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啊,去把我那收藏的几瓶好酒拿出来,我今天中午陪小秦好好喝两杯。”周茜父亲走出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对周茜道。
“你敢喝酒?要是让我妈知道你今天晚上可不好过。”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小秦在这,也不知道给你爸我留点面子。你妈又不在家,只要你不说你妈怎么知道我喝酒了。快去!”周茜父亲笑着说着。
周茜吐着舌头,然后跑进去拿了两瓶茅台出来,酒瓶都已经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周茜父亲拿出杯子准备给秦峰倒酒。
“叔叔,我来我来……”
“你坐。”周茜父亲亲自给倒了两杯酒。
“谢谢叔叔。”秦峰连忙端过酒杯。
“叔叔,我敬您一杯,今天叔叔为了我特意下厨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辛苦了,十分感谢。”秦峰端着酒杯道。
“嗯,不行不行,这第一杯酒呢得我敬你。”周茜父亲笑呵呵地道。
“我承受不起……”
“小秦啊,你听我说完,上次你为了救茜茜自己受伤住院,本来早就应该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你,但是我最近工作有些忙,也在出差,一直都没时间,所以推到了今天,这杯酒我敬你。”周茜父亲说着。
“你们两个累不累啊?就一杯酒而已!自己家里喝点酒就没必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了,你们俩不累我听着都累。”周茜忍无可忍开口道。
周茜这话说的秦峰很尴尬,周茜父亲倒是哈哈大笑,说道:“茜茜说的有道理,咱们自己家吃饭就不要这么拘束了,随便点就行了。”
“好。”秦峰点头,把杯里的酒喝完。
“你的那个专访我看过,你和茜茜两个人弄的直播我也在看,我还特意买了几箱橘子,不过一不小心买多了,到现在还没吃完。”周茜父亲笑呵呵地说着。
秦峰愣了愣,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叔叔,我……我那都是瞎闹……”
“那可不是瞎闹,那是好事,而且是大事。你的专访我认认真真地看过,茜茜在家也给我念叨过很多你的事迹。你很不错,特别是你说的那句话我很有感触,当干部得有两颗心,一颗责任心,一颗良心。”周茜父亲放下酒杯说着。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爸……你别胡说行不行?”周茜脸一下子红了,慌乱地道。
“好好好,你没说没说,我自己了解的,行不行?”周茜父亲打趣着。
“叔叔,我就一基层的工作人员,那有什么事迹不事迹的,那都是电视台乱播的,我自己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基层干部怎么了?基层干部是最贴近百姓的,基层干部的一言一行对于老百姓来说就代表着我们组织的形象。基层干部也是最了解群众的心声、最懂得群众的诉求、最能够感知群众的疾苦的人,所以基层干部才是最最重要的。”周茜父亲有些严肃地说着。
“小秦啊,我听茜茜跟我说过,说你们那很穷很偏是不是?”周茜父亲可能觉得自己刚刚太过于严肃,于是又微笑地问道。
“是,山南县是贫困县,而我所在的碧山乡是整个山南县最穷最偏的地方。就那个地方的生活与这里感觉起码相差了二十年。”
“哎,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东阳市本身就是一个发展极度不均衡的地方,这与我们东阳市的地形有关。我们东阳市东边是平原,还是交通的枢纽,公路、铁路都十分发达,也紧邻沿海发达城市,所以这些年发展的很快。”
“而我们西边,特别是西北部,也就是山南县那个位置,地势高,全是山地,用十万大山来形容也不为过,交通十分不发达,自古以来这个地方的老百姓生活就比较苦。”
“当然,地形条件只是原因之一,山南县之所以至今仍是贫困县也与市里的发展政策有一定关系。”周茜父亲一边喝着一边说,秦峰也一边喝着一边认真听。
“哎,我就知道你们俩是有共同话题的,行吧,你们俩慢慢喝慢慢聊吧。”周茜听着实在无聊,放下碗直接走开了。
“刚刚说的是市里的原因,我刚刚也说了,山南县一直发展不起来市里面有一定的责任,但是最主要的责任却不在市里,而在县里。”周茜的父亲接着道。
“在县里?”秦峰好奇地问着。
第108章 我们有罪啊!
“市里虽然说没有举全市之力大力发展山南,但是每年的财政和政策倾斜还是力度很大的,而且作为贫困县,省里和中央都有直接拨款,但是这两届的县班子都没有大作为。”
“没有大的作为最主要的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思想出了问题。”周茜的父亲与秦峰碰了一下杯后道。
“叔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些人不想山南摘掉贫困县这个帽子,他们是为了贫困而贫困。”周茜的父亲说到这叹了一口气。
“这是为何?”秦峰第一次听到这个论调。
“顶着贫困县的帽子,各级都有财政的补贴,他们的日子会过的很滋润。相反的,如果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他们的日子反而会过的紧巴巴的。一个个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完全枉顾老百姓的疾苦,这样的领导怎么能指望他们真的带领老百姓发家致富。”周茜的父亲说到这眼睛里冒着寒光。
秦峰认真的听着,同时心里也一直都在猜测周茜父亲的身份,为什么周茜父亲会知道这么多关于市和县里的事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刚刚也说了,你是在整个山南县最穷最偏的乡镇工作,也可以说你是在我们整个东阳市最穷的基层工作,你能给我大致说一说那里的情况吗?特别是老百姓的生活情况。”周茜父亲换了个话题问着秦峰。
秦峰点点头,然后便把自己这几个月来在碧山工作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告知了周茜父亲。
周茜父亲听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半晌没说话,最后道:“我们有罪啊!”
“啊?”秦峰愣了愣,完全没明白周茜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顿饭秦峰和周茜的父亲吃了两个来小时,说好了只是喝一点点,但是最后两个人喝了一瓶,然后又喝了半瓶,喝的周茜的父亲最后是红光满面,要不是等的都要打瞌睡的周茜过来强行撤场,两个人这顿饭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小秦啊,基层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很辛苦,但是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临走的时候周茜的父亲忽然拍着秦峰的肩膀道。
“周茜,你爸真的只是一个小领导?”在周茜送秦峰去汽车站的路上秦峰忍不住问。
“不然呢?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啊,从你爸今天给我说的话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个小领导。”
“那你觉得他是多大的领导?”周茜笑着问。
“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站在全市的高度来说的,如果不是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不可能有这种分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周茜很惊讶。
“真的?”秦峰吓了一跳。
“逗你的,你见过哪个市领导自己在家烧菜做饭拉家常的,我爸呢就是市政府政策研究室的一个小干部,天天啊都是研究这些政策,所以一天到晚说话絮絮叨叨的,天天研究这些所以说话自然是站在全市的角度说的嘛。”周茜想了下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难怪了。”秦峰点头。
周一,班子会议再次召开,秦峰知道,该来的要来了,这次肯定是要动民政办了。
果然如秦峰猜的那样,刚开会,王云飞就直奔着民政办去了。他让副乡长徐志东兼任了民政办主任。
同时也对新一届班子的工作分工进行了调整,秦峰分管了林业、水利、计划生育和安全等方面的工作,无一例外,都是些冷门的费力不讨好还没有实际权力的工作。
这次让秦峰有些奇怪的点是李济这个主持乡政府全面工作的乡长主管了财政工作之外,竟然还分管着交通和城建,这个并不常见。
紧接着,王云飞又宣布了新一批驻村干部的人员名单,秦峰在这里面看到了林晓燕的名字,并且林晓燕直接被分配去了最苦最穷的牛角山村。
到这秦峰就明白了,王云飞已经彻底向李济缴械投降了。
最后一项是由李济提出的,他提出了对碧山乡的主街进行提质改造,加宽路面和人行道,重新铺设路面,加装路灯,栽种行道树和绿化带等,总造价两百余万,目的是为了提升碧山的形象,为碧山下一步的招商引资和旅游提供方便。
听完李济的汇报秦峰都懵了,一个穷乡僻壤平时连个外地人都没有,哪来的招商引资和旅游?
最让秦峰震惊的是李济后面的话,这个项目他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提交给了县里,现在已经得到了批复。
开完会之后,秦峰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心里十分的难受。
碧山乡的这条路本身就是水泥路,修了才三年时间不到,而现在李济又要对这条主路大动手脚。
重新铺设柏油路面就算了,最离谱的是还要修绿化带,这摆明就是一个面子工程。
两百多万的工程,李济是不是在里面有什么猫腻秦峰不知道,但是这条路修好了,肯定是李济的政绩,秦峰也明白为什么李济要把交通城建这块划给自己主管了。
秦峰还没把会上的内容消化完,林晓燕敲门走了进来。
“秦乡长。”
“林姐,坐。”秦峰笑了笑。
“秦乡长,徐志东兼任了民政办主任,主管民政工作。”林晓燕问着。
“嗯,是,刚刚会上决定的。”秦峰点头。
“我刚接到通知,我被派到牛角山村担任驻村干部了。”
秦峰再次点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德林被安排去碧山水库守水库去了。”林晓燕接着道。
第109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什么……”秦峰有些惊讶,问道:“这个是谁安排的?”
“乡长安排的。”
秦峰陷入了沉默,随后道:“李济这是冲着我来的,对不起,你们是跟着我遭殃了。”
“没事,徐志东来当这个主任即使不把我安排去驻村我也会自己要求去驻村的。秦乡长,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明天我去牛角山村了,以后乡政府我不会再经常来了。”林晓燕话不多,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秦峰的办公室。
秦峰再次静静地抽着烟,心里十分内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林晓燕和杨德林就是被他这个城门殃及的池鱼。
秦峰内心深处开始有些心灰意冷,心灰意冷倒不是因为他被李济彻底夺了权赶出了权利中心,而是因为无奈。
李济弄的这么一个面子工程,县里不到一个月就批复了,而秦峰为牛角山村老百姓申请的生命路却处处碰壁,无人理睬。
碧山的局势也很清楚了,王云飞现在已经成了李济的傀儡。
之前因为李济的吃相太难看引起了王云飞的不满,所以王云飞想着要与王云飞对抗一下,结果前后不到半个月,王云飞现在就主动认输成了王云飞的傀儡。
当天晚上秦峰接到了李德军的电话让秦峰过去喝酒,秦峰过去的时候发现洪海峰也在。
三个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三个人都是被排挤的人,也都被弄出了权力中枢,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吧,都有点郁郁不得志。
第二天牛角山村的王蛮子再次为了修路的事来到秦峰的办公室。
秦峰苦笑着告诉王蛮子,修路的事已经不归他负责了,即使他想帮忙也已经帮不上了,修路这个事他得去找李济。
半个小时后于娜走进了秦峰的办公室。
“于主任,有什么事?”秦峰笑着问。
“王蛮子去了乡长办公室,大吵大闹,把乡长的衣服都扯破了,差点打人。”于娜笑着说。
秦峰有些意外,但是却不觉得意外,王蛮子的脾气再碰上李济,这几乎是必然结果。
“乡长让我把派出所叫过来了,派出所把王蛮子带走了,王书记听说之后急急忙忙到派出所捞人去了,他怕把事情闹大。”于娜给秦峰带来了一手消息。
秦峰点头,牛角山村的人是什么性格李济不知道,但是王云飞知道,派出所今天要是把王蛮子给抓了牛角山村人明天就会把派出所包围。
“乡长觉得是你指使王蛮子去打他的,因为王蛮子去他那之前先来过你的办公室。”
秦峰听到这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觉得我有这么幼稚吗?”
“你没这么幼稚不代表我们乡长不这么幼稚。”于娜笑着,意思都在话里。
“随便他吧,爱怎么想怎么想。”秦峰无所谓地说着。
“林晓燕被派去驻村了,听说杨德林也被安排到碧山水库守水库去了,是吗?”于娜接着问。
“这些消息于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秦乡长,你不要误会,在这件事当中我没有参与,我也不会傻到去参与这些事,这对我毫无好处,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多你一个敌人?”于娜以为秦峰在怪她。
“我知道这都是我们乡长大人的意思。”
“意思是乡长的意思,不过你觉得我们乡长那五岁的智商能用出这种手段来?”于娜再次带着高深莫测的笑。
秦峰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于娜的意思,这次针对他针对民政办的主意肯定都是徐志东给李济出的,不把秦峰扳倒,不把秦峰的人从民政办踢出去他怎么掌控民政办?在这一点上他与李济的利益是一致的。
“谁出的主意并不重要。”秦峰对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杨德林去了碧山水库,那里据说床已经断了腿,锅子也已经生了锈,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你让杨德林缺什么自己买一套,然后到我这里来报销。”于娜看着秦峰道。
秦峰紧紧地盯着于娜看着,他不知道于娜为什么会给他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她明明是李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