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官途 第1123节

  “秦峰,你参加工作已经很多年了,如今已经坐到市长的位置上了,应该知道什么叫政治,知道什么叫服从大局。”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幼稚和冲动。”

  “彻底铲除杨家,谁不想?我也想。可问题是,现在的局势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你有把握保证你对杨家动手能百分之百成功吗?你能保证你对杨家动手的同时,你们沙洲局势不会乱吗?”

  “要是你对杨家动手时,出现了重大伤亡或者行动失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江龙军也好,省里这些人也罢,都不会放过你。”

  “这还仅仅只是你们沙洲面临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你要是去动杨家,那杨家背后的势力肯定会狗急跳墙。”

  “到时候乱的就不是你们沙洲,而是整个甘凉了。冯立安走了,但是他的势力还在。”

  “裴庆平同志刚到任,屁股都没坐热,再加上一个态度不明、随时都有可能上来咬我们一口的曹凡毅,你觉得光靠我能撑得住这个局面吗?”

  “甘凉要是因为你动手而出了乱子,这个板子必会打到我和裴庆平同志身上,也会打到洪副部长身上。”

  “我不是怕挨板子受处分,而是一旦出现这种局面,我们现在在甘凉省的大好局面都将毁于一旦。”

  “以后的情况只会越发被动,整个战略计划都将失败。” 赵宏健越说越激动。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事赌不得。你要知道,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杨家,而是杨家背后整个甘凉省存在的那股本土利益集团。”

  “我们要的不仅仅只是你沙洲的朗朗乾坤,更是整个甘凉省的海清河晏。”

  “秦峰,在这件事上你必须服从大局,决不能乱来。不管杨国强跟你提什么要求,全部都答应他。”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他,让省里局势平稳过渡。只要稳过这段时间,时机成熟,你想怎么解决杨家就怎么解决。”

  “你刚刚说了,杨国强要求你为他洗白,以后你就不好对他动手了。秦峰,你错了。”

  “之所以这么多年不对杨家动手,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起码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政治上不允许。”

  “只要政治上允许,有没有证据真的重要吗?只要你想,自然会有证据,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赵宏健最后道。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杨国强也肯定明白这个道理。我现在怕的就是,这些都是杨国强抛给我们的诱饵。”

  “我们想要稳住他们,说不定杨国强也是在想要稳住我们,给他们争取时间。”

  “大哥,我能理解你和裴省长现在的难处,也能理解省里局势现在的复杂。”

  “但是我还是必须要提个醒,现在是打击杨家最好的时机。杨家家大业大,一时半会跑不了。”

  “如果真的拖下去,我怕杨家会金蝉脱壳,或者到时候会搞出其他的事情来。杨国强这个人不容小觑。” 秦峰提醒。

第3104章 利弊权衡

  “不管他会搞出什么名堂来,哪怕真的让杨国强跑了,也绝不许现在行动。” 赵宏健态度非常坚决,没有给秦峰丝毫讨论的余地。

  赵宏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峰也知道省里的态度是不容动摇的,也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听到这边秦峰的沉默,赵宏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降低了声音对秦峰道:“秦峰,省里局势的复杂程度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博弈的激烈程度也远非你所想象的。”

  “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错误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也是出于对沙洲发展、对组织、对老百姓负责的态度才想要现在就对杨家出手。”

  “我也知道你的性格,一直以来你都是一员猛将,是敢死队队长,不管前面是多高的山、多坚固的堡垒,你都会义无反顾往上冲,甚至会主动拿到炸药包去炸碉堡,哪怕明知道这么做自己会死。”

  “但是秦峰,你要明白,以前你只是个班长、排长,最多是个连长,你拿着炸药包去炸碉堡大家会说你是一员猛将,说你是英雄,你这么做也没问题,而且也需要你这样做。”

  “可你现在是师长了,手底下有上万的兵,你的一举一动关乎着整个战役的输赢,你见过自己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的师长吗?”

  “同样的道理,你当镇长、县长时想怎么冒险就怎么冒险,出了问题也就只是一个镇一个县的问题,我们能给你兜住。”

  “但是现在不同,你是市长,你的行动关乎着整个市好几百万老百姓的生计和未来,也关乎整个甘凉省好几千万人的生活,能冒险吗?敢冒险吗?”

  “我曾经跟你说过,冒险是基层干部的事,你坐在这个位置就决定了你必须稳重,必须顾全大局,不能再随心所欲。” 赵宏健语重心长地道。

  秦峰静静地抽着烟,随后道:“是,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些道理我也懂,但是这次我真不是因为我个人的情绪而不顾全大局。”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尊重并且执行你们的决定,既然你们认为现在不是展开对杨家打击的时候,那么我会想办法去与杨家达成这个协议,尽量把杨家稳住,不让他们闹事,也更不让他们逃跑。”

  “不过这里面有个前提,杨国强给我提了一个条件,让我必须把杨雨欣交给他。虽然他这么做是一种对我的试探,但是我不可能把杨雨欣交给他,但是我会想办法与他联系,展现善意,尽量把局势降温。” 秦峰语气沉稳。

  “好,秦峰,你这种态度才是对的,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长远来看,我们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不过大哥,我最后还想再说一个我的观点。”

  “你说。”

  “我理解你和裴省长现在的难处,也明白你们的压力,站在你们的角度,甚至于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说,现在的确不是打击杨家以及其背后势力的最佳时机,因为风险太大。”

  “我们可以出手,但是我们没有把握能掌控住出手带来的冲击和混乱,一旦没能控制住局面,后果很严重。”

  “对。”

  “所以你和裴省长的想法是再等上两三个月,你们利用这两三个月整合手里的资源,控制住省里的局势。”

  “等到那个时候再对杨家以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动手,就能保证一切都尽在掌控当中,这样能保证行动的绝对成功,也能保证局势的稳定,不会出现大的风险和不可预测的情况出现。”

  “是的。” 赵宏健再次点头道。

  “可是大哥,什么事都有利有弊,我们是这么想,他们未必也不是这么想。”

  “什么意思?” 赵宏健问。

  “现在不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可也是杨家和其背后势力最为虚弱、最容易被打击的时候。”

  “冯立安刚被调走,杨家及其背后势力群龙无首,根本就形成不了合力,也没办法形成太大的阻碍。”

  “我们这边又突然掌握了确凿证据,这对他们非常不利,因为他们根本没时间来做应对,我们这个时候对他们出手必然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如果真的再等上两三个月,等我们都准备好了,那他们也肯定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虽然我猜不到他们具体的应对措施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群人不可能束手待毙,而且他们能在沙洲和甘凉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并且足够让你们这么忌惮,这就说明他们实力之强大。”

  “我不了解杨家背后那群势力,但是我对杨国强很熟悉,这个人的头脑、城府、手段都是我这么多年来认识的人里面最顶尖的。”

  “我可以肯定一点,杨国强不可能真的心甘情愿向我们投降,他也不可能想不到我们不可能会放过他,现在即使答应也只是权宜之计。”

  “所以我认定,杨国强他们之所以突然给出这么多让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其实也是想要稳住我们,让我们不要在这个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对他们动手,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而他们拖延时间的目的自然是因为他们肯定有后手,有计划。”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计划,是逃跑还是有其他阴险的破局的办法,但是他们肯定是有办法的,只要我们给他们时间,到时候我们肯定就不可能再拿下他们。”

  “以我对杨国强的了解,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也绝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事。”

  “等到那一天,我们准备好了,他们也准备好了,我们可能也就错过了对他们动手的时机。”

  “可能那时候我们处于优势,能极大地压制住他们,在战略上可能我们也算是成功了。”

  “但是大哥,只要不能彻底消灭杨家和其背后的势力,就不可能彻底解决甘凉省存在的毒瘤和顽疾,只要他们还存在,沙洲也好,甘凉省也罢,就不可能迎来真正的发展。”

第3105章 谈判磨局

  “这就像是一个人得了病,做手术可以彻底根治,但是做手术却存在着很大的风险,搞不好会死人。”

  “但是不做手术,而是选择稳妥的保守治疗,虽然暂时没有死亡的风险,但是却只能依靠药物维持,病永远好不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康复。”

  秦峰说到这停顿了下来。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动手术,与其这一辈子都在病痛中度过,还不如现在冒一点风险彻底根治,长痛不如短痛。”

  “大哥,错过了现在这个时机,可能就再也没有彻底铲除他们的机会了。” 秦峰说完后把手机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开着免提,静静地抽着烟,他在等着赵宏健最后的答复,他也在尽着他最后的努力。

  赵宏健那边也没有马上说话,两个人对着手机沉默。

  “秦峰,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也仅仅只是分析。就算按照你的理解来说,如果做了这个手术,有概率就一举彻底根治了这个病,但是同样是不是也有很大的概率在手术中死亡?”

  “放在个人身上这个决定很好下,与其病着不如死。”

  “但是现在不是个人,这事关几千万人,这个风险怎么冒?谁敢冒?谁又有资格去冒?” 赵宏健问了秦峰一连串问题。

  “秦峰,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这是我和裴庆平、庞云飞同志共同的决定,也征求过洪副部长以及胡书记的意见。” 赵宏健最后道。

  秦峰微微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之后秦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走到窗户边,一个人站在窗户边静静地抽着烟。

  第二天一早,秦峰来到办公室后不久就把陈国华给叫到了办公室里来。

  “今天第三天了,也是该给杨家一个答复了,你去见一见杨志杰吧。” 秦峰道。

  “好,我等下就约杨志杰见面。” 陈国华点头。

  “告诉他,我可以放过杨家和立新集团,但是杨家所有的地下生意我要全部进行打击清除,杨家所有违法犯罪人员全部都要抓捕,依法审判,杨家所有的武器也必须全部收缴没收。” 秦峰一个字一个字地对陈国华道。

  陈国华听完后有些皱眉:“这…… 这杨家能答应吗?这等于让他们把自己手脚全部砍光,真要这么做的话,杨家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威胁了。”

  “要的就是杨家再也形不成任何威胁,杨国强不是跟我说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吗?”

  “那行啊,立新集团我给他留下,但是除了一个合法合规的立新集团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必须清除掉。”

  “我不管他杨国强搞这一出来是想要争取时间暗地里搞什么鬼,只要我把他手脚全部砍断,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秦峰冷哼着。

  “真要这么做了,杨家就是我们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杨家将再也没有威胁了,我觉得这个条件杨家很难接受。” 陈国华皱眉。

  “杨国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那天他跟我谈的时候看起来给了我很多条件,但是这些条件都是含糊其辞,那些暗地里我们不清楚的东西他不可能拿出来,那才是他最大的本钱。”

  “不过我们现在要的就是他那些暗地里不愿意拿出来的东西,包括他们私藏的武器和那一大批亡命之徒,这是对我们也是对沙洲最大的威胁。” 秦峰道。

  “如果杨家不答应怎么办?”

  “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能不能谈得下来总要先谈再说嘛。”

  “我认为杨家肯定不会答应。” 陈国华摇头,对于这注定没有结果的谈判他没有兴趣。

  “不答应那就不能怪我了,我是很有诚意跟他们谈的。” 秦峰笑道。

  陈国华皱眉,他算是看出来了,秦峰压根就没想谈。

  “如果谈不下来,赵书记那……” 陈国华提醒秦峰。

  提到赵宏健,秦峰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陈国华道:“我刚刚不说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谈判是门艺术,我们总得想办法多要点好处。”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会动杨家,所以与杨家的协议必须要达成,但是我们也必须要想办法在这个协议里尽量削弱杨家的实力,这样对我们以后有利。”

  “谈判这个事就交给你吧,你记住一点,我们不急于与杨家达成一致意见,急的是杨家,他们需要我们现在就给出明确的保障,而我们要的就是拖时间。”

  “小时候磨过豆腐吗?把条件开高点,然后就一条一条慢慢跟他们磨,态度坚决一点,态度越坚决他们妥协的可能性就越大,拖得时间也就越久。” 秦峰嘱咐着陈国华。

  “杨老师那个条件呢?” 陈国华弱弱地问。

  “这件事与杨老师有什么关系?” 秦峰反问陈国华。

  “国华,你记住了,杨老师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与杨老师不熟,我与杨老师也只是普通朋友,我根本就不知道杨老师在哪。”

  “而且杨老师的事是杨家自己的家事,与我们无关,也与我们和杨家谈的这个事无关。” 秦峰严肃地道。

  陈国华自然是听明白了秦峰话里的意思。

  “我明白,可我现在怕的是杨家一定要把这件事当做谈判的筹码。” 陈国华问。

  “杨国强一定要我交出杨雨欣有多层打算,首先就是试探我,想知道杨老师到底是不是在我那。”

  “其次也是想通过我愿不愿意交出杨老师来看出我真实的态度,我如果愿意交出杨老师,在他看来就是我也很想达成协议,自然就明白了我暂时不会对他动手,这一点很关键。”

  “第三点嘛,他认为杨老师在他手里对我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以后用来牵制我的筹码。”

  “也的确,如果杨老师在他手里,以杨国强的手段可以做很多文章来针对我。” 秦峰说到这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在陈国华面前刻意回避他与杨雨欣特殊的关系的意思。

  “杨家肯定会死咬着杨老师这个事不放的,不过你坚持一点,就是我刚才说的,我们并不知道杨老师在哪,杨老师的事也只是杨家自己的家事,与这件事无关。”

  “杨老师这个事没什么好谈的,但是却可以跟他们慢慢耗下去,谈判的事就交给你了,能拖多久就看你的本事,不过最后嘛…… 总归还是要谈妥的。” 秦峰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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