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官瘾着实太大了一些,真要是让他日后当了啥领导,那不是害人么!
他陷入沉思当中,目前虽说有了过磅单、收货单、分账信这些东西,分量已经挺足的了,但多少还有些不够瓷实。
想彻底解决孙茂山这个麻烦,账册必不可少。
孙茂山盗伐北坡老林好料,有了账册再配上手里这些票证信函,他那些腌臜事就再没半点遮掩。
只不过这老小子是真会藏东西,还是到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藏在家里一个放在场子里,都是他最经常待的地方。
“今儿个必须动手。”
李卫东心里拿定了主意。
孙茂山要安排车陷雪沟、买通临时工、引导杨怀民听闲话这些事儿,今儿个一整天势必忙得脚不沾地,估摸着没有闲工夫窝在家里。
他媳妇田桂琴便好对付一些了,但还是得找个由头上门才是。
思来想去,自己上门的话,绝对会引起孙茂山那老狐狸的警觉,到时候打草惊蛇可就不妙了。
可若是自己不上门的话,又怎么拿到账册?
念及于此,他难免也是有些头疼。
“对了!”
“马六!!”
李卫东突然想起来这号人物。
若是将他说动,让他帮忙自己引开田桂琴不就行了?
毕竟马六说到底还是孙茂山的人,而且给孙茂山办了脏事,若是能挑拨双方之间的关系,自己完全有机可趁啊!
想到这,他也是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
马六家,
两间矮土房,院墙用破木板潦草拦着,院里积雪没清干净,瞧着就知道家中缺少壮劳力。
不过也是。
马大娘生着病,马六还因为摔坡的事儿也不能动弹,这一家子说来也是挺惨的。
李卫东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眼,喊道。
“马六,在家没?”
屋里听到动静,一阵窸窣,接着是马六他娘的声音。
“谁啊?六子,快去看看。”
门帘一挑,马六探出脑袋,见是李卫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又愧又怯的笑:“东子?你……你咋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李卫东也不客气,抬脚进了屋。
马大娘见有客来,挣扎着要下炕倒水,被李卫东一把按住了:“大娘,您别忙,我说两句话就走。”
马六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脸色仍有些白,见李卫东坐下,自己反倒局促得不知该站该坐,搓着手道:“东子,你伤咋样了?我这几日一直想去瞧你,又怕你见着我来气……”
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只有他们这俩当事人清楚。
马六本以为李卫东会将自己给供出去,到时候自己怕是在这屯子里都待不下去了,到时候他娘怎么样?他们一家子又该怎么办?
光是从这里出发,自己就欠着人家一条命。
更遑论,当初在坡底的时候,人家李卫东没有放任自己不管,确实真正意义上的救了自己一命。
这样一算的话,那就是欠下两条命了!
“我要来气,那天就把你供出去了,我也知道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知道你当初那么做肯定是有人找上你的,你顶多就是人家手里一把刀,现在不用了就赶紧扔一边去。”
李卫东语气随意得很,却真真切切往马六心里扎了一刀。
他何尝不知道啊。
这孙茂山自从自己出事儿了以后,就赶紧和自己撇清了关系,事发到现在从来没上门说过什么。更遑论有什么表示了。
当然,站在对方的角度来说,那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忙,抽不出这空闲来。
实际上就是借口罢了。
马六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李卫东也多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要借此来挑拨二人,慢悠悠道:“我听说孙组长这几天忙得很,连你受伤都没来瞅一眼?”
果然。
一提这茬,马六脸色更黑了。
他半晌才闷声道:“瞅我干啥……人家是组长,哪能惦记我这个跑腿的。”
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自嘲。
李卫东故作惊讶:“不能吧?你可是替他去办那趟差才摔成这样,于情于理,他就没点表示?医药费呢?好歹是场里的人,你额头上缝了十来针,这钱总不能让你自个儿掏吧。”
马六他娘听到这儿,也抬起头来,满脸愁容:“可不是嘛……六子这回遭了大罪,大夫说还得换好几回药,那药钱我还没凑齐呢……”
第181章 挑拨离间
马六一想起这个,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去找过孙组长两回,回回都说生产组忙,没空见我。”
李卫东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几分不平之色:“马六,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老实了,你命都差点搭进去,他连个说法都不给,像话吗?这事儿要搁我身上,我直接坐他家门口,看他见不见。”
马六叹了口气:“我哪敢啊……人家孙组长一句话,我这饭碗就没了。”
他何尝没有想过,但自己说到底还是没这胆子。
毕竟自家老娘病重,需要钱啊!
得罪了孙茂山,自己以后还咋在他手底下做事?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搞到好像他孙茂山是场长一样,你要担心这个,我直接找周大爷提一嘴,实在不行给你换到调度室老王头那边去。”
李卫东自认有这个人脉,他提一嘴绝对是有用的,“再说……你这伤也算是工伤,还是他把你支到巡山组去,出了事儿他露过面吗?”
这家伙那叫一个费尽心思的挑拨离间。
马六被他说得脸色涨红,想起自己为了孙茂山干的那点子脏事,连良心都豁出去了,末了落得这般下场,连他娘买药的钱都快拿不出来。
“东子……我……”
马六心情愈发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卫东循循善诱,“要我说,你就该去他家走一趟,当面把话说清楚,他孙茂山再不是东西,他媳妇田桂琴还在家呢,左邻右舍都在,他好意思啥都不表示?传出去,他家脸还要不要了?”
“去他家?”
马六有些犹豫。
“对,就现在去……他不在家,你跟他媳妇说也一样,把难处摆一摆,他媳妇要知道孙茂山让你干这事儿,多少能给你点封口费,要是不给,那正好,往后你也不用再替他卖命了。”
马六他娘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
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家孩子在外头都做了些啥。
不过她也不多问,自己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什么了。
在李卫东一番苦口婆心下。
良久。
马六咬了咬牙,终是点头。
“成!东子,我听你的,去他家讨个说法!”
“这就对了。”
李卫东嘿嘿一笑:“我就不同你一块儿去了,这是你跟他之间的账,外人在场反而不方便,你自个儿把腰杆挺直了,该说啥说啥。”
“明白!”
马六点头,回屋穿了件厚实的旧棉袄,这才出了门。
李卫东拉住他,跟他随口交代几句后,便目送他走远,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孙茂山家。
马六站在院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谁呀?”
田桂琴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孙组长家吗?我是场里生产组的马六。”
马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虚。
门开了,田桂琴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了停:“有事儿?”
“嫂子,是这样……我前些天跟孙组长安排的活儿,在山上摔了,头上缝了十来针,这些天换药的钱都是我自己垫的,我家里还有个病着的娘,实在是……”
田桂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女人四十来岁,精明得很,最烦这些上门来讨要说法的人。
“马六是吧?你这话说的,你摔了跟孙组长有啥关系?他又没推你,你这……”
“我是在上山干活的时候摔的,那是孙组长派的活。”
马六把李卫东教他的话一句句说出来,“这不仅是工伤……孙组长要是不管,我就只能把他那时候和我说的话告诉场长了。”
很显然。
他这是要自爆。
“你别拿这个吓唬人!”田桂琴脸色变了,她显然多少也知道自家男人什么德性,“孙组长待你们这些工人可不薄,你倒好,出了事想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马六心里一横,也豁出去了:“嫂子,我今儿来就是想要个准话,这医药费到底给不给报,给报,我掉头就走,不给报,我就把孙组长的事儿抖落出来,让大家伙儿评评这个理。”
田桂琴一听他要破罐子破摔,顿时急了。
这大冷天的,马六额头上包着纱布,要真在门口一嚷嚷,不消半个钟头,全屯子都得传遍了。
“你、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还耍上无赖了?”
田桂琴又气又急,当她也是个貔貅性格,咋可能那么容易就把东西给出去?
她眼珠子一转,“行了行了,你既然跟着老孙做事儿,我们又咋可能亏了你,这样……这事儿咱们进屋慢慢说,外头冷。”
马六没动,他按照李卫东给的指示,说是把田桂琴拉扯在外头,对方才会怕,要是进了屋那就是对方的主场了,到时候保不齐自己给她忽略几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既然都豁出去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李卫东猫在孙茂山家院墙外那棵老柳树后头,听着院里田桂琴和马六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扯,心中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田桂琴那娘们儿果然比孙茂山好对付的多,马六这老实人豁出去之后,反倒把她给拿捏住了。
李卫东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瞧见院门大敞着,田桂琴背对着他,正压着嗓门跟马六争辩,那架势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神来。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