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民听到这之后,冷汗都出来了,秦峰的愤怒已经非常明显了。
“市长,您听我解释,世杰同志是秘书长安排的,秘书长知道您今天要去省里,询问我有没有安排人陪同,我向秘书长汇报了您不需要人陪着去的指示,秘书长对我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他说让您只身一人去西都不仅工作起来不方便,而且非常不安全,秘书长讲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应该重视您的安全和服务保障工作,让我必须安排一个可靠的人陪着您去西都做好服务和后勤保障工作。”
“世杰同志是秘书长向我推荐的,我也对世杰同志各方面的情况进行了综合评判,有人认为世杰同志各方面都很优秀,值得信任。”
“本来应该提前向您请示的,但是因为这个事是昨晚上很晚了秘书长才安排的,怕打扰您休息就没有请示,我想着今天一早过来当面向您解释和请示,可没想到路上堵车了,所以耽搁了。”周爱民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都给解释清楚了。
第3372章 无名之火
听到这事是陈国华的安排,秦峰肚子里的火气顿时就消了一大半。
明知道自己不愿意不同意还要强行安排,陈国华是做的出这种事的,而且陈国华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
在陈国华这,没有一味服从秦峰意愿这一说,他更多的只是考虑工作的需要。
虽然同样是“忤逆”他的意思,但是这事是陈国华安排的秦峰就没这么生气,这是因为他知道陈国华“忤逆”绝不是出于个人私心,当然,秦峰也知道,这也是因为他对周爱民还不太了解,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周爱民想要往自己身边安插他的亲信,所以才会生气和厌恶。
气消了一大半,再加上也知道自己错怪了周爱民,秦峰语气也就温和了不少,但是却依然板着脸问周爱民:“你怎么看国华同志的这个安排?”
周爱民眼珠子转了转,显然脑子里正在高速运作,想着秦峰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
“市长,我也不放心您只身一个人去省里,虽然说那边有驻省办的人在,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很多事情没有个人跟在身边也不方便,也就考虑到这我才向秘书长汇报这个事。”
“而且市长,我绝没有让世杰同志成为您秘书的想法,我只是让他这次临时跟着您去西都,您说过要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考虑安排秘书的这事我记在心里。”周爱民解释。
“既然你和国华同志都认为有必要,那我就带着他,我服从安排,但是以后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临时性的安排,哪怕是国华同志的意见也不行。”秦峰最后说道,这也算是给了周爱民面子。
“是是是,市长,这次没有提前向您汇报征求您的意见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了。”周爱民连忙道。
“那就这样吧。”秦峰淡淡地道。
一直站在门边等候着,没敢关车门,也把秦峰和周爱民对话听的清清楚楚段世杰连忙关上了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
“对了,市长,还有个事向您汇报一下,昨晚上我连夜与姜副市长联系了,又与公安局两位具体负责这个工作的同志进行了沟通,公安局那边会在这两天就把程序走完。按照您尽量满足家属意愿的指示,我认为把追悼会安排在后天举行,您看如何?”周爱民指示。
“我没意见,具体工作如果拿不定主意你去请示国华同志,这方面他经验丰富,还是那句话,以家属的意愿为主。”秦峰说完后便让司机开车了。
司机把车往机场开,坐在副驾上的段世杰转过身来,侧着身子,手里拿着笔记本恭敬地询问秦峰:“市长,请问今天到西都后的具体安排是?”
秦峰看了眼段世杰,虽然心里对这个人没太多好感,但是却也没了刚才的厌恶,开口道:“这次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下飞机之后直接去省政府,十点钟去见省长,后面的行程随机安排。”
“好,那回程的时间有没有具体的安排?”段世杰再问。
秦峰已经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先订明天一早回来的机票,具体时间根据安排再调整。”
“那今天具体的用餐安排……”
“要不我给你当秘书?”秦峰忍无可忍。
“我什么都给你安排的清清楚楚还需要你干什么?”秦峰质问着。
段世杰愣住了,没想到秦峰这么大火气,有些诚惶诚恐,连忙道歉:“市长,对不起,我……我……”
秦峰现在内心心烦意躁,压抑着一股无名之火,但是他也知道,这股火其实并不是因为面前这个段世杰引起的。
秦峰摁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抽着。
如果是张新明在,见到秦峰抽烟会小声提醒司机降低车速,但是段世杰却没有这个悟性。
“开慢一点。”秦峰主动提醒着司机,然后抽了两口烟,让自己心情平复一下。
秦峰知道不是段世杰的错,他只是一个被领导安排过来的年轻人,就像当年初进市政府工作时的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
秦峰心里的火更多的还是因为段世杰坐在了张新明的位置上,是因为张新明的牺牲让秦峰在内心深处一直无法接受,最重要的是张新明是因为救他而牺牲的,这件事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这几天下来一直沉沉地压在秦峰的心头,让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看到段世杰手足无措,既紧张又害怕的样子,秦峰又一下子心软了起来,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没有错,周爱民和陈国华也没有错,错的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提前做好安排这是对的,但是不是每件事都能提前安排好,也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提前安排好,更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来问我,属于你工作范畴内的事你需要自己安排好,明白吗?”秦峰耐着性子对段世杰道。
“上飞机前你与驻省办的同志联系一下,告诉对方我们要上飞机了,他们会安排好接机的工作的。”秦峰又加了一句。
段世杰连忙点头。
秦峰知道自己的心态已经出了问题,再去见裴庆林之前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以前的秦峰每个月总是要去上好几趟西都,开会、谈话、工作接洽,但是这次秦峰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过西都了,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重要,他根本就没办法离开沙洲一步,这次如果不是裴庆林“召唤”,他也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离开沙洲的。
飞机在西都降落,驻省办的人依旧在老地方迎接秦峰,秦峰心情明显不佳,所以也没有与驻省办的人多说话,上了驻省办里他的专车之后就让司机开去了省政府。
因为这辆属于秦峰的专车上面有内部通行证,而且在省政府的门卫系统里也预存了车牌,所以秦峰的车畅通无阻地进了省政府的大门。
车停在了省政府那栋小楼楼下,秦峰来这栋楼已经无数次了,但是来见裴庆林今天却还是第二次。
第3373章 务实的裴庆林
车停好之后段世杰连忙下车给秦峰开车门,待秦峰下车之后他恭敬地把手里的秦峰的公文包递给秦峰,段世杰明白,这地方不是他能跟着上去的。
秦峰看了眼段世杰,缓缓说道:“跟我上去吧,长长见识、学点东西。”
秦峰说完后便慢慢地往楼上走去,段世杰在愣了一下之后连忙跟上。
裴庆林给秦峰安排的时间是十点,现在是九点四十,这个时间是专门计算过的,留下的这二十分钟一是留给领导机动安排,因为领导的工作不可能把时间卡的这么好,虽然说是十点,但是有时候会提前,有时候会推后,早一点到是对领导的尊重,其二,秦峰也可以利用这点时间与裴庆林的秘书聊一聊,既增进彼此的熟悉程度,又可以提前从秘书嘴里打听出一点信息,好提前揣摩出领导今天谈话的意图,方便提前做应对。
秦峰带着段世杰上了楼,来到裴庆林秘书的办公室,如果裴庆林那边现在没事,一般情况下秘书就会提前通报让秦峰进去,如果裴庆林现在正忙,他也就坐下来与裴庆林的秘书聊天。
见到秦峰到来,裴庆林的秘书非常的尊敬,连忙起身向秦峰问好,不用秦峰招呼便进去向裴庆林通报,这也说明了裴庆林现在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也更说明裴庆林对秦峰的看重,不然秘书绝不会自作主张提前进去通报的,除非他知道裴庆林对秦峰有多重视,但凡能成为这种级别领导秘书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秦峰进去之后看了眼段世杰,没多说什么,跟着秘书走进了裴庆林的办公室,段世杰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
秦峰跟着秘书进去的时候,裴庆林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前办公,而是亲自端着一个茶杯在饮水机前面泡茶。
从这个细微的举动就能看出一个领导的性格,现在的领导不像十几年,大家都是开水泡茶,现在讲究喝“功夫茶”,每个领导的会客茶几上都有一套茶具,相比起开水泡的茶,慢工出细活的功夫茶味道的确要好很多,所以大部分领导都会选择喝功夫茶,再不济也会让秘书专门烧开会泡茶,很少有领导会用饮水机里的热水泡茶喝。
但是裴庆林今天就这么干,而让秦峰更加意外的是,裴庆林特意亲自泡的这杯茶竟然是为秦峰准备的。
“省长。”秦峰进去后连忙打招呼。
“秦峰同志来了啊,一早就赶飞机累了吧?吃了早餐吗?”裴庆林端着茶杯微笑地关心秦峰。
“上飞机之前在机场简单吃了点。”
裴庆林用手指了指沙发,邀请秦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秦峰面前。
秦峰这才知道裴庆林刚刚泡的这杯茶是为他准备的,这让秦峰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从这些细微的动作当中秦峰也感受出了裴庆林的性格。
裴庆林是一个非常务实的领导。
“沙洲现在的局势怎么样?稳得住吗?”裴庆林的确是个务实的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坐下后直接就进入主题。
裴庆林直接问沙洲局势是否稳得住,这就说明裴庆林是知道沙洲现在的局势有多危险的,毕竟查出来那么多高级别和关键岗位的领导,再加上对杨家展开的行动几乎把沙洲整个翻了个遍,沙洲现在有多乱可想而知。
“首先要向省长检讨,沙洲这次暴露出来这么多这么大的问题,我这个市长难辞其咎……”
秦峰还没说完,裴庆林就抬起手制止了秦峰继续说下去。
“秦峰同志,我的性格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不喜欢说这些官话套话,我喜欢直来直去,这样不耽误时间。”
秦峰愣了一下,点点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毕竟秦峰也是这种性格的人。
“好,省长,那我就直说了。沙洲现在的情形的确有些严重,不过社会层面,包括民生、经济等方面我们都在尽力地进行重建,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秩序,虽然短期之内还存在混乱的情况,但是问题不大。”
“政治层面情况要严重一些,加之督导组的破伞反腐行动依然还在继续,未来的不确定性依然在增加。但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让班子成员下沉到各区县各单位分工维稳,目前来看,大局依然是稳定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完成人事调整,把空缺的关键职位先行补上,稳定大局,让各单位都恢复正常工作,同时也稳定人心。”
“整体上来说,目前的沙洲情况比较复杂,也存在一些不确定的风险,但是整体可控。”秦峰用十分精练的语句把沙洲的情况说了一遍。
“好,我今天叫你过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说实话,事情发生之后,我们一直都对沙洲的情况不放心,甚至于可能是揪心,但是也一直都没有给你打电话,怕额外给你增加压力。一直等到这个事情整体上已经尘埃落地之后我才把你叫来。”裴庆林笑了笑。
“秦峰,虽然这次的行动一波三折,但是结局非常完美,比我们当中想象的还要更好,在这次行动当中,你居功至伟,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赵书记以及督导组的老刘,我们意见都是一致的。”
“昨天大领导亲自来了甘凉,洪副部长和光祥书记也一起来了,在开会的时候刘老特意着重地提到了你在这次行动当中的贡献和出色的表现,大老板对你很是赞赏。”裴庆林换了个话题道。
秦峰本来想说点客气话,但是随即想到了裴庆林的性格,也就省去了这些虚伪的客气话,直接道:“省长,我是不是有功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的行动能不能让沙洲市让甘凉省扫清发展的障碍,清除阻碍进步的症结,这也是我一直坚持要开展这次行动的原因。”
第3374章 省里的局势
听完秦峰的话,裴庆林哈哈大笑,然后道:“你这个题目太大,我可不敢给你明确的答案。”
“你应该猜到了今天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吧?”裴庆林接着问。
“大概猜到了,既然上面亲自来了甘凉,那肯定对这次行动的后续以及甘凉今后局势的发展应该有了定夺吧?”秦峰小心地道。
“这次扫黑除恶行动虽然非常成功,但是行动牵涉之广、涉及之深大大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计,这也就导致了局势的发展和崩塌速度超出了我们的可控范围,也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上面及时赶来甘凉稳定大局,局势的确有些往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了。”裴庆林说到这叹了口气,从这也可以见得这次甘凉的局势有多危急。
秦峰点点头,谁也没想到杨家背后牵涉的竟然这么深这么广,就这阵容,怎么可能不地动山摇,这次如果不是上面亲自过来坐镇谁能稳得住这局面。
裴庆林说完之后又微笑着道:“本来是想让宏健书记跟你谈话的,但是宏健书记让我找你亲自谈,说我找你谈更对口。”
听到这秦峰也就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赵宏健一直不给他打电话了。
“今天找你来主要还是跟你介绍一下省里目前的局势以及这次行动后续的行动方案和甘凉省以及你们沙洲市以后的发展方向,说的明确点,上面这次过来给这次的行动定了调,也确定了这既是后续的处理办法,更是指明了我们甘凉省以后的发展方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向你传达这些指示精神的。”裴庆林步入正题。
裴庆林一边说着一边主动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过一个烟灰缸放在了秦峰的面前。
裴庆林不抽烟,所以秦峰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抽烟,虽然憋得难受。
裴庆林显然是知道秦峰烟瘾大,主动给秦峰拿过烟灰缸。
既然裴庆林已经主动表示了,秦峰也就不讲客气了,点了根烟。
“上面针对行动后续工作的指示是对于已经查处的涉黑涉恶以及背后的保护伞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对于已经查处的涉案人员也要依法依规从重从严进行处理。但是,后续的调查也不应该盲目的扩大化,必须保证甘凉各项工作平稳有序。”
裴庆林说完之后看向秦峰问道:“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吗?”
“那我直说了?”秦峰犹豫了一下问。
“我说了,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裴庆林笑道。
“上面的意思是不是说对于这次已经查处的包括杨家以及杨家背后的甘凉本土利益集团要一查到底,要彻底清除这个利益集团,这个利益集团包括杨家,也包括杨家背后的这些势力,甚至于还包括已经调离的冯立安。”
“这些只是查出来的,而这些人背后肯定还有相关的利益链条,上面的意思是接下来要对他们这条利益链条上的人员要一网打尽,彻底消灭这个盘踞在甘凉多年的利益集团。”
“如果不是打算要出重拳,用铁腕手段的话,也不会把光祥书记一起带来。省长,我理解的对吗?”秦峰尝试性地问。
裴庆林点了点头,道:“这是第一句,第二句呢?”
“上面的第二句话的意思是这次针对的只能是被打击的甘凉本土利益集团,不允许将行动目标扩大化,说的更明确点,不允许我们借着这次行动的契机,把矛头对准保守派,对不对?”秦峰问道。
秦峰其实是想直接说曹凡毅的名字的,但是思考了一下,还是用了保守派来代替,其实大家都知道,所谓的保守派就是以曹凡毅为首的甘凉保守派。
“从最初设计这次扫黑除恶行动的时候,包括洪副部长、光祥书记以及刘老,我们的意见都是统一的,如果可以顺利清除甘凉大的本土利益集团,我们便会利用这次机会对甘凉的保守派进行打击。”
“可这次对本土利益集团打击力度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继续把矛头对准保守派,甘凉整个大局都会崩塌,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而上面的意思也就更明确了,他要的是甘凉的稳定,不允许我们再都斗下去,扫黑除恶行动到此为止就是他这次下来画的红线。”
“也就是因为上面画了这道红线,甘凉的局势才能稳得住,不然……谁也不知道局势会向什么方向恶化。”裴庆林叹了口气。
裴庆林这番话里透露了很多信息,虽然没明说,但是秦峰却还是一下子就听懂了。
显然,就这一天一夜里,甘凉省里已经进行了好几轮激烈的交锋。曹凡毅显然知道裴庆林等人会利用扫黑除恶的契机继续扩大战果,所以便趁机把这次扫黑除恶行动带来的动荡扩大化,导致整个甘凉局势处在了崩塌的边缘。
甘凉的局势真要是崩塌了,那发动这次行动的裴庆林等人以及督导组要承担全部责任。
最终上面下来,让双方互相做了妥协,曹凡毅出面稳定甘凉局势,督导组这边的行动只局限在这次的行动里,不盲目扩大调查范围。
想到了这一点,秦峰忽然就想到了目前的沙洲的局势,几乎与省里的局势一模一样。而且这么看来,江龙军昨天晚上请他吃饭并且提出了让胡佳芸停手不要继续调查的要求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很显然,江龙军已经先一步知道了省里发生的事,所以他才找秦峰谈了这个事,并且知道秦峰一定会答应,因为这是省里定的方向,秦峰必须执行,而他只是额外给了秦峰一点好处,确保秦峰能坚定执行,不节外生枝罢了。
想到这,秦峰在心里狠狠地念叨了一句“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