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娴愣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看了看趴在李卫东腿上的小武,又看了看灶房方向,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东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忐忑,“我这人你也知道,跟外人打交道嘴笨,站柜台怕是给刘主任添麻烦,倒不如在家里帮里打理家里头的事儿。”
不出李卫东所料。
自家媳妇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也正合李卫东的意。
一个月下来确实挣不了几个钱,每天来回镇上十多里地,加上还要带着小武,万一再遇上一些个拎不清的顾客,光是想想就觉着还是让自家媳妇待家里带孩子来的好。
说句实在话,李卫东也是需要许淑娴的,能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能帮他维护好身边亲戚朋友的关系,妥妥的贤内助啊!
能给自己解决很多麻烦,真要是去上班了,估摸着就没那么多时间,自己身上的担子反而更重,为了几十块钱的工资不太值当。
再则说了,他现在也是有系统的存在,每天根据情报获取的收入,都比自家媳妇在外头上一个月班来的多,甚至有时候运气好,一天就能挣到别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媳妇待在家里就成,没必要出去抛头露脸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个工作不好,而是李卫东赚钱能力实在太过夸张罢了,十个人里头至少有那么八九个人抢破头都想有一份这样体面的工作。
花大几百块钱拿下不亏。
李卫东怕媳妇多想,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那就不去,咱家不缺那份工资。”
“东哥,你咋这么好?”
许淑娴满脸感动,她还担心李卫东听了自己的决定不高兴呢,毕竟那么好一个工作机会,不去确实太可惜了。
只是她性子腼腆怕羞,加上从来没工作过,跟外人打交道也少,的的确确有些适应不太过来。
“不过这名额咱不能浪费,你心里有没有别的人选?”
不管怎么说,这工作指标绝对是顶好的事儿,就算是做个顺水人情给别人,他们也赚到了。
“小红。”
李卫东将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她今年也十六了,脑子灵光嘴又甜,站柜台正合适……往后在镇上上班,也算有个正经着落。”
天天跟着奶也不叫回事儿。
神神叨叨的。
许淑娴闻言连连点头,眉眼间露出笑意,“我也觉着小红合适!那丫头机灵,比我会来事,供销社那活儿她准能干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卫东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想起赵春燕那桩,便跟媳妇提了一嘴。
“师傅那个外甥女,离婚带个闺女那个,你知道吧?”
“赵春燕?”许淑娴想了想,“上回去师娘那,师娘提过一嘴,怪可怜的。”
“我想着跟周大爷递个话,把她安排到林场食堂给老郑头打下手,活轻省,又能照顾孩子,老郑头年纪大了,灶上确实缺人。”李卫东有些为难道,“不过我一个人去的话也不叫回事儿啊!师傅那人你也知道,拉不下脸来求人,你觉得我要不要找个什么由头,让师傅自己跟周大爷开口,我给他打辅助?”
许淑娴抿嘴一笑,“你鬼主意多,这事儿你自个儿琢磨去……不过师傅那人倔得很,我估计到头还得你自己去跟场长说。”
李卫东闻言哭笑不得。
第222章 拧巴老头
午饭许淑娴也没太折腾,煮了锅面条,往里卧了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碟子腌黄瓜,李卫东呼噜呼噜扒拉了两大碗。
吃过饭后,跟媳妇说了自己打算进场里一趟后便开始收拾起来。
不多会儿。
李卫东穿上羊皮坎肩,把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从柜子里把那包老钱头送的桃酥拿油纸分出一半搁在灶台上,“这半包给师傅捎去,剩下半包留着给小武磨牙。”
“得嘞,家里零嘴太多,我都怕小武蛀牙,你干脆多拿些去。”
许淑娴无视小武的抗议,打算把一整包桃酥送去。
李卫东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半包桃酥师傅他都不一定吃完,到时候又得便宜二宝和猴哥,倒不如留家里你自个儿吃。”
当然。
那半包桃酥,估摸着也得有大半被那俩家伙消化,师傅上年纪了吃不了太多东西。
“瞅你这话说的,二宝和猴哥哪个不是掏心掏肺对咱们家,吃点桃酥咋啦?”
许淑娴带着几分调侃。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听话的将剩下半包全部放入碗柜里头。
李卫东嘿嘿一笑,“媳妇,我是那种小气的人么?那俩家伙难不成还少拿咱们家东西了?这些小零嘴特意给你和小武留的,别老亏待自己。”
说实在话,这些小玩意真不值几个钱,但自家媳妇还老舍不得吃,自己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再则说了。
二宝和猴哥吃了自己多少好东西?小小桃酥算啥。
揣上半包桃酥,跟许淑娴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院门往林场走。
午后日头被云盖住,风刮得紧,李卫东不紧不慢的走着,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师傅开这个口。
赵春燕的事说来也好办。
老周头跟周德厚几十年的交情,一个食堂帮厨的岗位,场长点个头就能成,可难就难在师傅那脾气……一辈子没求过人,怕是张不开这个嘴。
但李卫东自个儿去说的话,老头心里边估计更不得劲儿,心里会觉着老是麻烦徒弟,这小老头拧巴得很。
场部大院。
晌午过后正是上工的时候。
院子里人不多,采伐队上了山,楞场那边传来零星的号子声。
李卫东径直往检尺组值班房走,推门进去,就老周头还在,正画着图,赵来福和孙二宝都不在,估摸着是上山清点木材去了。
“师傅。”
李卫东把桃酥往桌上一搁,在炉子边坐下。
老周头见是自家徒弟,有些奇道:“你小子咋又来了?场子里头不是给你放假了么?不好好在家里头猫着,来这干啥。”
“歇够了,劳碌命,不来场子里看看大伙儿就混身不得劲。”
李卫东笑着揭开桃酥包,掰了一小块递到老周头手边,“钱掌柜给的,镇上糕点铺的桃酥,您尝尝。”
老周头故作嫌弃的瞅了瞅那块桃酥,到底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他一边拍衣服一边嘟囔:“甜了吧唧的,有啥好吃。”
“您就嘴硬吧。”
李卫东撇撇嘴,自己也掰了一块,“师傅,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老周头斜了他一眼,见自家徒弟脸上那嬉笑收了几分,便知道是有正经事,把剩下的桃酥搁回油纸上,拍了拍手:“说吧,你小子成天都有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大老板呢。”
李卫东嘿嘿一笑,也不搭理这一茬,想了想措辞道:“师傅,春燕姐的事,您跟师娘是咋打算的?”
老周头一听这个,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师娘念叨好几回了,说春燕离婚后带着孩子,在镇上租房住,日子紧巴得很……我们老两口想把她接来屯子里住一阵,可她那人也是个要强的,不肯白吃白住,非得自己找个活计。
你师娘想让我跟场长提提,看食堂能不能安排个帮厨……”
说到这,老周头脸上露出几分别扭,“我寻思着,老郑头那儿也不缺人,贸然去说,倒像是仗着交情给人添麻烦。”
果然。
李卫东心里叹了口气,自家师傅这人一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张嘴求人。
他思虑片刻,笑道:“师傅,您这话说得可不对……老郑头今年六十好几了,灶上就他一个掌勺,二厨三厨都是临时帮忙的,切菜配菜还行,真到红白喜事、场里会餐,他一个人哪儿忙得过来?
他还跟我说食堂里缺人呢!您是不知道……上回杀猪菜,我看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春燕姐做得一手好菜,又本分勤快,去帮老郑头打下手,那是两全其美的事!”
“真的?”
老周头听着,眉头松了些,“话是这么说……可我跟德厚开这个口,总觉得……”
“师傅。”李卫东往前凑了凑,认真道,“周大爷跟您什么交情?您俩从年轻时候就在一个林场,他啥脾气您还不清楚?您要是跟他客气,他反倒觉得您外道……再说了,春燕姐又不是白吃饭,她是去干活挣工资的,场里正缺人手,您这是帮周大爷和郑大爷的忙!”
老周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卫东瞧出他还在犹豫,有些无奈的又加了一句:“师傅,要不这样,我先去跟周大爷提一嘴,探探口风,您再出面正式说?这样您也不至于太为难。”
老周头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掺和,成天给我送吃食也就算了,我这当师傅的当收,给人安排工作这事儿也想给我包办了?那传出去像什么话!这事儿我自个儿去说。”
瞧!
这老头就这德性!
生怕别人在背后议论。
李卫东哭笑不得,只好点头道:“成,那您啥时候去?要不就今儿?周大爷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老周头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边起身边嘟囔着:“去就去,又不是上刀山。”
李卫东跟着起身,笑道:“那我陪您去,给您壮壮胆。”
“滚犊子,我用你壮胆?”
老周头笑骂一句。
到底没撵他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值班房。
第223章 正是奋斗的年纪
场部办公室。
周德厚正伏在桌前看一份文件,见师徒俩一块儿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哟,老周,稀客啊,东子也来了?坐坐坐。”
老周头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半晌没开口。
李卫东在旁边瞧着,心里直乐,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站着。
自家师傅也该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了,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嘛。
周德厚多精明的人,瞧老周头这副模样,便知道有事,索性把文件合上,故作不乐意道:“老周,咱大半辈子的交情了,你有事说事,咱俩还吞吞吐吐的干啥?”
老周头接过烟,李卫东在一边识趣的拿起火柴点了,他狠狠抽了一口,这才把赵春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反正意思就是说外甥女离婚带娃,想在屯子里找个活计,食堂老郑头那儿缺人手,想问问场里能不能安排。
话说完,老周头又补了一句:“德厚,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我也知道这事儿……”
“方便!有啥不方便的?”周德厚没等他说完,便一挥手打断了他,笑道,“老郑头前两天还跟我念道,说灶上缺个干活的,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外甥女会烧菜就更好了,食堂正缺这号人,这样……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咱们一切按正规程序走,你让她过了年就来,先试用一个月,工资按临时工的标准,一个月十八块,管一顿午饭,等干得好了,我再跟老潘那边说说,给转正式工。”
说是按正规程序。
实际上这个岗位放出风去,不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来。
即使要看情况决定,但只要表现不差的话,保准成为正式工。
周德厚显然也知道自家这位老友是什么德性,故而才用了这样的说辞,让他好接受一些。
果然。
老周头听完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面上也多了几分感激,“德厚,这……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