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官途 第1128节

  余翰义非常聪明,从头到尾他都刻意回避这件事,也对秦峰展现了善意和敬意。都是政治人物,做事都会首先给自己留好退路。如果今天带队来查这事的换成马山鸣之流,绝不会给自己留退路,对秦峰的态度也绝不会像余翰义这般,到了现在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理解。” 秦峰再次点头,没多说话。

  秦峰虽然不记恨余翰义,但是却也没必要给余翰义太多好脸色。而且这个时候,他也必须不能给余翰义好脸色,余翰义在这次调查他过程当中释放的善意,秦峰心里明白就行。

  “那就打扰市长休息了。” 余翰义笑道。

  “好,对了,翰义同志,我秘书他现在在哪?” 秦峰特意问了一句。

  “市长放心,已经安排人送回来了,应该马上就到。” 余翰义连忙道。

  秦峰点了点头,便走上台阶进了小院。

  秦峰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与秦峰离开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就说明这些工作人员在对屋子检查的时候非常小心,没敢乱来,毕竟秦峰不是一般人,同时也再次体现了余翰义的聪明。

  秦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 秦峰喊道。

  门从外面打开,张新明走了进来。

  “没为难你吧?” 秦峰问。

  张新明摇头道:“没有,把我带过去问了话,问了很多,态度也很严肃。后来问询的人接了个电话之后,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安排车亲自把我送了回来。”

  “余翰义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得罪我,更不想卷入省里以及江龙军针对我的漩涡里来,分寸把握得很好。” 秦峰笑了笑。

  “市长,确认没事了吧?” 张新明小声问。

  “能有什么事?”

  “我听说省纪委的工作组正在连夜赶过来的路上。” 张新明还是有些担心。

  “呵呵,最尴尬的就是这个工作组了。本来打算大干一场,声势浩大,马不停蹄连夜出发,不坐飞机,准备赶一夜到沙洲来拿下我这个市长,立一大功。”

  “结果刚走了一半,得到消息,匿名举报以及网上发布的内容都是假的,在我这根本就没找到女人,你说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骂娘?” 秦峰说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117章 杨家心魔

  “最关键的是已经走了一半,不管是回西都还是继续来沙洲都不划算。当然,他们肯定还是要来沙洲的,省委下令成立的工作组,怎么也要装模作样查一下,不然不证明省委的决策有误吗?” 秦峰点了根烟。

  “这事不会有什么风险吧?毕竟这次省纪委工作组来势汹汹,这边市委态度也明显站在您的对立面,暗地里还有杨家在盯着。” 张新明还是担心,他觉得秦峰太乐观了。

  “你啊,谨慎是好的,但是谨慎过头那就是胆小了。你是被上次我被陷害给吓懵了吧?” 秦峰笑了笑。

  “这次和上次有本质区别。上次之所以会差点被送进监狱,关键是有两点。第一,我在沙洲的位置还不稳固,对沙洲的掌控力不强,特别是对公安局的掌控力。”

  “那时姜云鹏才刚来沙洲市公安局,还没有完全掌控沙洲市公安局,而沙洲市公安局也还没有进行大整顿,战斗力太差,根本掌控不了沙洲的局势。这才给了杨家可以肆意妄为陷害我的机会,而那时候的沙洲市公安局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个原因则是那时候我在省里没有任何支撑,所以省里那些想针对我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打击我,这就造成了上次的结果。”

  “但是现在能一样吗?杨家现在还能搞出上次那种故意陷害我的把戏来吗?就算这次的事,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匿名举报。”

  “今日的杨家被我们打击得早就不是当初的杨家了,而今天的沙洲公安局也不是当初的沙洲公安局。杨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做不到。”

  “而省里那边就更明显了,如果没有拿到我确凿的违法违纪证据,没有任何人敢动我。这一点江龙军很清楚,所以他很聪明,只是让余翰义过来调查,自己也只是找我谈话而已。余翰义就更聪明了,从头到尾都给自己留了退路,不想与我为敌。”

  “所以说,只要他们没在我这里找到杨老师,就没有任何人敢拿这个事做文章,现在你明白了吗?” 秦峰道。

  张新明连忙点头,他终于搞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你去给赵秘书长回个电话,把今晚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吧,他现在肯定是没睡。” 秦峰安排着张新明,因为他手机响了,是杨雨欣打过来的。

  张新明也很聪明,转身离开了,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张新明离开过后,秦峰接起电话。

  “喂。”

  “回警备区了?” 杨雨欣问。

  “你在我这装了监控吗?我刚回你就知道了?” 秦峰疑惑。

  “杨志杰刚接到消息,你从市委回警备区了。” 杨雨欣道。

  秦峰思考了一下,笑着道:“看样子是马山鸣亲自给杨志杰通风报信的。你在杨志杰身边还埋了多少颗钉子?”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听说这次省里动作很大,连夜派出了纪委的工作组来沙洲,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能应付得了吗?” 杨雨欣担心。

  “只要他们没在我这里找到你,就没有任何人敢拿这事来做文章,省纪委工作组明天就会打道回西都。” 秦峰缓缓道。

  “其实你本来不必搞这么一出,虽然折腾了他们,不也折腾了你自己吗?我听说你被江龙军叫到办公室坐了个把小时。秦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雨欣问。

  “不让杨志杰把这出戏完完整整唱完,他不会死心,不死心也就不会乖乖地听话投降,这是其一。其二,我也想通过这件事试探一下省委那位对我的态度,同时也试探一下江龙军遇到这事的态度。”

  “试出来了吗?” 杨雨欣问。

  “试出来了,心里都有数了,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峰笑了笑。

  “你倒是开心,整个沙洲市乃至甘凉省这么多人都被你玩得团团转。”

  “杨志杰是什么反应?” 秦峰问。

  “砸东西。他想不通,为什么我不在你那里,他更接受不了这次又输给你了。他是个非常自负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输给你,这对他是非常大的打击。他坚持不懈地针对你,除了为了杨家之外,也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执念,你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了。” 杨雨欣笑道。

  “刚刚杨国强把他叫到老宅去了。” 杨雨欣道。

  “哦?杨国强怎么说?”

  “不知道,杨国强以及杨家老宅的情况我不了解。” 杨雨欣摇头。

  “看来你的确只是在杨志杰身边埋了钉子。”

  “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杨雨欣也笑了。

  ……

  昨天晚上很多人没睡好,江龙军没睡好,马山鸣没睡好,杨志杰更是没睡好。而最没睡好的就是省纪委派出的工作组,赶了一夜的路,一路风尘仆仆地连夜来到了沙洲。结果刚到沙洲,就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让他们上午简单调查一下,给个结论,下午就返回西都,不要在沙洲多待,这次的调查工作也尽量低调处理。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工作组的人就明白了上面的意思,忍不住开始骂娘。这些人这次来就是连着开两天车,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从甘凉省到沙洲市,很多人都以为昨天晚上会出大事,结果第二天一早,一切都风平浪静。很多人担心,也有更多人失望。

  第二天,陈国华就告诉秦峰,杨志杰又给他打电话,想请他吃饭。

  秦峰让陈国华先晾他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再跟他见面,再谈。而且这次再谈,要把价码定死,不给杨家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对于秦峰来说,他只给杨家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现在向他投降,按照他说的,把手底下所有的黑色资产以及这些所谓的手下、武器全部交出来,由公安局进行打击,依法处理,所有的罪名都由杨志豪顶替,让杨志豪接受法律制裁。

  可以饶杨国强一命,也可以放过立新集团,但是从今往后,杨家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罢了,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至于第二条路,不用说都知道。等下去,等到裴庆平和赵宏健把省里的事摆平,到时候秦峰会对杨家展开全面行动。等到那个时候,杨国强也罢,杨志杰也好,甚至于立新集团,都将不会再存在。

第3118章 假意履约

  当然,秦峰知道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虽然杨国强主动提出选择第一种,但是秦峰知道杨国强绝不会这么老实,乖乖地把嘴伸出来让秦峰把牙齿全部拔掉。杨国强肯定不会选择第一条路,更不会等到秦峰对他出手的时候。

  秦峰可以肯定,杨国强一定在暗地里有他的计划。这个计划要么是可以让杨家全身而退,要么是能让杨家逆风翻盘,可偏偏秦峰现在对杨国强的计划一无所知。无论是姜云鹏对杨家的监视,还是从杨雨欣那里,秦峰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表面上看,杨家现在的这两条路都对秦峰有利,都是秦峰完全可以接受的,形势似乎对秦峰一片大好。这也是包括赵宏健、裴庆平以及陈国华和姜云鹏等人的一致看法,只有秦峰坚定认为这些都是杨国强制造出来的骗局,实际上杨家正在走第三条路。

  如果让秦峰选择,他一定会选择现在就对杨家动手。因为是杨国强主动想要 “投降” 拖时间,那不管杨国强是什么计划,都需要时间去实施,只要不给他时间,杨国强就必输无疑。

  可惜这些不是秦峰说了算的,他只能乖乖地执行赵宏健和裴庆平的命令,继续与杨国强磨时间。

  杨家在省纪委对秦峰的调查无疾而终之后,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特别是杨志杰,之前趾高气昂地威胁秦峰,在这之后突然就开始低声下气地求着与陈国华谈判,各种条件都答应,一切都似乎谈得非常顺利。

  陈国华晾了杨志杰一周,然后又与杨志杰谈了一周,前后历经半个月,最终秦峰与杨家达成了秘密 “协议”。

  杨志杰最终代表杨家全盘接受了陈国华提出的所有要求,只在交出杨志豪这一点上打了折扣,要求在秦峰完成对杨家的承诺之后,才愿意把杨志豪交出来认罪。而且所有的条件都必须一步一步地来实现,就比如杨家为了表达诚意,在达成协议的第二天,沙洲市公安局开展了一次专项整治行动,一个晚上查封了沙洲市境内的四家酒吧、六家 KTV。

  这些酒吧和 KTV 无一例外,都是杨家的产业。以前没有任何人敢碰这些杨家的生意,但是这次警方不仅一举拿下多家杨家的黑色产业,而且没有遭遇到一丝的抵抗。

  不仅没有遇到抵抗,而且这次竟然没有任何人提前报信。警方不仅在里面当场查获了大量的违法犯罪行为和证据,也当场抓获了大量的违法犯罪人员。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杨家手底下的核心马仔,其中有好些都是警方一直抓不到的在逃人员。

  这次的行动不可谓不大,收获也不可谓不丰厚。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这是秦峰在对杨家出手了,绝不会想到这是杨家主动让给秦峰的。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杨家会展开对秦峰的报复时,杨家却非常平静。

  看起来杨家这次算是割了一块大肉,但是秦峰却很清楚,这次杨家抛出来的只不过是杨家的九牛一毛。杨家的确是在履行承诺,但是却是挤牙膏似的履行承诺。这也就是杨家要求的逐步达成与秦峰协议,用意自然还是为了拖时间,也是为了抛出小利来稳住秦峰。

  秦峰早就看穿了杨家的目的,为此还特意给赵宏健打过电话,强调要么杨家一次性履行协议,要么就不谈了。但是赵宏健不允许秦峰这么做,让秦峰答应杨国强。

  赵宏健和裴庆平也不是看不穿杨国强是怎么想的,只是看穿了他们也不在意。站在赵宏健和裴庆平的视角,杨家重要,但是却没有那么重要,他们眼里装着的是整个甘凉省的大局。

  而秦峰作为沙洲市市长,他看问题的角度只能是从沙洲出发,这就是在这件事上,秦峰与赵宏健以及裴庆平之间矛盾的所在。

  “你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这次公安局对杨家展开的行动,你没有向我汇报?” 江龙军办公室里,江龙军冷冷地问马山鸣。

  一直到现在,市委成立的维稳工作小组也没有撤离。虽然根本就没主持过什么工作,但是这个工作小组却牢牢地捆住了姜云鹏的手脚。沙洲市公安局任何稍微大一点的行动,都必须要先向工作小组汇报,大的动作还必须要由工作小组审议才能执行。

  这个工作小组其他人都是挂名,只有马山鸣这个秘书长是具体执行人,一直都是由他监督着公安局的工作,而公安局也是向马山鸣汇报工作。

  而这次沙洲市公安局这么大的行动,江龙军却没有提前得到汇报。他是看了新闻才知道公安局对杨家开展了一次这么大的行动。江龙军把马山鸣叫过来询问,才知道行动之前公安局向马山鸣汇报过这个事,但是马山鸣却并没有向江龙军汇报。

  “书记,公安局的确是向我汇报过这个事,他们说是要开展一次例行性的专项行动。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是例行性,我以为是常规性行动,所以就没向你汇报,觉得这是小事。” 马山鸣早就想好了借口。

  “小事?查封了杨家四家酒吧、六家 KTV,这起码是上亿的损失了吧?看着通报,还在里面查获了赌博、卖淫、吸毒等大量违法犯罪行为,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四十五名,其中有五人是在逃人员。”

  “看不明白吗?公安局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杨家去的。我当时是怎么对你说的?公安局任何针对杨家的行动,都必须向我汇报并且要得到我的批准才能执行。” 江龙军非常生气。

  “书记,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冲着杨家去的。而且这个事他们正常执法,我们不好干涉。再说了,这事杨家又没有提前跟我们说,也没求我们阻止,查了就查了呗,损失的是杨家。而且还能进一步激化杨家与秦峰的矛盾,他们斗得越是你死我活,对我们不是越有利吗?” 马山鸣一边给江龙军泡茶一边说道。

第3119章 表演双簧

  “书记,我有分寸,我会看着姜云鹏,绝不会让他们开展对杨家的全面行动的。不过我认为像这种行动嘛,既不会让杨家伤筋动骨,又可以进一步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何乐而不为?” 马山鸣继续道。

  “所以说你是个蠢货。我让秦峰和杨家斗,是政治层面的斗争,而不是这种会引起社会稳定动荡的斗争。我在沙洲主持工作这么多年,一直都标榜沙洲社会稳定、治安环境良好。而现在一次性就查了这么多有问题的娱乐场所,里面还牵涉到这么多的违法犯罪行为和人员,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去年秦峰打掉杨家赌场时引起了轰动,曹书记亲自把我叫过去骂了一顿。如果这种事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你觉得曹书记会怎么看我?省委怎么看我?”

  “你给我记住了,杨家和秦峰斗是好事,但是我要的是暗地里斗。就像这次秦峰被举报这事,就是我们乐见的。总之沙洲的稳定局面不能破。” 江龙军道。

  “其次,你让秦峰这么明目张胆地对杨家出重拳,杨家现在就是丧家之犬了,真要狗急跳墙对秦峰做什么了怎么办?祁亚秋的事可才刚过去不久。祁亚秋的事我算是侥幸挺过来了,要是再来个同样的事,你觉得我扛得住吗?”

  “所以要用脑子,让他们斗可以,但是却要控制激烈程度。” 江龙军再次说道。

  马山鸣连忙点头:“还是江书记想得更为深远,是我想当然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

  “山鸣,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今天我特别关注这个事,是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江龙军忽然转换了语气。

  “奇…… 奇…… 怪?” 马山鸣愣了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峰为什么突然对杨家开展这种行动?” 江龙军问。

  “这…… 这不很正常吗?秦峰这个人就是个愣头青,完全不计后果。之前也不是没打击过杨家的生意,而且还把杨家赌场都给端了,这次只不过是查封了几家酒吧和 KTV 而已。”

  “现在这个时间点就不对。以前秦峰这么做,是因为他没有这个实力对杨家开展全面彻底的打击,无论是对公安局的掌控,还是他在省里的背景,都不支持他。所以他就只能去端杨家的小场子,目的也只是和杨家进行拉扯。”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秦峰可是如日中天,他完全有这个能力对杨家开展全面行动。这也是杨家为什么怕秦峰脑子一热真这么做,所以求着我控制住秦峰的原因所在。在这种情况下,秦峰不开展全面行动,反而还小打小闹地只是去查封杨家几个娱乐场所有什么意义?秦峰可不像是会做这种无意义事情的人。” 江龙军摇头。

  “这……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谁说得准呢。不过我觉得就是查封了杨家几个娱乐场所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你看,杨家自己似乎也没当回事,到现在也没什么行动。” 马山鸣想尽量打消江龙军心里的疑惑和顾虑。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 江龙军摇头。

  “啊…… 什么问题?”

  “杨家的反应不正常。这事都已经过去几天了,杨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正常吗?” 江龙军问。

  “之前秦峰不是没对杨家动过手,可每次动手,哪次不是把整个沙洲都掀个底朝天?杨家哪次没还手?哪次没报复?可这次呢?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是杨家认输了一样。”

  “而且据说这次公安局行动非常成功,杨家提前一点风声都没得到,一个人都没跑。”

  “现在公安局那边的确是快要铁板一块了,但是就算姜云鹏再厉害,杨家也不可能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公安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行动,如果杨家真的这么好对付,杨家还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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