宦海官途 第1043节

  挂断电话之后,秦峰想了想,对张新明道:“你给姜云鹏打电话,让他专心侦办案子,少说话,与市委和省纪委的沟通让冯长俊去,他一切都听冯长俊的就行。”

  秦峰还是有些担心姜云鹏年轻,没遇到过这种事,在这当中说错话做错了什么事。

  秦峰风风火火回到办公室后对张新明道:“我现在向省委领导汇报工作,暂时不要来打扰我,你与秘书长和姜云鹏保持联系,让他们俩把工作安排完之后到我办公室来汇报工作。”

  在张新明走出去之后,秦峰第一时间给赵宏健办公室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赵宏健的秘书,然后递给了赵宏健。

  “秦峰,什么事?”赵宏健的声音还是那么和蔼,赵宏健一直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在秦峰眼里一直都是一位和蔼的大哥。

  “赵书记,出事了,邵宏利死了。”秦峰汇报着。

  私下秦峰称呼赵宏健大哥,但是工作当中一直都是叫职务。

  “我刚刚才接到汇报,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人会死?”赵宏健平静地问。

  赵宏健的表现要比江龙军和秦峰稳重许多,首先是因为赵宏健因为经历的多,也就更稳重。其次也是因为位置所决定,邵宏利死了,江龙军和秦峰是要承担责任的,但是赵宏健却不需要。

第2894章 内部会议

  秦峰把整件事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然后道:“按照目前警方的初步推断来看是自杀,桌子上留了认罪书,很明显的畏罪自杀迹象。”

  “自杀……”赵宏健在嘴里念叨了一遍,然后继续问秦峰:“你怎么看?”

  “虽然目前的证据和现场痕迹都指向自杀,但是这明显不是自杀。”

  “活的好好的一个人在纪委来调查的前一天晚上就突然自杀了,我不相信有这么巧。而且既然都要选择自杀了,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写一份认罪书,正常人可没这么高的觉悟,最起码邵宏利绝不可能有。”

  “这是很明显的杀人灭口,显然对方知道邵宏利这次凶多吉少,而邵宏利身上肯定知道太多的秘密。”

  “我现在还有一个疑问,对方怎么提前知道纪委要来查邵宏利的?我刚特意问了警方,让他们预判一下邵宏利大概的死亡时间,现场法医说基本上可以判断邵宏利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而这个时间段中纪委都还没有向省纪委通报这个事,就是怕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所以中纪委是今天早上才通知的省纪委,而现在邵宏利昨天晚上就死了,那说明对方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到底是哪出了问题?”秦峰对于这点百思不得其解。

  秦峰说完,赵宏健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人已经死了,纠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已经意义不大,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吧,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很大。”

  “这个我倒不担心,该问责就问责吧,我也没想过能再往上升,只是对方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我。”秦峰又把邵宏利遗书里举报他的事给说了一遍。

  这件事很微妙,如果只有公安局在场,那这件事好办,就当没见过,虽然秦峰不心虚,但是这麻烦事总是多一件不如少一件。

  但是问题是现在省纪委在场,还有市委的人在,虽然公安局最先到,而且姜云鹏非常聪明地把这份遗书给藏了起来,但是秦峰还是不敢冒这个险,公安局这么多人,谁能保证不会有人把这事泄露出去?到时候本来没事也会变成有事,他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现在的情况是遗书公开了,上面有邵宏利对秦峰和华阳集团的举报,关键是因为事出紧急,华阳集团在接手五个项目这个事上在程序和手续这块的确存在缺陷,这个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省里要不要拿这个事大做文章。

  秦峰前面跟江龙军提这个事就是让江龙军代表沙洲市委不要在这件事兴风作浪,而现在又找赵宏健就是希望赵宏健提前帮他为这件事做预防。

  “这件事没关系,只要你和华阳集团本身是干干净净的,就不怕他们乱来。”

  “我倒不是担心我,我不怕查,我是怕他们借这个事乱来,影响了华阳集团在沙洲接手的这个五个项目的进度,这一点很关键,关乎沙洲的发展和稳定。”秦峰说明了自己的本意。

  赵宏健思考了一下,然后道:“如果真的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省里这边我会解决,但是这事你们沙洲市委的态度很关键。”

  “我跟江龙军已经谈妥了,包括常务副市长的继任人选,但是前提条件是我要想办法帮他过了这一关。”秦峰回答。

  听到这赵宏健笑了笑,然后道:“你现在做买卖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邵宏利死这个事你打算怎么解决?本身是省纪委的案子,但是现在人死了,你们沙洲警方可以名正言顺介入,再加上中纪委督办,你在这件事上还有比较大的主导权的,就看你想怎么办。”赵宏健问秦峰。

  “如果能查出邵宏利不是自杀继而牵连到杨家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就怕把案子定性为谋杀后却没办法把案子牵连到杨家身上,到时候就麻烦了,肉没吃到,反而挨了一顿打。”秦峰分析。

  邵宏利如果是畏罪自杀,沙洲市委有责任,没有提前发现、预防邵宏利的问题,江龙军和秦峰都负有领导责任,整个沙洲市委也要被问责。

  但是如果邵宏利是被人谋杀的,那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那就是不是负有领导责任那么简单了,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都被人给谋杀了,可以想象整个沙洲已经乱成什么样了,搞不好江龙军和秦峰都得被撤职。

  这个政治责任不是谁都能承担的起的,就算秦峰愿意,江龙军也绝不可能同意。

  换句话说,省里也不一定会同意,毕竟这个责任省里领导也承担不起。

  对于秦峰来说,他不怕被问责,也愿意承担后果,可他怕的是把邵宏利案定性为谋杀了,但是却查不出凶手,或者说查出了凶手,但是却没办法关联到杨家,不能因此扳倒杨家或者是对杨家造成致命打击,到时候就彻底亏大了。

  “你的担心很有必要,那你认为有多大把握可以查出幕后主使?”赵宏健问。

  “这个我不知道,等下我会把姜云鹏叫过来,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不过以我的推断很难查出幕后主使,不可能牵连到杨家,因为这次的行动应该是杨国强亲自安排的,以杨国强的老脸阴险绝不可能会给我们留机会。”秦峰分析。

  赵宏健那边再次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这件事上保守一点是对的,不能太冒进,特别是省里这边也快要起波澜了,所以一切以稳为主。”

  秦峰和赵宏健聊了一会儿,两人进行了沟通,这样便于双方在处理这件事上能够保持一致,保证在省里和沙洲市进行联动。

  在处理这件事上,每一个小动作都关乎整个沙洲的政局,也关乎甘凉省的局势,所以秦峰才会及时向赵宏健汇报,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小错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与赵宏健聊完了之后,秦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手里拿着笔有节奏地桌子上敲着,他在认真思考整件事,特别是昨天晚上杨雨欣去杨家老宅之前和从杨家老宅回来之后态度以及情绪的变化。

第2895章 谋杀还是自杀?

  一个半小时后,秦峰走进了市政府的小会议室,会议室里孙元伟、冯长俊、陈国华和姜云鹏都已经到了,几个人正坐在里面抽着烟在谈论着什么,见到秦峰进来都连忙站了起来。

  “市长!”

  “市长!”

  “……”

  秦峰压了压手:“都坐吧!”

  虽然秦峰让大家坐,但是一个个却都等到秦峰在他的位置上坐下后才坐。

  “闲话就不多说了,今天主要讨论的就是邵宏利死亡这个事,现在事情相当复杂。”秦峰开口道。

  “我先给你们讲一下这个事情的大致背景,事情的缘由是丁文博,丁文博借口去上海检查身体,实则是跑去上海向中纪委自首。”

  “在其自首过程当中他供出了邵宏利,向中纪委提供了很多有关邵宏利违法犯罪的证据。中纪委在掌握了邵宏利确切的违法犯罪证据之后,一方面派出督导组到省里来督导这个案子的侦办,另外一方面把案子发给了省纪委。”

  “省纪委工作组在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市委市政府的情况下来到沙洲,直到省纪委工作组已经到了沙洲了上面才通知了我们邵宏利涉嫌违法违纪的情况。”

  “随后的事你们也大致清楚了,邵宏利离奇死亡,搞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省里和我们市委、市政府,现在情况非常复杂,省纪委工作组还在我们沙洲,而中纪委督导组也已经到了西都。”

  “目前省委还没有就这个事情给出明确的意见,市委那边江书记也没表态,只是说邵宏利是我们市政府的人,这件事让我市政府来负责处理。”

  “各位,中纪委、省委、省纪委、市委全都挤在这个案子里,而且都没表态,情况相当复杂,我们市政府现在的处境非常被动,有关这个案子的每一步我们都必须慎之又慎,而且我们市政府内部一定要统一认识、统一行动、统一口径。”秦峰说到这停顿了下来,严厉地看着每个人。

  在见到每个人都点头后秦峰才接着道:“背景我就大致介绍完了,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研究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怎么应对这次突发的情况。”

  “云鹏同志,你先把你们现场侦查的情况大致介绍一下,记住了,这次是我们内部会议,今天会上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许透露。”秦峰强调,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姜云鹏说实话。

  姜云鹏点头,然后开口道:“我们公安局最先进入案发现场的,然后才通知的市委和省纪委,现在案子是由我们公安和纪委在同时侦办,目前我们主要负责命案侦破,纪委主要是对邵宏利个人违法犯罪行为进行调查。”

  “有关这个案子我们和纪委那边还没有进行沟通,也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所以双方目前各调查各的。”姜云鹏接着又道。

  姜云鹏看起来是在说废话,但是实际上他详细介绍这一点是在告诉大家,他调查的情况还没有告诉纪委那边,也就是说在邵宏利死亡这件事上他这边目前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虽然姜云鹏在这群人里面算是年轻的,但是却也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这个圈子也摸爬滚打了二十来年,这件事背后的政治脉络还是能摸得清楚,所以他清楚邵宏利是谋杀还是自杀区别有多大。

  姜云鹏说这些就是在提醒在座的,现在他还有办法在邵宏利死因这个事上做文章。

  “从目前现场的种种痕迹和法医的初步鉴定情况来看,邵宏利是自杀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明确的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证据。”

  “也就是说,按照目前现场的情况和证据,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自杀给这个案子定性,完全合乎法理。”姜云鹏接着道。

  姜云鹏并没有太过于去讲案件侦办的详细情况,因为他知道秦峰他们不懂,而且也不是要听这些内容,他们要听的是他的判断和结论。

  “真的是自杀吗?”秦峰听懂了姜云鹏话里的意思。

  “呃……”姜云鹏犹豫了一下。

  “我说了,今天是内部会议,不会做任何记录,而且今天这里说的内容绝对不允许外传。”秦峰再次强调了一遍。

  其实根本不需要秦峰再次强调,坐在这里的这几个人不可能连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根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以及我们目前发现的一些线索,的确可能存在谋杀的可能性。”姜云鹏逐字逐句地说着,虽然秦峰强调了这是内部会议,不会外传,但是姜云鹏用词还是非常的谨慎。

  “但是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这一点。”姜云鹏说完又强调了一句。

  姜云鹏虽然话说的很含蓄,也很谨慎,不懂的人肯定会认为姜云鹏完全是在说废话,但是坐在这里的人却都听懂了姜云鹏话里的意思。

  姜云鹏就等于是在明确告诉在场的人,邵宏利肯定是被人谋杀的,只是做出了自杀的假象。

  姜云鹏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他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后面怎么做决定那是几位领导的事了,轮不到他多说话。

  姜云鹏说完其余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的严重性,反倒是姜云鹏成为了最为轻松的那一个。

  姜云鹏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挨个给几位领导散烟。

  一分钟之后,整个会议室里就开始烟雾弥漫了起来,只不过平时这个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的时候一般都很热闹,但是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云鹏,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看向姜云鹏。

  姜云鹏本来以为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靠在椅子上抽烟,听到秦峰这么一说,连忙坐的笔直,恭敬地望着秦峰点头。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邵宏利真的是被人谋杀的,以你多年的经验来看,能不能找出邵宏利是被人谋杀的确凿证据?能不能抓住凶手?抓住凶手之后,能不能顺藤摸瓜,揪出整件事背后的主使者?”秦峰表情严肃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第2896章 案子如何定性?

  秦峰问完这个问题后,其余几个人都看向了姜云鹏,大家都明白秦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姜云鹏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抓到行凶者有可能,但是要揪出幕后主使基本不可能。”

  秦峰问的是以姜云鹏干了一辈子刑警的经验来判断,所以姜云鹏回答的也就很直接,没有说过程和原因,直接给了结果。

  听完后秦峰点了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抽着烟。

  秦峰相信姜云鹏,所以也就相信姜云鹏的判断。

  “云鹏同志的意见已经说了,现在该我们给意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秦峰微笑着道,不管遇到多危急的事,作为领导他都必须保证镇定从容,不急不慢,这样才能让底下的人不至于太紧张。

  “江书记这次摆明了要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来处理,我们还甩不掉。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等下江书记就会召集去市委开会研究这个事了,省委、省纪委、市委的压力都会给到我身上,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拿出个处理意见来,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应对。”

  “长俊同志,这次有关邵宏利死亡案的处理工作由你全权负责,所以你先说说你的意见,你等下要跟我一起去市委开会,到时候要由你发言。”秦峰直接看向了冯长俊。

  邵宏利突然死了,唯一开心的人便是冯长俊,秦峰早段时间答应过他,只要他好好干,他会想办法让他接邵宏利的常务副市长位置。

  对于这个事冯长俊一直都半信半疑,他不相信秦峰有这个本事能让邵宏利下马,并且还能让他上位。

  可是之后就出了项目调查的事,而且秦峰步步都赢了,而调查也越发深入。

  对这几个项目的调查是冲着谁去的?把这几个项目原来的施工单位全部清退又是冲着谁去的?这些冯长俊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冯长俊开始相信秦峰的话了,不过却也不是太相信真的能办成。

  今天早上冯长俊突然听到省纪委要来抓邵宏利的消息,顿时就明白这肯定是秦峰的手段,想到这他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幸好他当时选择向秦峰低头认错,如果当时一根肠子通到底跟秦峰一直对立下去,他会是什么后果?

  冯长俊真正认识到了秦峰背后实力的强大以及手段的狠辣。

  而紧接着就传来邵宏利死了的消息,冯长俊也马上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原因,他既兴奋也有些担忧,兴奋自然是邵宏利都已经死了,那他接替邵宏利常务副市长的职位这事也就更进一步了,不过他也担忧,他清楚邵宏利死亡这个事对秦峰不是一件大事,冯长俊害怕秦峰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毕竟他现在完全依赖着秦峰。

  冯长俊在秦峰点了他名之后朝秦峰点了点头,然后道:“这个案子很特殊,他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死亡的是市委常委,更是我们市政府的二把手,同时他还是在省纪委来抓人的时候自杀的。”

  “这就不是一起司法案件,而是一件政治案件,而且政治属性要远大于司法属性。”冯长俊缓缓道。

  “所以我认为在处理和侦破这个案件的过程当中,政治应该摆在第一。”冯长俊说完看着秦峰,他在等着秦峰表态,如果秦峰不同意他就闭嘴,不往下说了。

  秦峰点了点头:“你继续。”

  秦峰这个举动就是表示他赞同冯长俊的这句话。

  “有些话刚刚云鹏同志不敢明说,但是市长已经说了,今天我们是内部讨论,既然是内部讨论那就应该把话说明白说透,不然怎么商量出对策?”

  “以我的经验来判断,邵宏利绝不是自杀,即使是自杀,也是被人逼迫自杀的,原因就是杀人灭口。省纪委要来抓邵宏利了,邵宏利要是被抓自然会牵涉到他背后的人,所以他背后的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杀邵宏利灭口。”

  “之所以弄出个自杀的假象来目的只有一个,不希望事情闹大,让邵宏利的事有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个背后的人肯定是立新集团,或者是杨家。”冯长俊也算是豁出去了。

  “刚刚市长问了云鹏同志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究竟有没有把握能够抓到凶手,我说的这个凶手不是杀邵宏利的人,而是指最后主使、策划的人,说的更明确点,能不能顺利把杨家挖出来。”

  “云鹏同志从专业层面给出了很难的这个回答,那我也从我个人政治经验层面上来判断,我认为杨家做了这件事绝不可能给我们证据来牵连到他们,就算千难万难,运气爆棚,让我们找到证据牵连到了杨家,就真的能拿杨家怎么样吗?省里可还没有动呢。”

  “如果不能掀翻杨家,那邵宏利被人谋杀的责任就完全得由市委、市政府以及我们沙洲市公安部门来承担责任,堂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被人给谋杀了,这个责任可不小,这会对我们沙洲稳定和发展带来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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