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好,但毕竟这山又不是他自个儿家的,人家跟在自己后头也没必要解释什么。
况且……刘老三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加上平常时日里关系也还不错,跟着也就跟着了吧。
“有啥不成的?刘三哥你这话说的,山又不是我家的,谁来都成。”
李卫东笑着道。
刘老三脸上松快下来,咧嘴一笑。
两人并肩往冰湖东边去。
路上刘老三话匣子打开了,说李卫东进山从来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跟他走准有收获,又念道家里那二十来斤黄芪昨儿忘送了,回头一定给他捎过去。
李卫东则表示黄芪不急,等到省城的路子走通,不管多少他都会吃下。
只是不急于一时罢了。
说话间到了暖泉。
石砬子根底下的泉眼正汩汩往外冒水,白气腾腾的,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儿里跟口蒸锅似的。
泉眼下游的乱石缝里头水色清亮,能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贴着石壁挪动。
李卫东蹲下身子瞅了一眼,“嚯!今儿还真是运气好啊,这里头河虾数量可不少!你瞧那石缝里头,黑压压一片。”
他故作惊讶。
解释说本来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捞点小鱼小虾,没想到居然赶上这样的好时候了。
李卫东拿竹竿把网兜伸进石缝底下,贴着石头底慢慢往前推,推了半尺来远猛地往上一提,网兜出水时水珠子哗啦啦往下掉,兜底里黑压压一片河虾挤成一团,活蹦乱跳的,须子乱颤。
“嚯!”
刘老三眼睛都直了,凑过来看,“这一网就不少啊!”
李卫东把网兜往铁皮桶沿上一磕,河虾簌簌落进桶里,弹了几下就消停了,他掂了掂桶,估摸着这一网就得有两斤出头。
很快。
一网接一网,他专挑石缝最深处和泉眼出水口那片下网,捞上来的河虾个个一指来长,青灰色的壳子在晨光里泛着亮,看着就鲜灵。
前后忙活了不到一个钟头,铁皮桶里已经盛得满满当当,虾在桶里挤着蹦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见自己捞的差不多了。
将手中网递给刘三。
“刘三哥,你照着我的样儿来,石缝底下拿网兜往里推,推到底再往上提,别太快,太快虾就惊跑了。”
刘老三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把手探进石缝里,学着李卫东的法子捞了一网。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都给李卫东捞走了,他的头一网就捞上来半斤多,虾个头虽没有李卫东捞的大,可也不算小,活蹦乱跳的。
“成了成了!”
刘老三乐得跟个孩子似的,越捞越来劲,连着又捞了好几网。
他手劲儿大,推网推得稳当,没多会儿就捞了二三斤。
刘老三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东子,我瞧着差不多了吧?这桶都快满了。”
李卫东拿手拨了拨桶里的虾,心里估了估分量:“我这儿估摸着得有四十来斤,你那桶里也得有三五斤了。”
刘老三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桶,虽说同东子差距很大,但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我头一回捞虾,没成想还能捞着这些,够了够了,今儿个回去也能让孩子们吃点好的!这玩意儿拿回去搁点葱姜一炒,红彤彤的端上桌,我家那俩小子得乐疯了。”
李卫东心里为他高兴,竟有种助人为乐的快感。
又往泉眼里头瞅了一眼,还有不少虾贴着石壁没捞干净,不过他也没打算一网打尽:“行了,剩下的留着下回再来,咱做人得留点余地。”
这话刘老三听得直点头,嘴里念叨,“那是那是”。
李卫东想了想,把大桶里的虾匀了两斤到刘老三桶里。
刘老三愣了一瞬,随后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自个儿捞的这些就够吃了,你捞的你拿着!”
“刘三哥,跟我这么客气干啥?”
李卫东把桶往他跟前推了推,“这虾我拿回去也是分给亲戚朋友的,你家里俩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河鲜补补。”
提到孩子。
刘老三犹豫两下也不好再推,闷声道:“那……那我厚脸皮收下了,回头你家里有啥要出力的活儿,捎个话就成。”
“那肯定,我要有啥事儿,一定招呼三哥。”
“成!”
“……”
两人拎着桶往回走,刘老三一路嘴就没合拢过。
让他先回去,李卫东则是打算到镇上一趟,供销社里头可还有二十来罐头,这玩意没多少钱不过还是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的。
酸酸甜甜的口味,自家小武那也是爱吃的很。
再说,吃点山楂果子对身体也是有益处的,只要别过量就成。
红河镇。
李卫东身上可还有四十斤河虾,这玩意儿那可叫一个鲜灵,甭管是晒干了吃,还是说炒着吃、煮着吃,那都是一绝!
大姐家。
今儿个倒是悄咪咪的没啥声儿。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怀疑,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没准想啥鬼点子呢!
现在天色还早,没到吃晌午饭的时间,大姐他们都搁在屋里冒着,倒是成才成华俩小屁孩儿,居然在灶房里头待着。
隐隐间……似乎闻到啥糊味!
第281章 砸锅卖铁也凑!(二合一)
李卫东鼻子一抽,心里头“格登”一下,三步并两步蹿到灶房门口,掀开帘子。
“好家伙!”
瞧着眼前画面,他都呆住了一瞬间。
灶台上一口铁锅烧得通红,锅里头不知道是啥玩意儿黑成一坨,正开始往外冒着浓烟。
灶膛口堆着一小摞苞米秸,火苗子已经舔到了灶膛外头的干柴堆上,韩成才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正撅着屁股往灶膛里捅,韩成华蹲在旁边拿嘴吹火,吹得火星子四处乱蹦。
“你俩干啥呢!”
李卫东这一嗓子吼出来,俩小子吓得一哆嗦。
这是打算给家烧了不成?
韩成才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地上,韩成华一屁股坐在柴堆上,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们还都是半大不大的孩童,面对眼前的局面,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下子都慌了神。
本想喊人来,但又怕挨训,瞧救命稻草似得看着李卫东。
“舅……舅舅,我俩想给娘热饽饽……”
李卫东此刻哪有工夫听他俩解释,救火要紧啊!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把灶膛口那堆已经燃起来的苞米秸往外扒拉,拿脚踩灭了,又抄起灶台边上的抹布,在水缸里一蘸,往锅台上那团黑烟上捂。
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水!舀水去!”
韩成才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舀了一瓢水递过来,李卫东顺着锅边浇下去,“刺啦”一声,黑烟蹿起半人高,火苗子总算是压住了。
所幸也是没有引起火灾。
要是李卫东再晚来两三分钟,到时候灶房绝对要起大火,甚至火势往另外的屋子去,情况可就大条了!
他将灶膛里剩下的明火扒出来,拿灶灰埋了个严实,这才直起腰来喘了口气。
灶房里头一片狼藉,锅底烧穿了个窟窿,锅台上糊满了黑灰。
墙上溅得到处是团黑糊糊的玩意儿,散发着一股子焦苦味儿,也闻不出原来是啥东西了。
往日再如何调皮的韩成才和韩成华俩人现在也还没有缓过神来,缩在墙角不知所措,大气都不敢出。
李卫东瞅着他俩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儿,又气又好笑,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烟灰。
“你俩热饽饽,灶膛里塞那么多柴干啥?苞米秸一点就着,火苗子窜出来都不知道?”
“我……我想着火烧旺点,热得快……”
韩成才小声嘟囔。
“那也不能把灶膛当猪食槽子塞啊!”
李卫东没好气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俩的脑门,一人一下,“行了行了,别哭了,没烧着人就成,你们俩年纪还小,煮东西还用不着你们,有长辈在另说,下回不敢了吧?”
“不敢了!不敢了!”
俩小子拼命点头。
李卫东从灶房里出来,绕到后院找着李卫兰,她正忙活家里剩下的猪肉,今儿个大姐夫去了城里,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操持,忙的都找不着北。
压根不知道灶房差点着了的事。
李卫东把情况一说,李卫兰脸都吓得白了,撂下手里头的事儿就往灶房跑,进去一瞧那口烧穿的锅和糊得不像样的灶台,气得直跺脚。
“这俩小兔崽子!看我今儿不把他俩屁股打烂!”
她是真的生气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万一火真的烧起来,房子的事儿倒是次要的,这俩小子要是给火烧着了,当娘的不得心疼死?
韩成才、韩成华吓得满院子跑。
被逮住了,少不得一顿挨板子,他们娘一定会叫他们屁股开花的!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今儿这件事非常严重。
“舅……舅舅,救命啊!!!”
“啊啊啊啊!!!”
“嗷嗷嗷!!!”
“……”
院子里鬼哭狼嚎。
俩孩子到底是没能逃过李卫兰的魔爪,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拍击声,屁股是真要开花了。
李卫东见打也打了,到底作为舅舅,见不得外甥受苦,赶紧拦住:“大姐,别别别,吓唬吓唬得了,刚在里头我训过了,哭得可怜巴巴的,再说也没出大事,锅坏了回头让镇上王铁匠给你补一块锅底,比原来的还厚实。”
李卫兰气得直喘,也可是打累了:“你说这俩崽子,我就去后院收拾仓库也才前后脚工夫,就给我捅这么大娄子!”
韩成华一副哭包脸,委屈巴巴道:“娘,我……我和哥哥就是瞧你太累了,忙到现在都还没吃点东西,想着给你煮点东西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