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闻言,把那麻袋旧书从废纸壳堆里扒拉出来,解开扎口的麻绳,一股子陈年纸墨味混着樟脑球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也不嫌呛,伸手进去一本一本地翻。
麻袋里大多是些旧课本、旧杂志,还有几本缺了封面的小说,翻到最底下,果然摸到了几个硬梆梆的蓝布封皮,抽出来一瞧,正是那套《本草纲目》。
十二册,一册不少。
蓝布封皮虽然褪了色,可里头的纸页保存得相当完好,正文和批注都清清楚楚。
李卫东随手翻开一册,上头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写在页眉页脚,字迹工整清秀,有些地方还画着药材的草图,标注着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在某一册的夹层里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北山采药路线图,墨线勾勒,标注详尽,老黑山周边几十味野生药材的分布位置、生长习性、采摘时令,全在上头,甚至连哪条沟哪道梁哪片林子里有什么药都记得清清楚楚,堪称一份山林药典!
这份采药图,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李卫东心里头砰砰直跳,把那张路线图折好塞回书里,又把十二册书重新码齐整了,这才拎着麻袋走到老赵头跟前。
“赵大爷,就这袋子书了,您给称称,算个价。”
老赵头正啃冻柿子啃得起劲,拿袖子抹了把嘴,往麻袋里瞅了一眼,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称啥称,一麻袋旧书,压秤得很,送到造纸厂最多也就三块,这样……你给两块钱得了,省得我往造纸厂送还得搭上脚力。”
“那不成,您这儿也是小本买卖,我不能让您吃亏。”李卫东笑着掏了三块钱塞过去,“就三块,您要是嫌多,下回我可就不好意思再来了。”
老赵头接过钱,乐呵呵地揣进兜里,拿手在麻袋上拍了拍:“成成成,你小子就是规矩多,那这麻袋你也拿走吧,省得我腾了。”
李卫东道了谢,扛起麻袋出了废品站,找了个背静的巷子口,把麻袋里的旧书连带着那张采药路线图一并收进储物空间,只留了少许没用的旧杂志在背篓里装样子。
三块钱换一套民国石印本《本草纲目》,外加一张老黑山采药路线图,这买卖跟白捡没什么两样!
如何不让他欣喜?
他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大姐家走。
从废品站到大姐家,也就十分钟脚程。
李卫东到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往日韩成才和韩成华那俩小子咋咋呼呼的动静。
“咦?这是啥情况?难不成都出门去了?”
他心里嘀咕一声。
不过院门倒是没全关上,推门进去,喊了一嗓子:“大姐!在家没?”
不多时。
门帘子一挑,李卫兰探出头来,见是自家弟弟,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奇了:“东子?你咋来了?”
“来镇上买点东西,顺道来看看你。”
李卫东嘿嘿一笑,随后有些奇怪道:“大姐,今儿个咋这么冷清?姐夫他们呢?”
“今儿个镇上不是赶集么,你姐夫带那俩小子去集上凑热闹了。”
“哟!还赶集呢,那不得把我那俩外甥高兴惨了?”
“可不是!一大早吃了饭就嚷嚷要出门,你大姐夫说是要买点年货,想着顺便给俩小子扯身新衣裳,你姐夫那人你也知道,花钱大手大脚的,非得给俩孩子从头换到脚……你可得替你姐说说,谁家孩子不是穿剩下的?他们倒好,一年一件新衣裳。”
说罢,大姐脸上出现些许肉疼。
小孩儿正长个呢,今年做的衣服明年可就不能再穿了,这不妥妥浪费。
“嗨!这不是挺好的,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天能好好显摆显摆。”
李卫东倒是不同看法。
李卫兰见自家弟弟不站在自己一边,顿时送上一记白眼,而后往灶房走去。
案板上搁着一团白面,旁边还摆着一碗调好的肉馅,一股子葱姜混着肉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屋子里全是香气。
“大姐,你这是包饺子呢?”
“你姐夫说晚上想吃了,我寻思趁他们没回来先包好,省得那俩小子一回来就闹腾得没法干活。”
李卫兰拿擀面杖在案板上轻轻一擀,面皮转了个圈,薄厚匀称,中间厚边上薄,手法利落得很。
李卫东看着她一个人忙活,灶上还坐着一锅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台边上搁着半颗切开的酸菜,显然是打算再炖个酸菜粉条中午吃。
“大姐,你一个人忙活这一大摊子,也不嫌累。”
“这算啥累,过日子不就这样?”李卫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儿个来大姐这不只是来看看我吧?肯定有事儿,别绕弯子了,说吧。”
李卫东拉了个小马扎坐下,把来意说了:“大姐,小年那天,我跟淑娴打算带着小武来镇上跟你和姐夫一块儿过,你看成不?”
大姐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面皮差点擀破。
她抬头看着自家弟弟,眼里先是意外,紧跟着那点意外就被喜色冲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兴奋。
“真的?你跟淑娴带着小武一块儿来?”
“那还能有假?小武昨儿个还念叨他大姑家的红烧肉呢,这小子嘴刁得很,屯子里谁家炖的都没你做的好吃。”
毕竟是杀猪户,最擅长的自然就是各种荤菜。
红烧肉的水准,丝毫不逊色那些酒楼大厨!
李卫兰眉开眼笑,嗔道:“你少拿小武说事儿,明明是你自个儿馋了吧?成!你们来,大姐给你们做顿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面皮往案板上一搁就开始盘算,那架势比李卫东还上心。
“肘子!我前儿个跟你姐夫进了一批货,那猪后肘皮厚筋足,买回来拿火燎了毛,再搁大锅里红烧炖煮一下午,到时候烂烂乎乎的,筷子一夹就能脱骨,你们来了保准爱吃!”
嚯?
红烧肘子?
李卫东听得直咽口水。
第237章 大姐夫的小买卖
“大姐,你这话说的我肚子都有些饿了,离晌午饭还有好一会儿呢。”
“那你就搁大姐家多待会儿,晌午饭就在这儿吃!”
李卫兰二话不说,就拍板决定下来,“我一会儿就给你下几个饺子,现成的馅儿,你尝尝咸淡。”
“别别别,姐,我今儿个还有正事儿要办。”
李卫东赶紧摆手。
他知道自家大姐的脾气,一热情起来恨不得把人按在饭桌上灌三碗饭下去,哭笑不得道:“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小年的安排,让你心里有个数,回头我把东西带过来,咱热热闹闹过个小年。”
李卫兰闻言,嘴里还在絮叨:“东西?你又要带东西?上回那些鱼还没吃完呢,你姐夫这两天可劲造,再吃下去脸都得圆一圈,你可别再大包小包地往这儿拎了。”
“那不成,小年嘛,一年就一回。”
李卫东嬉皮笑脸道,“再说我拿来的东西,哪回不是进你们自个儿肚子?姐夫那体格,多吃两口鱼咋了,又不是吃不起。”
“你呀,就照着你的意思办吧,不过我可说好了,你今儿中午必须在你姐这儿吃顿饭再走,不然我可生气了。”
“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卫东算算时间,吃完午饭就去冰湖那一块的话,倒也来得及。
既然如此,索性就陪大姐多聊聊。
李卫兰笑骂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对了,你姐夫前阵子说,年后想跟人合伙做点小买卖,收山货往省城捣腾,你说这生意能做不?你那边路子广,到时候帮衬帮衬?”
这倒是个小本买卖,能够家里增收。
不过想赚大钱是不能了。
前世大姐夫倒是靠这个,给成才成华那俩小子,各买了辆小车。
小几十万呢。
“这生意肯定好啊,就算挣不了什么大钱,但起码多了些收入,怎么着也能顶得上别人上班的工资!大姐你放心好了,姐夫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说啥都得帮衬一把。”
李卫东一口应下,帮大姐夫就等于是帮大姐了。
而且韩春林要是真做起山货生意,他那条省城的线没准儿还能派上用场,不过这事儿不急,等年后再说。
毕竟自己现在也还没搭上这条线。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家常。
李卫东留下来吃了二十来个饺子,饱餐一顿后便起身要走,李卫兰送到院门口,还一个劲儿嘱咐。
“小年那天早点来,别磨蹭!肘子我提前炖上,再多炒几个好菜,你们东西可别带太多,否则都吃不完!”
“得嘞!”
李卫东嘴上答应着。
出了大姐家。
往镇子北头走了一段,拐上一条偏僻的小路。
接下来就是去冰湖了。
情报里说得明白,今日午后至明日午前是最后的安全窗口,过了这个时间,湖西石砬子下的暗流会让冰层变脆,到时候再想下去取东西,可就难了。
这种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念及于此。
李卫东加快脚步,沿着一条积了薄雪的土路往老黑山方向走。
约莫走了大半个钟头,前头林子渐渐密了起来,松树、桦树、柞树混交,树枝上挂着残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穿过一片密林,总算到了冰湖。
湖面白茫茫一片,冰层上覆着一层薄雪,远看跟平地没什么两样。
李卫东没急着往湖面上走,先绕到湖西侧,找了一处高处站定,往下打量的工夫,就瞧见靠近石砬子那一片冰面颜色不对,跟别处白里透青的冰色不一样,那一片泛着灰,阳光打上去也不反光,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那就是情报里说的暗流位置。
他仔细看了片刻,湖西石砬子下头果然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口,估摸着是前些日子雪灾时冻裂的,底下暗流往上涌,把那一带的冰层冲薄了。
不过此刻冰面看着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裂缝或塌陷,估摸着到午后之前,冰层还能撑住。
李卫东起身,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工兵铲,又翻出一捆麻绳系在腰上,另一头拴在岸边一棵老柞树的根上。
这是以防万一,万一冰面塌了,有根绳子拽着,至少不会整个人滑进冰窟窿里。
准备妥当,他迈步上了冰面。
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层还算结实,走上去没什么异样。
李卫东一步一步往湖心方向走,按情报里说的,东西在湖西侧石砬子下头的淤泥里,离岸边约莫十来步远。
走到差不多的位置,他蹲下来,用工兵铲轻轻敲了敲冰面,声音闷实,冰层厚度估摸着有半尺往上,人站上去没什么问题。
他放下心来,开始动手凿冰。
工兵铲是之前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钢口不错,铲刃砸在冰面上,没多会儿就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冰洞。
冰碴子溅了一脸,凉得他直龇牙。
冰洞凿穿之后,底下露出黑沉沉的水面,一股子寒气从洞里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