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动作都是他做的。
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里面还有两颗钢钉。
坐在这里更让他明白:
有的人在笑傲江湖,而有的人是用命去换那凌空一跃的影子。
银幕上的侠气冲天,是无数龙虎武师用一身伤换来的。
随着电影放映结束,唐龙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龙翔影业财大气粗,电影散场后还有一场首映酒会。
唐龙没有跟着过去,对目前的他来说,这个圈子层次太高了。
他去参加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天,《倩女幽魂2》继续拍摄。
唐龙不再只关注演员如何演戏,还观察着整个剧组如何有效运转。
他待在程晓东身边的时间更多,看着他如何调度剧组,如何给演员讲戏,甚至如何设计动作。
程晓东注意到了唐龙的变化,也乐于看到这种变化。
对于唐龙请教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地回答。
时间在唐龙忘我的学习当中流逝,四月十日这天,《倩女幽魂2》杀青。
《笑傲江湖》已经上映一周,拿下了八百多万港币票房。
成绩算是不错,不过相较于电影近四千万港币投资,这个票房就有些不够看。
徐可和胡金铨理念严重冲突,导致后者愤而退出。
徐可将胡金铨已经拍摄完成的素材大幅删减,并进行了大量的补拍和重拍。
这种相当于拍了两次,直接导致了制作费用急剧增加。
因为赶档期,徐可请来了五位导演与他共同执导。
这让电影剧情跳跃、剪辑略显杂乱,有明显的拼凑痕迹,影响了故事的流畅性。
一些细节也有些粗糙,动作设计虽然飘逸,却显得有些简单单一,缺乏变化。
《笑傲江湖》尽管“新”,口碑却有些两极分化。
不过电影虽有无法回避的硬伤,其所展现的艺术神韵、思想深度和江湖气魄,都远不是过往传统武侠片能比的。
《电影双周刊》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一部有缺憾的经典之作。
电影最终上映了二十天,以一千六百零五万港币票房下画。
加上外埠收益,出品方也很难收回成本。
当然这不是唐龙需要关心的事情,人家赚钱了也不会分点给他。
《倩女幽魂2》杀青后,他又将金兴贤请来给他上课。
这次教学不像之前那么赶,他准备系统地学习一下如何演戏,而不是仅学一些技巧。
学习之外,唐龙开始自己写剧本。
经历《倩女幽魂2》的拍摄和《笑傲江湖》的上映,他对成名有着更强烈的渴望。
他太想进步了。
四月份的最后一天,唐龙带着自己大半个月的创作成果,找上了程晓东。
第八章 《刀》
“叮!”
程晓东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顺势放下手中的文稿。
“阿龙,这真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你比我想象中还更具才华。”
“大佬,你觉得《刀》有投资的价值嘛?”
程晓东没有直接回答,问道:
“你想自己演?”
“我想自己演。”
“这样的话,很难拉到投资,你没有名气,没有票房号召力。
而且你这故事太压抑、太血腥、太暴力,观众可能很难接受。”
唐龙明白这些道理。
他在准备写剧本的时候,选择有很多。
之所以最终还是选择《刀》这个故事,不在于商业成功,而在于其独特的艺术风格。
他能够写商业价值更高的剧本,去拉投资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他没名气,没票房号召力。
投资人不会答应让他来担纲主演,甚至有可能将他抛开,请大明星来打造这个项目。
电影投资人眼光毒地很,剧本好坏他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看走眼的情况屈指可数。
反倒是像《刀》这种商业价值没那么高,比较小众的故事被大公司、投资人据为己有的可能性更小。
对唐龙来说,电影赚不赚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让他收获知名度。
原时空《刀》是在1995年上映的,当时观众已经对武侠片功夫片审美疲劳。
徐可看出了香江武侠电影的没落,既然留不住辉煌,那就彻底肆意一回。
他摒弃了他过往武侠电影的华丽与浪漫,摒弃了家国大义,摒弃了飘逸美学,
通过极度的写实与暴力,给观众展现血腥、粗粝、压抑的真实江湖本质。
在这部电影里,他不再让人们向往江湖,而是让人们逃离江湖。
《刀》是徐可一次最情绪化的表达。
他用这部电影亲手撕碎了自己自《笑傲江湖》以来构建的浪漫武侠梦。
拍完这部电影之后,他就离开香江前往好莱坞发展了。
《刀》上映后票房很差,只收获了三百三十万港币票房。
当年的香江年度票房冠军是程龙的《红番区》,轰下了五千七百万港币票房。
《刀》还不到人家的零头。
但电影上映后,却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有人非常的喜欢,有人则抨击其晦涩癫狂。
当前《笑傲江湖》刚上映,新武侠的概念也才刚刚提出。
如果《刀》此时问世,它那种极致写实、粗粝的风格,可能会被视为一次比《笑傲江湖》更大胆的突破。
它的开创性会比1995年更受关注和讨论。
有话题度才有热度,到时候作为主演兼编剧的唐龙能收获更大的名气。
当前观众对武侠片还没有腻,同类写实暴力武侠片几乎没有。
电影票房或许很难大爆,但成绩肯定要比原时空的三百三十万港币要好很多。
最重要的是,《刀》的制作成本低,更容易拉到投资。
“大佬,这些我都明白,《刀》这个故事有人难以接受,有人则会很喜欢。
你能帮我投递给各大电影公司嘛,尤其是徐导的电影工作室。”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知晓徐导比较青睐这种类型片。”程晓东笑道。
“徐导是香江为数不多比较有追求的导演,不会一味地追求娱乐性和商业性。
如果说谁能够看上这个剧本,我觉得最大可能就是徐导了。”
徐可之所以离开新一城,就是不想再拍喜剧片。
他想要拍一些有深度有内涵的电影。
他成立电影工作室之后,揭露香江工厂工人被压榨的《打工皇帝》,展现家国情怀的《刀马旦》以及刻画凄美爱情的《倩女幽魂》一一横空出世。
更难得的是,徐克能够很好地平衡艺术性和商业性。
《刀》这个故事,不必等到1995年,任何时候徐可应该都会喜欢。
他拿出《刀》,也有希望能够获得徐可投资的想法。
唐龙唯一担心的是,徐可会不会也因为他没名气没票房号召力而换掉他。
他最大的人脉就是程晓东,只能寄希望于程晓东。
希望他能够亲自将这个剧本交到徐可手上,并推荐他担任男主角。
程晓东对上唐龙那期待的眼神,摁灭手中的烟,正色道:
“我会当面向徐导推荐你这个剧本,也会推荐你担任电影男主角。
至于徐导会不会投资,同不同意让你出演男主角,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我明白,你对我的帮助很大了。
不然单靠我自己,剧本投递出去大概率无人问津,最终被人当废纸扔掉。”
“剧本多打印几份,各大电影公司我都帮你投投看,别在徐导这一棵树上吊死。”
“谢谢大佬。”唐龙语气真挚。
他明白自己遇到贵人了。
他前世独自打拼多年,更加清楚程晓东的帮助有多珍贵。
“大男人不要这么扭扭捏捏,这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而且我对《刀》这个故事也挺喜欢的。”
唐龙明白,程晓东说得轻松,他这样做却需要搭进去不少人情。
他在业内是有一定的面子,但面子用一分少一分。
唐龙目前无法提供足够的回报,只能暂时将这份感激放在心里。
从程晓东的办公室离开,他长松了口气。
后面就只需要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