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江龙军黑着脸反问马山鸣。
“然后……我们坐山观虎斗啊,就当看戏呀。”马山鸣不明所以。
“如果邵宏利倒下了,那市政府秦峰一家独大,影响力大增,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反之,要是秦峰倒下了,那就是邵宏利一家独大,以邵宏利的性格加上他背后的立新集团,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了。”江龙军反问。
马山鸣不傻,自然知道江龙军担忧的结果是真的。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要让秦峰和邵宏利斗,但是却要保持平衡,要控制烈度,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倒下。”江龙军淡淡地道。
“所以您要阻止秦峰?”马山鸣反问。
江龙军摇头:“暂时还不用,还没到需要我出手阻止的时候,让他们先斗一斗,等到局势升级了再说。而且我现在也还摸不准秦峰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先静观其变。”
“山鸣,你多关注一下市政府那边的情况,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马山鸣点头。
“你刚说了,秦峰最后说了要重新对市一中异地新建项目进行评估调研?”江龙军接着问。
“是,说是这次是最后一次,而且这次一定要形成最终结果,三个月之内项目要落地,今年过年前项目要动工,下了死命令。不过他并没有提他倾向把项目放到哪。”
“不过不用猜都知道,他这也是冲着立新集团去的,肯定是打算把项目落地南山新区。”马山鸣笑着说着。
“这可不一定,如果他真的打算把项目落地南山新区,直接开会研究就行,之前这些评估啊什么的程序早就已经走过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又走一遍这个过程?费事又费力?”江龙军再次反问。
“呃……”江龙军这话倒是把马山鸣给问住了,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事,只是想当然地以为秦峰这是冲着立新集团去的。
“难道他准备把市一中弄到新阳城去?他疯了吗?他不知道你的意见吗?”马山鸣惊讶。
“他要是想把市一中放到新阳城连会都不用开,直接签个字这个事就定下来,要知道前面邵宏利和杨志杰把所有事都做完了就等着秦峰签字了。”江龙军笑着道。
“那他这是要干什么?”马山鸣彻底懵了。
“这就是秦峰的高明之处,他之所以特意把市一中搬迁这个事拿到前面两个事之后说,而且特意要求重新走流程,也没有提半点他的意思,其实就是做给我看的。”
“做给你看的?”马山鸣不解。
“对,他就是让我不要介入这次他与邵宏利之间的事,他肯定是猜到了我不会让他把邵宏利整死,到时候肯定会帮邵宏利,所以提前就拿市一中来给我做交易。”
“如果我出手介入,他就把市一中放到新阳城去,他这是抓住了我不想直接与杨志杰为敌,又不能失去市一中的软肋啊,山鸣,看到了没有?这份手段和心机咱们沙洲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江龙军冷笑。
“江书记,他这是在要挟你……”马山鸣很愤怒。
就在这时,江龙军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这是内部电话。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电话肯定是秦峰打过来的。”江龙军笑着对马山鸣道,然后接过电话。
“喂,我是江龙军。”江龙军开口道。
“江书记,我是秦峰。”
“是秦峰同志啊,有什么事吗?”
“江书记,我这边有些工作想要当面向你汇报,不知江书记是否有空?”秦峰恭敬地道。
“好好好,这事秦峰同志不必亲自打电话,让秘书通知一声就行。”江龙军也客气着。
江龙军说的是实话,秦峰要是想要来找江龙军根本无需他亲自打电话,让张新明给江龙军秘书打个电话通报一声就行。
秦峰之所以亲自打这个电话,目的自然是要表达对江龙军的尊敬,不管他心里是否这么想的,但是表面上的功夫秦峰是做足了。
“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秦峰笑着。
“好,那我在办公室恭候秦市长。”江龙军也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要过来?”马山鸣问。
“对,说是来汇报工作,十有八九就是来汇报他要对邵宏利干的这两桩事。”江龙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
“山鸣啊,昨天杨志杰给我打了个电话,想请我吃饭。”江龙军靠在椅子上道。
“杨志杰?江书记,这么多年了,杨志杰可是一直都和你保持默契,不与你有任何联系,为什么突然打破了这个规矩?是为了什么事?”马山鸣疑惑。
“我感觉沙洲以后可能都不会太平静,要出大事了。”江龙军悠悠地道。
第2678章 官场的人情世故
“杨志杰那我还答应他见面,最近的局势很诡异,感觉沙洲暗地里风起云涌,我得等事情明朗了之后再说。”江龙军又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江龙军的秘书。
秘书推开门进来,也没有避讳马山鸣,直接向江龙军汇报:“江书记,宏利市长的秘书打来电话,宏利书记想要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听到这江龙军和马山鸣都愣了愣,随后马山鸣笑着道:“邵宏利这是来找你搬救兵的,你见不见?”
“你觉得呢?”江龙军问马山鸣。
“您刚刚不是说了吗?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你最好不露面,而且让秦峰和邵宏利先斗上一斗也是个好事。秦峰是市长,您不能不见,但是邵宏利嘛……现在都已经快成为被秦峰赶出市政府的丧家之犬了,我觉得可以不见,等以后需要了您再把他叫过来就是。”马山鸣的分析就体现了他内心是个多么势利阴险的人。
江龙军笑了笑,对秘书道:“你就说我没空,让他有重要的事可以找秘书长。”
……
秦峰来到了市委。
对于沙洲市为秦峰自然是挺熟悉的,他虽然是市长,可也是市委副书记,虽然不在这办公,但是一个礼拜总得来这一两次。
市委办公的地方相比起市政府来说就低调多了,虽然面积不小,但是却有些年头了,老旧办公楼,处处都显示着朴素陈旧的感觉,有年代感,特别是院子里那些参天大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
要知道这可是大西北,这么高大的树可不常见。
从市委院子和市政府院子的区别就能看出来市委和市政府领导性格的区别,其次市政府作为一个城市的门面也不能像市委一样寒酸。
市委作为党的机构,加之这里又是大西北,朴素一点也是必然的要求。
秦峰走进江龙军的办公室,江龙军早已经让秘书泡好了茶在那等着了。
“秦峰啊,你回来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江龙军见到秦峰进来,快走几步来到秦峰面前,不仅仅只是握住秦峰的手,还拍着秦峰的手背“情真意切”地对秦峰道。
“让江书记担心了。”
“千万别这么说,你平安回来那就比什么都强,来来来,请坐!”江龙军邀请秦峰坐下。
“秦峰啊,你这次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也都很着急,我几乎每天都给省委打电话,一是想要询问你那边的具体情况,其二嘛,也是想要在领导面前给你说说好话。”
“你是什么样的同志,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我在领导面前给你做了多次保证,并且给你担保。”
“但是你也知道,事情闹得太大,省委领导压力也很大……”
坐下之后江龙军就开始给秦峰讲秦峰出事之后他有多着急,为秦峰做了多少事。
秦峰又不是三岁小孩,江龙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怎么可能真的相信江龙军说的话。
当然,秦峰心里可以不相信,但是表面上却还是要“感激涕零”的,网络有句话,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这句话用在官场里其实更加准确,只不过官场里是既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秦峰这次出了这么大事回来,江龙军和秦峰自然得围绕这个话题好好聊一聊。
其实两人心里都对这个事的前因后果以及里面的猫腻清清楚楚,但是表面上却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聊。
聊了好一会儿之后,秦峰开始把话题步入正轨。
“江书记,今天来主要是来向你汇报一下市政府这段时间的一些工作情况,摆在第一的是社会治安问题。”秦峰给江龙军递过一根烟。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沙洲已经连续发生了多起死人案件,当然,按照公安局目前侦查的情况来看,大部分都是属于意外,但是其中也有一两起凶杀案。”
“连续发生的死人案件在社会上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老百姓人心惶惶,同样也影响了我们整个沙洲市的社会形象和营商环境。”
“另外省里派驻的专案组也正在我们沙洲进行全面调查,虽然是省里的专案组,我们沙洲市公安局只是配合,但是办案地在我们沙洲,实际上专案组只是负责指导,真正办案的是我们沙洲市公安局。”
“所以,从这两个方面出发,我们沙洲的司法系统,特别是公安局压力很大。”秦峰抽着烟道。
秦峰一开口先把市公安局的事拿出来对江龙军说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江龙军看了秦峰一眼,没说话,端着茶杯喝茶。
到了江龙军他们这个级别,喝茶已经不仅仅只是单纯地喝茶,而是技术性地暂停,给自己腾出时间来思考,同时打断对方的节奏。
江龙军这口茶喝的很慢。
这几件案子的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了,现在这几件案子以及省里专案组的调查都快接近尾声,而早在秦峰刚回来时江龙军就已经派了冯长俊去跟秦峰打招呼,让秦峰不要在这几个案子上做文章。
事情都已经快过去了,秦峰今天还来提这个事是什么目的?江龙军一边喝茶一边揣摩着。
江龙军喝完茶之后放下茶杯,对秦峰点了点头:“是啊,最近的确是有些不太平,出了太多事,不仅让老百姓没了安全感,也让我们整个沙洲在网络上出了名,影响非常恶劣。”
“秦峰同志,你的意见是什么?”江龙军不肯轻易表态,还是在试探秦峰,想要搞清楚秦峰提这件事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我就这个事与长俊同志和姜云鹏同志都分别谈过话,详细地聊过,长俊同志想要尽快结案,稳定大局,而姜云鹏同志则认为这几起案子有很多疑点,想要把节奏放慢一点,彻查这几个案子,深究这几起案子背后可能牵涉的违法犯罪行为。”
“我们公安局的两位同志意见出现一些矛盾,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秦峰笑呵呵地说着。
江龙军自然知道秦峰话里的姜云鹏的意见其实就是代表着秦峰的意见。
第2679章 市委的支持
江龙军再次停下来抽着烟。
秦峰的意见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他要彻查这几起案子。
可问题是秦峰上次已经通过冯长俊表示他同意尽快结案的态度了,而且这段时间市公安局也一直都是按照冯长俊的意见在侦办这些案子。
已经定好的事,秦峰现在再提是什么意思?
江龙军连抽了两口烟,笑着对秦峰道:“两位同志意见不一致这很正常,在我看来两人都没有错,都是从自己所在的位置来看待问题罢了。”
“长俊同志作为副市长和公安局局长,他考虑问题自然得站在全市、全局的角度上。”
“这段时间我们沙洲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从政治、经济发展以及社会稳定哪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都必须要尽快结案,让事情尽快结束,恢复正常社会秩序,也降低网络热度。”
“再继续折腾下去,不仅是把我们整个沙洲架在火上烤,同时也是把省委架在火上烤。”江龙军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
江龙军说的是冯长俊的意见,表达的自然是他的意见,而且他这次用词很严肃,显然是在警告秦峰不要乱来,同时也是对秦峰把已经定好了的事再拿出来说很不满。
秦峰没有打断江龙军的话,而是微笑着点头。
“当然,姜云鹏同志的意见也没有错,他是负责业务工作的同志,而且只是站在市公安局的角度上来看待问题,自然想着要把案子办清楚,这也是值得表扬的。”江龙军话锋一转,开始表扬起姜云鹏来。
江龙军当然不是真的表扬姜云鹏,一个姜云鹏江龙军还看不上,江龙军这话是故意说给秦峰听的。
“是,在这件事上我和长俊同志的意见是一致的,稳定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我把姜云鹏同志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他作为市公安局的实际负责同志,这个眼光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能仅仅只站在市公安局,而要站在全市的角度。”
“我分别与长俊同志和云鹏同志都聊过,我的意见就是要尽快结案,也尽快把这些事给了结,让沙洲尽快恢复正常的发展和生活节奏里来。”秦峰说完看着江龙军。
江龙军现在终于是明白秦峰为什么上来要把这个已经过去的事拿出来说了,说到底就是在告诉江龙军,在这件事上,他完全配合江龙军,江龙军欠她一个人情,显然秦峰这是为了他接下来要谈的事做铺垫了。
江龙军也知道秦峰接下来要跟他说什么,心里跟明镜一样,不过江龙军也知道,这个人情他还真的要给秦峰。
现在沙洲政局有一点很微妙,江龙军是希望沙洲风平浪静,最好是维持现状一直到他顺利调离沙洲,对于江龙军来说,没有什么比稳定更重要,哪怕所谓的稳定和平静都是强行掩盖下来的。
只要沙洲在他手里不出事,江龙军接下来更进一步就有了很大的可能,而江龙军最想要的就是从沙洲市委书记的任上往省里再上一步。
江龙军想要沙洲的“稳定”,但是秦峰却并不需要沙洲“稳定”,他本身就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而且也才刚刚经受过省里的审查,如果因为这个案子再在沙洲掀起大风浪来,省里要怪罪,这个责任也只会是江龙军一个人背。
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江龙军才会在秦峰回来的当天就让冯长俊去传达命令,就是害怕秦峰搞事。
秦峰虽然是在这件事上听了江龙军的命令,但是却也不是无偿的,所以今天就来找江龙军要回报来了。
“有关这个事我也与云兵同志和长俊同志聊过,大家的意见还是比较统一,都是要求尽快结案。同时我也代表市委去与省委领导以及省政法委领导交换过意见,省委和省委政法委领导的意见也是希望尽快结案。”江龙军缓缓地道。
江龙军也不傻,知道秦峰是在跟他要筹码,所以把省委领导的意见给拿了出来,显然就是告诉秦峰,这可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意见,省里领导也是这个意思,这个人情不要找他一个人要。
说到底,就是两个人在这里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