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也罢,不寻常也罢,这个亏我们都吃定了,黄泥沾在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秦峰吧嗒了两口烟。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在我身上实在是找不到突破口了,知道我唯一可以被他们拿出来做文章的也就只有华阳集团了,所以就搞出这么一件事来。”
“事情到了现在,我们已经输了,这把火只要放起来,我的责任就跑不掉,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别死人,然后这个火尽快灭掉,不影响工程主体,那么事情就能尽量往下压。”
“如果火不能尽快灭掉,还死了人的话,这个事就要被写一篇大文章出来了。”秦峰一边说着一边抽着烟,吐出来的烟把他整个人的脸庞都笼罩住了。
“市长,这个事第一责任人是我,华阳集团你没经手,是我引进来的,而且程序都是我在走,真要追责责任在我。我一个马上要退休的老头了,不怕追责,最多就是退休后每个月少几千块钱的事。”孙元伟笑着说道。
“元伟市长,账不能这么算,华阳集团这个事是我让你出面帮我做的,现在暴雷了、出事了,让你出去顶,这不是人干的事。而且他们要对付的是我,这个责你想顶也顶不了。”
“如果真出事了,调查的时候你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我也会主动承担所有责任。一个人扛的责任,没必要两个人一起遭殃,过完年你就退休了,这个当口被问责划不来。”秦峰摆了摆手。
第2940章 共同策划
“市长……”
“好了,元伟市长,这个事我们就不继续讨论了,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就按照这个办,而且也并不一定会出现最坏的情况,起码到现在还没有传出有人员死亡,这就是好消息。”秦峰打断了孙元伟的话。
“能不能给这个事降降火?像上次一样,把这个事封锁住,只要把起火这个事封锁住,舆论压力没那么大,可能最后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孙元伟问。
秦峰摇头:“这事跟上次完全不是一回事,上次我们想把事压住,江龙军也好,上面也好都不希望把事闹大,所以我们把舆论封锁住了,上面自然也就借坡下驴,最后把事低调处理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江龙军也好,上面也罢,未必愿意低调处理,或许他们正想找个机会借题发挥呢,说不定整件事就是几伙有心人一起策划的。”
“早两天杨国强请江龙军吃了个饭,江龙军去了,就在立新大酒店。”秦峰笑了笑。
“所以啊,这个事封不封锁都一样,就算我们把这个事彻底封锁住,他们一样能拿这事对付我也。时间差不多了,江龙军该打电话来了,看看他打电话时是什么态度就全都清楚了。”秦峰说完后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孙元伟点头,吧嗒吧嗒地连抽了两口烟:“江龙军是这种人,邵宏利是真小人,江龙军是伪君子,最喜欢敢躲在角落里朝人背后捅刀子的事。”
“邵宏利死了,你在沙洲的声望和影响力急剧提升,如果是别的领导,会乐见这种局面,团结一起把沙洲发展好。”
“但是江龙军的性格绝不会这么做,他只会想着怎么打压你,不能让你的影响力盖过他。”孙元伟评价着江龙军。
对于孙元伟的分析秦峰并不完全认同,整件事没这么简单,核心的原因其实是在省里的博弈,沙洲只不过是省里博弈的外溢罢了。无论是杨家、江龙军亦或者是秦峰代表的都不只是他们个人。
孙元伟的位置决定了他看问题的眼界只能局限在沙洲之内,没办法站的更高看的更远,所以看不清楚全部,有局限性。
秦峰没想过把这事给孙元伟说清楚,因为没有必要。
“元伟市长,麻烦你去现场指挥调度一下,催促各地的消防力量尽快赶到,这火能早灭一秒就早灭一秒,工程附属设施烧了能尽快重建维修好,如果主体被烧出了问题,那麻烦就大了。”秦峰对孙元伟道。
“好,你放心,火肯定会灭,建筑本身就有耐火性,也有防火的设施。”孙元伟说这话是故意在宽慰秦峰。
孙元伟离开之后张新明端着茶杯进来,他特意给秦峰的茶杯续了热水。
“放这吧,你先出去,我打个电话,不要让人进来打扰了,等我打完电话再说。”秦峰吩咐着张新明。
张新明点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秦峰站在办公室窗户边看着依然还在烧的熊熊大火,叹了口气,又再次点了根烟,站在窗户边一直抽着。
直到把一根烟抽完了秦峰才拿出手机,拨打了赵宏健的电话。
秦峰很不想给赵宏健打电话汇报这个事,这就像是在学校犯了错的孩子不敢回家告诉家长一样,秦峰倒不是怕挨骂,而是没脸。
同时秦峰也不想又去麻烦赵宏健,因为他感觉自己一直都在给赵宏健惹麻烦,沙洲是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在他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他老是出事,这是他心里很难接受的。
但是事情发生了,他必须向赵宏健汇报,让赵宏健提前做好准备,也得让赵宏健在省里那头给他支持。
秦峰只花了几分钟向赵宏健把这边的事情给介绍了一下,因为具体的人员伤亡情况还没出来所以便没办法继续往下深聊。
秦峰刚向赵宏健汇报完情况,江龙军的电话便打到了秦峰的手机上。
秦峰前面第一时间就让陈国华向市委进行了汇报,在已经猜到了有人可能会拿这个事大做文章的前提下秦峰绝不可能再在这些程序性问题上给别人把柄。
只是让秦峰好笑的是陈国华已经向市委汇报了接近二十分钟了江龙军的电话才打过来,显然江龙军一直在那边拖时间,想等伤亡情况出来了之后再给秦峰打电话,可没想到伤亡情况一直都没出来。
伤亡情况不出来是因为秦峰要求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具体伤亡情况数据的准确性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具体伤亡情况。
“江书记,你好。”秦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对电话那头的江龙军道。
“你现在在哪?”江龙军语气冰冷。
“我在体育中心工地火灾现场。”秦峰回答的简明扼要。
“现在现场是什么情况?人员伤亡情况如何?火势控制住了吗?人员疏散了吗?”江龙军问了一大串问题,听起来江龙军很愤怒,也很着急。
但是如果真着急就不会在知道火灾后半个小时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江龙军很明显是在演戏,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演戏也是必备的技能。
秦峰是市长,江龙军要了解这些情况怎么可能是来向秦峰了解?秦峰不是主管这项工作的领导,更不是江龙军的直接下属。
江龙军这是故意这么问,这是为了后面向秦峰发难做铺垫。
虽然知道了江龙军的打算,但是秦峰也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向江龙军汇报,谁叫江龙军是市委书记呢?
市委书记和市长虽然级别相同,但是两者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几乎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权力鸿沟。
“具体人员伤亡情况还在统计,灭火工作正在进行,火势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但是要想彻底灭掉需要更多的设备和人员,现在周边的消防力量已经都在赶来的路上了。人员已经彻底疏散,现场局势稳定、有序。”秦峰进行了简短的汇报,然后就坐等江龙军发难。
第2941章 局势严峻
“到现在还没统计出来是否有人员伤亡?”江龙军提高了声调。
“我现在也在等具体的统计。”秦峰懒得向江龙军解释。
“秦峰,你们安全生产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责任又是怎么落实到位的?你知道出了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吗?你不要忘了,我们沙洲就一直没平静过,省里上次才刚开会专门研究我们沙洲的问题,这本身就说明了省委已经对我们沙洲班子非常的不信任了,你这个时候又出这么严重的安全生产事故,你知道后果吗?”江龙军开始破口大骂。
秦峰拿着手机紧紧地抽着烟,没说话,没法反驳。
江龙军是市委书记,秦峰不想也不能与秦峰彻底撕破脸,其次江龙军说的也是实情。
“华阳集团可是你引进来的,也是你一手把这几个项目硬塞到他手里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个责任谁来担?”江龙军问。
秦峰笑了笑,问江龙军:“江书记的意见是什么?”
“你向省里汇报了吗?”江龙军问。
“还没有。”秦峰问。
“这个事必须向省里汇报,而且要立刻马上向省里汇报。”江龙军立即说道。
“江书记,现在还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还不急着向省里汇报吧?如果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以及财产伤亡,过火面积也不大的话,也没有这个必要向省里汇报吧?”秦峰皱着眉头问。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汇报?等到已经造成严重人员伤亡之后再向省里汇报?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向省里汇报和造成严重人员伤亡之后再汇报是两个性质。”
“或者是你打心眼里就不准备向省里汇报这个事?”江龙军声音越发地凌冽。
“秦峰,我劝你不要存在任何侥幸心理,这件事我不管你们市政府汇不汇报,我这边会立即向省里汇报。”
“同时我也要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态度,这件事我不仅不会包庇你,反而市委会严肃处理这次的事,你要明白,你搞出来的这几个项目以及你拉过来的这个华阳集团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两次机会,也可以帮你向省里说一次情说两次情,但是什么事都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这次出了这个事,不管是你们市政府还是华阳集团,都必须要严肃处理。”
“安全生产这条红线谁也不能碰,你现在必须尽全力把火灭了,尽量减少人员伤亡。也最好祈祷人员伤亡尽量小一点。”江龙军说完挂断了电话。
接完江龙军的电话,秦峰忍不住笑了笑,无奈地摇头。
江龙军属于典型的既要又要,既要当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
他本身就是要借这个事来把秦峰踩下去,但是又要表现的冠冕堂皇,本来就是个小人,却还要费尽心机地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努力让别人觉得他不是小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各方的博弈已经很清楚了,这事就是杨国强做的,而且是得到了江龙军的默许。
这一手玩的很妙,这件起火的事与上次的事性质截然不同,上次邵宏利那事江龙军自然希望低调处理,因为那件事他这个书记责任很大,但是这次是生产事故,而这事的责任几乎都在秦峰这个市长头上,所以江龙军自然想把这件事闹大。
杨国强选择在工地点火显然也是充分考虑过江龙军的态度的。
事已经出了,江龙军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肯定会对秦峰动刀,而且还要把这个事捅到省里去,而省里那边是什么态度秦峰也能猜得到。
沙洲这边是什么态度,那省里那边自然就会是什么态度。
现在省长冯立安还没调走,而这件事本身就可以是冯立安授意的,所以冯立安的态度可想而知,而江龙军的态度几乎也就代表了省委书记曹凡毅的态度,再加上秦峰本身在这个事上的重大责任,赵宏健和庞云飞也不一定救的了秦峰。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看是否有重大的人员伤亡情况了,如果有重大人员伤亡,秦峰市长这个位置基本上就没了,丢官是肯定的,这或许就是杨国强和江龙军想要的结果。
对于杨国强来说,冯立安调走是肯定的,冯立安一走,新的省长来,他最大的靠山没了,秦峰却又来了个大靠山,秦峰自然会马上对他动手,到时候他毫无还手余地,所以他必须要赶在冯立安调走之前把秦峰给弄下马,到时候就算新省长来了,沙洲这边也没人奈何的了杨家。
更有可能因为这次事比较大,秦峰有重大责任,间接地就会让调走冯立安和让裴庆林来沙洲这个事出现重大变故,很有可能上面就改变了调走冯立安以及让裴庆林来甘凉的决定。
别看杨国强只是简单地在工地上放了这么一把火,但是却有可能撬动整个甘凉省的局势。
秦峰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他通过调查几大项目存在的问题从而想要牵扯出邵宏利以及背后的杨家时的场景,本来他觉得优势在他,局势大好,而杨国强却通过一招把市一中送给江龙军,和江龙军达成协议瞬间就让局势发生了根本变化,秦峰从主动一下子就变成了被动。
而现在的局势与当初完全一样,本来大好的局势,杨过用一把手完全化解,并且把秦峰推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
放下手机后的秦峰坐在那静静地抽着烟,眉头也是越锁越深,转头再次看向窗外。
现在对于秦峰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两件,第一是确认是否有人员伤亡,特别是死人这点,有没有死人这非常关键,是判断是否是重大事故的核心,只要没有死人,事情就不至于完全无解,这也是秦峰一来就逼着孟丹去调查清楚是否有人员死亡的原因。
第二个自然是尽快灭火,只要把火灭了,事情就不会再扩大了,灭的越早影响力就越小。
不管是什么情况,局势对秦峰来说都非常的严峻,而且非常被动。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秦峰知道这是张新明在向他请示,因为秦峰前面说过没有重要事情不要打扰。
此刻张新明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但是却又不敢打扰秦峰,所以就敲了一声门,如果秦峰电话打完了自然会回答,如果秦峰事情还没办完就不会回应。
“进来!”秦峰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外喊道。
第2942章 没有死人
门打开,张新明走进来:“市长,秘书长和孟总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陈国华和孟丹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秦峰面前。
“市长!”
“市长!”
“这是你的地方,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坐吧!”秦峰让孟丹坐下,然后转过椅子,面对着孟丹:“清点了没有?有没有失踪的人?”
“市长,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向你回答,没有人员死亡,没有人在火场里,更没有失踪的工人。”孟丹回答。
听到孟丹的回答,秦峰一颗心瞬间就放了下来,没死人就是现在最好的消息。
“但是……”坐在孟丹旁边的陈国华接了一句。
“但是什么?”秦峰抬眼问。
“医院方面传来消息,两名送过去的伤者其中一个伤势严重,正在抢救当中。”陈国华回答。
秦峰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死人,必须把人给救回来,他们也向我下了军令状,既然他们敢下这个军令状我认为人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大,你也知道,他们习惯于先把最坏的情况说出来,而且总是会有点添油加醋故意把病情往严重说。”陈国华解释。
陈国华说的是事实,这一点秦峰也很清楚。
“除了医院的两名伤者之外,其实还有七八名伤者,但是都是轻微伤,所以我当时就没有上报,也没有让他们上救护车,而是选择让我们公司的医务人员去宿舍给他们进行了简单医治。”孟丹也道。
孟丹不把这些人受伤的情况上报自然是为了降低责任,而现在这个情况也正好符合秦峰的利益,不得不说,孟丹这个女人不简单,难怪萧建安如此器重她。
“轻微伤就不用上医院了,但是必须确保他们真的是轻微伤,没有大碍,其次也必须保证他们的医疗要跟上。”秦峰强调了一句,言下之意就是赞同了孟丹的做法。
“我们公司与其他公司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我们在每个项目每个工地都设置有医务室,里面都有专业的医务人员。工地上总是会出现一些小刮小擦,小感小冒,工人一般不在意不理会,时间拖久了就会变成大病,有了医务室免费给他们医治就能杜绝这种情况。最主要的是防止突发情况,有医务室的存在就能在救护车来之前进行简单抢救……”孟丹介绍起他们的医务室制度。
“这些人员都是怎么受伤的?”秦峰打断了孟丹的话。
“无一例外,都是在起火之后的疏散过程中,因为烟雾阻挡了视线发生的刮擦和摔伤,进医院的两位伤员就是因为慌乱中摔倒所致……”孟丹详细向秦峰进行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