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是市长,这关乎整个沙洲发展的大计,这是我一个曾经的老师能随便发表意见的吗?这事你也不能来找我,你们政府有这么多专门研究这些的人员,而且还与好多学校的专家学者有联系,他们也都常年研究经济发展。他们哪一个不比我强?哪一个不比我更权威?”杨雨欣道。
“你说的这些恰恰是我不去找他们的原因。”秦峰摇头。
“先说说我们那些政策研究机构,你刚刚都说了他们是个什么样子,你觉得就这些满脑子官僚思想的人能给政府出个什么有建设性的政策出来吗?”
“其次就是那些政府养着的学院供着的专家学者,他们的确是权威,但是权威往往也就代表着迂腐,落后,因为权威,所以不容置疑,不容置疑也就代表着不会被批判,不会改进,不会跟随时代发展,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权威。”
“其次是这些专家学者大都是坐在会议室和写字楼里研究经济,他们的经济理论知识可能非常深厚,以往也可能有过出色的成绩。但是现在的他们还是以前的他们吗?他们这些人所处的环境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生活的环境,屁股决定脑袋,站的高度决定了眼界,他们现在看待问题都是以社会金字塔顶尖的角度来看问题,而不是站在老百姓、社会大众的角度看待问题。”
“你觉得这些人给的建议真的是适合整个社会发展的吗?你要知道,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才是整个社会最庞大的群体, 才是社会运行的根基,而我们国家的体制根本就是最底层的老百姓,我们经济发展的目的其实就是服务于最底层的老百姓。”秦峰抽着烟慢慢道。
秦峰的观点非常新颖,也非常的离经叛道,这让杨雨欣很是惊讶。
“我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是从偏远乡镇一步步干上来的,我知道经济发展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所谓的经济发展落实到每家公司每个人头上是怎么回事,更知道经济发展最重要的是两点,第一是符合实情,第二是实干,那些假大空的喊口号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不说别的,就说一个最近最现实的例子,沙洲市的南山新区,虽然这个政策有江龙军个人的功利心,但是这个政策也并不是江龙军一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这个政策才落地实施之前,也是经过很多著名的专家学者论证了的,进行过多轮研讨验证,该有的流程一个都没少,省里市里为这个政策研究了很多遍,这里面这些专家学者以及政府的政策研究机构出了很大的力,结果都是一致认为南山新区对于沙洲经济的发展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而事实呢?沙洲这些年为了这个南山新区掏空了财政,也欠下了大量的负债,不惜一切代价发展南山新区,而现在的结果是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第3396章 我只信任你
“我不是吹嘘我多厉害,我来沙洲后第一次视察南山新区,仔细研究过南山新区之后我就觉得这个政策根本就落实不了,南山新区发展不起来。因为有一个根本原因,假如你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你愿意去南山新区工作生活吗?”秦峰问杨雨欣。
“经济发展说一千道一万,最后的落脚点还是人,但凡脱离了最底层人的意愿,这就是不符合实际。脱离现实。”
“一个不符合实际、脱离现实的战略怎么可能成功?这就是我不相信那些专家学者以及我们政府内部政策研究机构给出的建议的原因。”秦峰最后看着杨雨欣。
“你相信我?”杨雨欣问。
“我当然相信你,在沙洲我要是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你要真的想害我我活不到今天,而且抛开我们俩私人的情谊不说,只讲利益,你我现在也是坐在同一条船上,我翻了对你也不会有好处,对不对?所以我不相信你相信谁?”秦峰笑道。
杨雨欣现在唯一的凭仗就是秦峰了,如果没有秦峰,别说她不可能掌控住立新集团,就连立新集团本身也保不住,杨家倒了,立新集团这么大一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流口水,如果不是秦峰镇住了他们,他们早就对立新集团张开血盆大口瓜分殆尽了。
所以现在的秦峰对于杨雨欣来说就是主心骨顶梁柱,如果秦峰倒了,她也什么都没了。
而对于秦峰来说杨雨欣也很重要,杨雨欣是秦峰稳住立新集团也是掌控立新集团的抓手,而立新集团对于秦峰以及沙洲市来说都非常的重要,不仅沙洲的民生稳定和经济发展需要立新集团,秦峰以后很多的构想也都需要立新集团来完成。
不管是杨雨欣私人还是立新集团这个公司,秦峰都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白手套。
所以秦峰才说,他和杨雨欣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杨雨欣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感性的人,秦峰对于她来说绝不单纯只是政治靠山这么简单,而是她的人生依靠。
“说吧,让我做什么?”杨雨欣没有多余的废话。
“扫黑除恶行动结束了,但是也惹出了很多的麻烦,搞出了天大的动静。杨家和他背后的势力虽然被消灭了,但是也把整个甘凉省给彻底搞乱了。如果能证明这次的行动是破而后立,是发展前的阵痛,那么就能证明扫黑除恶行动是成功的,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也是暂时的。”
“反之,如果我们不能证明这次行动只是刮骨疗毒,不能证明其疗效,那么这次行动就是彻底的失败,是一部分人在刻意破坏稳定破坏发展环境,是要承担巨大政治责任的。”秦峰再次点了一根烟。
“你别忘了,我以前是个老师,现在是个商人,你跟我说经济我在行,但是你说的这些你们官场的‘黑话’我能听懂表面的意思,但是显然你说的不是表面意思,你还是用大白话直接跟我说吧,不然我听的云里雾里。”杨雨欣不客气地说道。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需要在短期之内拿出实实在在的而且足够亮眼的发展数据来证明我们开展扫黑除恶行动的必要性和正确性,如若不然,我们就必须要为这次破坏稳定的行动负责。”
“我也说的更明确点,这关乎以后甘凉的局势,如果我能拿出实实在在的发展成绩,甘凉省的局势将来会越来越好……”秦峰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要说什么杨雨欣自然是清楚的。
“所以省里给我下了死命令,我也向省里立了军令状,沙洲在短期之内要拿出亮眼的发展成绩出来,要成为典型,成为省里向上面交差的作业本,用以堵住质疑甘凉质疑这次扫黑除恶行动的人的嘴。”秦峰道。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希望我帮你想出一套发展的策略来,让沙洲能够在短时间之内能够拿出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出来,起码要有亮点,对吧?”杨雨欣问。
“对,起码要让人看到沙洲在扫黑除恶行动前后明显的变化。”秦峰点头,接着说道:“这个事是绝密,你也知道这个原因是不能对外面说的,所以我只能找你。”
“这个事太大,你给我些时间,我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另外就算我拿出方案来了,你也只能把它当做参考,毕竟这只能代表我个人的看法,同时也只能站在我所能看到的角度。”杨雨欣道。
秦峰点头后道:“好。”
秦峰接着与杨雨欣一边吃饭一边交换了两人之间的一些意见,所以这顿饭吃了很久,一是因为秦峰喝了酒,二是因为两人在互相探讨沙洲发展的问题。
依旧是杨雨欣让人开车送秦峰回家的,秦峰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宿舍的楼下。
楼下的警戒线已经撤了。
秦峰乘坐电梯上了楼。
走出电梯,秦峰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站在门前发呆,默默地抽着烟。
就在这位置,张新明就倒在了这个位置,再也没有醒来,而原本应该是他倒在这的。
秦峰默默地抽着烟,一边抽一边眼眶再次模糊。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这让秦峰有些猝不及防,因为他此刻眼眶里满是泪水,而他作为市长,不能这么脆弱,起码不能让人看到他这么脆弱,他想转身抹一下眼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房门已经打开,段世杰站在了门口。
段世杰按照秦峰的指令把秦峰在酒店的点东西全部搬了过来,因为是临时搬过去,所以并没有多少东西,就是一个装日常用品的包而已。
段世杰把东西拿回来之后担心秦峰没带这边房门的钥匙,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秦峰。
听到外面有声音,段世杰从猫眼往外看,看到了秦峰在门口,以为秦峰没钥匙,便开门。
只是让段世杰没想到的是,一开门就见到了满眼泪水的秦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峰这么感性的一面,他很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开门。
第3397章 取消他的活动
段世杰有些错愕地看着秦峰。
秦峰也有些错愕地看着段世杰,因为段世杰的眼眶里虽然没有泪水,但是整个眼睛却有些红肿。
显然段世杰与秦峰一样,在这个特殊的地方不可能不想起张新明。
周爱民第一时间让秦峰搬出这里是因为这里是案发现场。而周爱民不同意秦峰搬回来则是因为这里是凶宅,更因为他不希望秦峰回到这里想起张新明从而影响秦峰的心情。
但是秦峰坚持要搬回这里,哪怕陈国华已经命令周爱民给秦峰找了新的宿舍。
秦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坚持要搬回这里,不服输、不妥协,可能就是他发自骨子里的性格。
“不是让你把东西搬过来就回去休息吗?怎么还在这等我。”秦峰慢慢地走进屋子。
“我担心您没带钥匙。”段世杰道。
秦峰走进屋子看了看,屋子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与之前几乎一样。
这时秦峰才回想起那晚被子弹打的稀烂的大门,转脸回头看着,大门已经换了新的,刚刚秦峰脑子里一直想着张新明,所以根本就没发现已经换了大门了。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回去……陪陪家人,安抚一下新明同志的家属,也安抚一下你自己。如果家里有什么困扰,一定要及时跟我说。”秦峰对段世杰道。
段世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
“想说什么?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这里没外人。”秦峰走到窗户边点上一根烟。
“市长,您确定要继续住在这里吗?”段世杰犹豫后问道。
这里是凶宅,前几天刚死过人,还是死的自己身边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再搬回这里住,住在这里需要承担多大的心理压力?所以无论是陈国华、周爱民还是段世杰,都无法理解秦峰为什么硬要搬回这里住。
“就因为他杨志豪在这里开枪杀人我就要乖乖地搬走吗?就因为新明同志牺牲在这里所以我就必须离开这里吗?”
“那我变成什么了?逃兵?”
“你告诉周爱民,只要我还在沙洲工作一天,我就住在这里一天,哪都不去。”秦峰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变的很激动,秦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什么变得这么激动。
其实秦峰也知道自己不肯搬离这里的原因和牵强,但是他就是不想搬离这里,因为张新明牺牲在这里他就要离开这里,他心里不能接受。
他是个犟脾气,所有人都要让他离开这里他就偏不离开。
自从张新明牺牲之后,秦峰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心情非常沉重和压抑,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段世杰鼓起勇气说道。
看着段世杰的样子,秦峰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怎么?怕我害怕?”
“你觉得我怕谁?是怕杨志豪再回来找我报仇还是怕新明同志过来找我?”秦峰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段世杰有些紧张。
“世杰同志,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和心情,这样才能更好地投入后面的工作中来。”秦峰最后柔声对段世杰说道。
当天晚上,秦峰再次一夜没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就全部都是张新明。
最后秦峰半夜爬起来拿了一瓶酒喝着,借着酒精的劲他在下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因为前天晚上睡得晚,又喝了不少酒,所以第二天起来的时间就比平时晚了一些。
当秦峰收拾好自己提着包走出屋子准备去上班的时候,一打开门就见到了站在门外面等着的周爱民。
“市长早。”周爱民笑着主动伸手接过秦峰手里的包。
“你怎么一大早跑到这里来等着了?”秦峰问。
周爱民连忙解释,他害怕秦峰又生气,毕竟上次秦峰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这个市政府秘书长就该做秘书长的事,而不是做秘书的事。
“世杰同志跟我说您给他放了假,加之我也有些担心您昨晚上睡在这边是否休息好了,所以才想着特意过来看一看,其次我也是想早一点向您汇报今天新明同志追悼会的相关情况。”周爱民连忙向秦峰解释。
秦峰上了车,在车上听着周爱民汇报工作。
张新明追悼会的相关事宜是由陈国华亲自负责,周爱民具体执行,陈国华负责的事自然是非常妥当,也符合秦峰的心意,所以秦峰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在周爱民汇报完相关工作之后,秦峰开口对周爱民道:“最近这几天长俊市长有没有什么公开的活动?”
“有,有四个安排好的需要长俊市长亲自出席的公开活动。”周爱民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工作簿翻阅后道。
“都是什么?”
“第一个是全市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调度会议,第二个是全市安全生产暨防灾减灾工作部署会议,第三个是实地督导城区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建设推进情况,第四个是出席沙河三桥通车剪彩仪式。”
“这四个活动都是公开活动,有宣传安排,特别是第四个。”周爱民合上了工作簿。
“做一下调整,全市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调度会由我亲自主持,其余三个全部换成分管副市长主持和出席。”秦峰缓缓道。
“啊?市长您的意思是不是暂时不让长俊市长出席这几个活动了?”周爱民脑子飞速运转。
“对,让长俊同志不要出席这些活动了,并且最近也暂时不安排长俊同志出席公开的会议和活动。”秦峰道。
周爱民不傻,知道秦峰这是故意要打压冯长俊,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需不需要给长俊市长一个理由?”周爱民弱弱地问。
周爱民很聪明地没有问秦峰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向秦峰说这么做的难度,毕竟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事,突然改变要做大量的临时调整,最关键的是这么做他周爱民要承担巨大的压力,这几乎就是在赤裸裸地打冯长俊的脸,冯长俊还不恨死周爱民。
但是周爱民却很聪明地没有向秦峰“诉苦”,只是委婉地询问秦峰要不要给周爱民一个理由,实际上周爱民是在打探秦峰对冯长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需要什么理由?你就说是我临时做的调整,不需要给理由。”秦峰淡淡地道。
秦峰这么一说,周爱民心里就有数了,秦峰这是对冯长俊有意见了。
第3398章 敲打冯长俊
“好,我等下立即去安排。”
“另外你去查一下,所有长俊同志最近负责主导的项目都暂时搁置,财政局那边也打个招呼,长俊同志签字的款子先压着不拨。”秦峰缓缓说道。
周爱民这次是真的惊讶,如果说前面临时取消冯长俊的公开活动是暗中打压冯长俊,那现在把冯长俊主导的项目搁置,款项压着,这就是赤裸裸地直白地公开针对冯长俊了。
周爱民不知道冯长俊是哪个地方得罪了秦峰,但是他也不敢问,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骑墙的可能,虽然冯长俊也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但是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和以前的常务副市长邵宏利完全没有可比性,因为冯长俊身后没有了杨家,而现在的市长秦峰也已经不是以前的秦峰了。
“好,我马上去办。”周爱民不敢犹豫。
“知道怎么说吗?这可不是市政府的决定,我也没有公开说过这个话做过这个决定。”秦峰看着周爱民。
“明白,我只是私下跟他们聊一聊这个事,这只是我个人揣摩的您的意思,临时调整活动安排也是我主动调整的,您没有给我下过命令。”周爱民点头,他非常聪明。
秦峰也点头,对周爱民比较满意。
秦峰这么做倒不是他有多么腹黑,他不是真的要打压冯长俊,他只是想要敲打敲打冯长俊。
冯长俊与陈国华姜云鹏这些人不一样,陈国华姜云鹏都是秦峰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秦峰,和秦峰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对秦峰自然是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