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官途 第1081节

  “秘书长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两个亿不是选择,而是事实,事实就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只能至多拿出这么多钱,江书记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秦峰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好,既然市长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只好把市长的话如实转达给江书记了。”

  “好,有劳秘书长了。”秦峰点头。

  “市长,丑话我可就说在前面了,既然市长硬是不答应十个亿,那前面说的公安局的事说不定江书记就会有新的打算了。”马山鸣还是想要再威胁一下秦峰,再争取一下。

  今天这事没办成,江龙军多少会把责任算到他身上一点。

  “本来就应该如此,我前面就说了,南山新区的财政预算是一回事,公安局王亚林同志的事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应该混为一谈。”秦峰一点都没有因为马山鸣的威胁而生气。

  “市长,就算你不在乎公安局的事,那么你总得在乎江书记的感受吧?不管怎么说,江书记也是一把手,市长还要继续在江书记的带领下展开工作,为了这点财政预算而硬要得罪江书记,市长真的觉得这值得吗?”马山鸣继续问,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秦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秦峰到底能得到什么。

  “秘书长多虑了,秘书长前面不都说了吗?不管是我也好,还是江书记也好,对待这件事都只是就事论事,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沙洲好,只是彼此对待这件事的意见不一致罢了,都是为了工作,哪会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江书记不是这种人。”秦峰笑了笑,接着对外喊道:“新明,替我送一送秘书长。”

  “不用了。”马山鸣没想到秦峰竟然直接轰他走,牙齿咬的紧紧的,转身就朝外走。

  这时张新明跑了进来,马山鸣看都不看他就往外走。

  “送送秘书长,对了,把这盒茶叶拿上,送给秘书长。”秦峰招呼着张新明。

  ……

  马山鸣在秦峰这受到了“侮辱”,起码在他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马山鸣马不停蹄一刻都没耽误直接就去了江龙军的办公室,在江龙军面前,马山鸣添油加醋地把秦峰是如何侮辱他,如何无视江龙军的过程大书特书。

  江龙军还算是一个情绪比较稳定的领导,但是今天办公室里却传来了拍桌子摔东西的声音。

  声音很大,大到隔壁几间办公室都能听到,大家都感到震惊,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江龙军这边大发雷霆,特别是在马山鸣刻意挑拨之下,对秦峰恨之入骨,而在市政府这边,秦峰却异常的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当天下午秦峰带队去视察走访了沙洲市的几家大型医院。

  年底了,作为市长,各行各业都要走一走看一看,这些都是日常工作安排。

  第二天中午,陈国华走进了秦峰的办公室。

  “市长,刚刚马山鸣打来电话,说是江书记想晚上跟你一起吃个饭,谈一下南山新区财政预算的事。”

  秦峰听到这有些恍惚,也有些惊讶:“吃饭?”

  “对,马山鸣是这么说的,问你有没有时间,让我等下给他回话。”陈国华一边说一边给秦峰递过烟。

  秦峰放下手里的笔和文件,抽了两口问陈国华:“江龙军请我吃饭……这事你怎么看?”

第2995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昨天马山鸣从这回去之后就去了江龙军办公室,据说江龙军摔了东西,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陈国华有点“答非所问”。

  “理解,换成是我我也会发火的,毕竟我这要求提的的确是过分。”秦峰笑了笑。

  “所以我也不太能理解江龙军为什么请你吃饭。”陈国华自己坐下,接着道:“江龙军主动请你吃饭这姿态已经很明显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江龙军怎么可能答应两个亿?这几乎就是对他的羞辱呀。”

  “以江龙军的性格他应该正在背后想着怎么算计您报复您,怎么可能主动来请您吃饭?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陈国华问秦峰。

  “吃顿饭能有什么猫腻?他还能在菜里下毒?”秦峰笑了笑,接着道:“其实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在大部分人的眼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包括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其实就是一场交易、一笔生意。你站在这个角度上来看就能理解江龙军为什么要请我吃这顿饭了。”

  “当你必须要买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只有这家店里有的时候,虽然他要价比平时贵了好几倍,你会愤怒、生气,或许还会骂骂咧咧,但是你最后却还是得乖乖地付钱把东西买走,因为你不得不买。”秦峰笑道。

  “是这么个理,但是……市长,江龙军这个人也是个记仇并且小心眼的人,这次你这么对他,那以后……”陈国华问。

  “我说了,这个世界上的事其实都是交易,都是生意,起码在江龙军眼里是这样。他是不是记仇是不是小心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有没有价值,是我能不能让他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

  “今天晚上这顿饭你跟我一起去吃吧,反正都是演戏,那就陪着演一演,你去弄一对好酒到时候带过去,不管怎么样,面子还是要给他。”秦峰笑道。

  晚上这顿饭很简单,也很低调,地点就在市委机关食堂的小餐厅,吃饭的人也不多,江龙军叫了马山鸣,秦峰带上了陈国华,四个人吃了一桌菜,江龙军准备了一瓶好酒,秦峰也给江龙军带了一对好酒。

  这顿饭吃的非常和谐,江龙军对秦峰非常亲密,秦峰对江龙军也格外的尊敬,四个人每人喝了两杯酒,这点酒也就是漱口的量,但是却没人多喝,大家都知道点到即止。

  整顿饭的过程当中没有任何人提有关南山新区财政预算的事,也没人提过王亚林和公安局的事,甚至于都没太多提公事,至多就是江龙军和秦峰边喝酒边谈了一下节前维稳工作的部署计划。

  这顿饭也没吃多久,半个小时就结束了,秦峰主动告辞的,马山鸣代表江龙军送秦峰下楼。

  不知道的人肯定不明白江龙军为什么要请秦峰吃饭,既然请了,却又什么都没谈,只是单纯的吃个饭。

  但是实际上江龙军和秦峰该谈的都已经谈了,而且双方完全谈妥。

  在马山鸣给陈国华打电话邀请秦峰吃饭的时候其实江龙军就已经把自己的态度和想说的话都传达给秦峰了,而秦峰答应来吃这顿饭,并且还主动给江龙军带了一对酒,这也就是表达了秦峰的态度,从秦峰出现在市委机关食堂的那一刻,双方的事就已经谈妥了,接下来喝酒吃饭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这个圈子里说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而且很多事其实都是在一切都在不言中完成的,有些事不说永远比说出来更好。

  事情也的确是往这方面发展的,江龙军在几天后又开了个书记会议,继续研究之前已经形成初步动议的王杨林的职务调整问题,而在这次的书记会上组织部长史金浩态度与上一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理由就是在组织考察的过程当中发现王亚林同志各方面都很出色,并且在民主调查的时候各方都给予了极高评价。

  江龙军接着也发表了意见,表示经过慎重考虑以及征求省厅方面的意见,认为对公安局追责不妥,于是最终在大家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否决了之前对公安局追责问责的决议,同时也取消了对王亚林职务调整的动议。

  而与之相应的是在两天后,财经委再次召开了会议,审议通过了沙洲市新年财政支出方案,其中支出两个亿用于南山新区发展写在最后面,而在财经委会议上,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方案提出反对意见,包括江龙军。

  ……

  距离年底越来越近,整个沙洲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已经完全进入了年底时刻,所有的工作都开始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年底前必须完成的工作,第二部分是可以推到年后再进行的工作,第三部分就是“两节”期间的保障维稳工作。

  而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恰恰是最紧张最重要的时刻,也是最平稳的时刻,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在全心全力保障“两节”期间的平安稳定,这是首要大事,而不会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再来搞什么摩擦。

  对于沙洲市委市政府也是如此,进入“年底”模式之后,变得非常平稳,秦峰虽然很忙,但是却也省心。

  在放假前夕,秦峰再次去了西都,不仅要召开几个会议,其中就包括年底维稳的会议还包括省政府其他几个会议,另外秦峰还得在过年前向省政府相关领导汇报各种工作,同时他也要在年前再次与省里一些领导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走一走,拉近点关系,同时也让陈国华和其他工作人员跟着,由市政府准备的“年礼”也必须送到各位领导的家里。

  与之前只在西都待个一两天不同,这次因为事情比较多,秦峰这次在西都总共待了五天。

  五天时间已经够多了,但是对于秦峰来说却不够用,这五天时间依然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以至于秦峰去见赵宏健都只能是在回沙洲的前一天晚上。

  不仅仅只是因为秦峰忙,赵宏健也很忙,而且赵宏健前两天在京里开会,所以一直到秦峰要回沙洲的前一天晚上才有时间见秦峰。

第2996章 送年货

  秦峰见赵宏健次数很多,他每个月都会来西都,有时候会多事多的时候一个月得来好几次。每次来西都,秦峰都会挤出时间来见赵宏健。

  只不过秦峰见赵宏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室,他来赵宏健家的次数并不多。

  与上次一样,秦峰在赵宏健家门口下车,然后司机和张新明就把车开到一旁去等着了。

  秦峰独自敲门进了赵宏健家,平时秦峰来赵宏健家都是空着手,因为拿东西赵宏健会骂人,以秦峰和赵宏健的关系他也根本无需送礼,但是这次不同,因为马上要过年了,秦峰给赵宏健准备了一些年货。

  秦峰在东阳时送的是东阳的土特产,后来到了西泉市送的是西泉的土特产,而现在他在沙洲工作,送的自然是沙洲的一些土特产和当地特有的年货。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但是却有特殊含义,既不会有送礼的嫌疑,又能拉近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来秦峰一直都坚持这种“送礼”的方式。

  给秦峰开门的依然是赵宏健的保姆,平时有资格来赵宏健家里的人不多,秦峰算是来的最多的一个,所以保姆对秦峰很熟悉。

  “干什么?怎么提这么多东西?”赵宏健问,他倒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秦峰不会跟他来“送礼”那一套,秦峰是个有分寸的人,对于自己这个“弟弟”赵宏健还是很了解的。

  “早些天嫂子生日的时候我给嫂子打电话,嫂子跟我说今年过年你要值班,回不去中江,所以今年嫂子和侄儿会来西都陪你一起过年。”

  “既然嫂子和侄儿都在,家里肯定要红红火火办一场年夜饭,嫂子刚来,哪能像在中江家里一样准备那么多东西,所以我就让人帮忙去弄了很多沙洲的土特产,还有一些是甘凉省这边过年必备的年货,基本上该备的备了。”

  “嫂子过来之后只需要去超市买点生鲜的就行,入乡随俗,过个标准的甘凉年。”秦峰一边说着一边把两大编织袋的年货往厨房里搬,保姆也连忙过来帮忙。

  “也亏你想的出来,这里可是省委家属院,你扛着这两大袋东西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注意点影响。”赵宏健“教育”着秦峰。

  “都用编织袋装了,能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我特意晚上过来,这地方墙高树密的,能有谁看见?”秦峰在厨房里洗着手。

  “吃了饭了?”

  “吃过了。”秦峰和赵宏健一起进了书房。

  保姆不在的时候赵宏健会和秦峰在客厅里聊,现在保姆在忙着整理秦峰送的东西,赵宏健就把秦峰叫到了书房,毕竟他们要谈的事情不适合让外人听到。

  “柜子里烟,你自己拿,我偶尔烦的时候会抽一两根。”赵宏健进书房后泡茶,指着书桌边的柜子对秦峰道。

  秦峰也不客气,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来,扯开便点上一根抽了起来,又从柜子底下把烟灰缸给拿了出来。

  “你啊有时候也不知道说你好还是不好,你嫂子过生这点小事你都记得,害得我平白被骂了一顿。”赵宏健把泡好的茶递给秦峰。

  “为什么?”秦峰觉得奇怪。

  “因为我忘了她生日。”赵宏健在书桌边坐下。

  “老夫老妻了,加之那两天事多,很忙,把她生日的事给忘了。往年其实也差不多,记起来的时候少,她也没说什么。但是今年你给她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她越想越生气,那天晚上打电话骂了我半个小时,你说,是不是你闯的祸?”赵宏健笑道。

  秦峰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赵宏健是在开玩笑。

  “今年当真不回去过年了?”秦峰问赵宏健。

  赵宏健摇了摇头:“回不去了,甘凉局势现在不稳定,上面领导已经明确发话,今年整个双节期间,我们甘凉省的主要领导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得离开甘凉。”

  秦峰很惊讶,过年是特别敏感的时期,一般来说主要领导都会选择待在工作的地方,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但是也都只是自愿,组织上一般只要求排班值守。

  可是像这次上面直接要求甘凉省主要领导在过年期间不允许离开的情况很少见,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上面认为甘凉省现在的局势有风险。

  “出什么事了?”秦峰诧异的道。

  “这个一言难尽,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等下再一起聊。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过年?”赵宏健问秦峰。

  “沙洲情况也很复杂,特别是现在还有个像定时炸弹一样的杨家,上次他们能干出体育中心纵火这种事来,谁也不能确定他们还会不会在过年这个敏感时期再干点什么事,更何况我上次还把他们赌场端了,对他大儿子的抓捕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放松,他们很有可能会再伺机报复。”

  “所以过年我也不敢离开,但是又好久没见女儿了,还是想回去陪陪女儿,所以决定大年初二回去待几天就过来。”秦峰解释。

  “该回去,工作归工作,家庭归家庭,干我们这一行的,平时就常年不在家,对老婆孩子亏钱很多,所以过年只要有机会还是要回去,你不像我,我可以让你嫂子他们来我,而你家里还有老人,不可能让老人跟着你东奔西跑,所以一定得回去,至于沙洲的市嘛……我认为你可以放心,平时出点事闹一闹没关系,但是过年期间也是出事,江龙军这个市委书记也承担不起的,所以就算你不在,江龙军也不会允许有人在过年期间搞事情。”

  秦峰点头,赵宏健把问题看的很清楚。

  上次体育中心起火表面上是杨家做的,但是肯定是得到了江龙军的默许,没有江龙军的默许杨家不敢做,即使做了,没有江龙军的支持对秦峰也没有多大影响。

  “沙洲问题的关键不在杨家,而在江龙军。过年这个敏感时期江龙军不敢乱来,所以你大可放心回家去过年。”赵宏健喝了一口茶后道。

第2997章 这是大势所趋

  两人坐在沙发那聊了会儿家常,是真正的家常,秦峰问赵宏健赵老爷子今年在哪过年,赵宏健告诉秦峰因为他今年不能回江南省过年,所以年前他弟赵洪康已经把老爷子接到京里去过年去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也是因为是在家里,所以无所顾忌,秦峰和赵宏健见面机会虽然多,但是却也很少聊私事。

  聊完正事,秦峰又向赵宏健详细地汇报了一下沙洲的各项工作以及他明年的工作计划,秦峰着重聊了沙洲目前的政治局势,这一点非常关键。

  秦峰汇报完之后,赵宏健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秦峰知道赵宏健准备说正事了。

  “我刚从京里开会回来,这次去京里待了两天,除了开会之外,也分别去见洪副部长和胡书记。”赵宏健抽着烟慢慢地说道。

  “那件事终于定下来了。”赵宏健吐出一口烟后道。

  秦峰愣了愣,不知道赵宏健说的“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

  秦峰愣了好几秒钟,最后才恍然领悟赵宏健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秦峰非常兴奋,激动地问道:“真的吗?你是说省长的事?”

  “对,这件事上面已经确定了,只差走个流程了,这事现在还是绝对的机密,这也是这次我去京里洪副部长私下跟我讲的。”赵宏健也笑了。

  “前面说上面不允许你们主要领导在过年期间离开岗位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事?”秦峰敏锐地把这事联系了起来。

  赵宏健点头:“对,现在还不知道上面是在年前宣布冯立安的调令还是年后宣布,虽然这事现在是机密,但是你也知道,连你都知道了那想知道的人也肯定都知道了,所以……这段时间甘凉省肯定是平静不了,上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给我们下这么个命令。”

  秦峰细细思考着赵宏健的话,没说话。

  “有疑惑?”

  “大哥,如果上面只是在酝酿考虑这个事,甘凉不平静我还能理解,现在上面都已经确定了这个事,那甘凉为什么还会不平静?现在不平静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改变上面的决定不成?这么做只会让上面更愤怒吧?”秦峰不理解。

  “你考虑的逻辑是对的,但是却不全面。”赵宏健摇了摇头,接着道:“是,之前上面还没有最终确定这次的调整,只是在讨论,所以那个时候他们闹,目的就是希望改变上面调整的决定。”

  “那段时间甘凉出了很多事,包括你们沙洲出的体育中心起火事件其实就是其中之一。表面上看是为了打击你,而实际上打击你并不是目的。”

  “上面要把冯立安调走,然后把裴庆林同志调过来这也是需要多方博弈的,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轻轻松松做到,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你出了事,那就给了对方把柄。”

  “因为你是洪副部长他们调过来的,你出了问题那是不是就是洪副部长他们的问题?洪副部长他们出了问题那是不是就是对整个甘凉省的判断出了问题?那连带着这次对甘凉省省长一职的调整也会陷入被动,这才是他们的目的。”赵宏健缓缓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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