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场雪灾马上就要过去了,等雪化了路通了,他少不了要往外跑。
去镇上黑市出货、去县里探路子、往后还得进山寻那截沉香木……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跑,不可能天天窝在家里守着媳妇孩子。
虽说赵大娘一家热心肠,赵来粮那小子也仗义,小妹李卫红更是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可这些人终究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帮他盯着。
再说了,真要是碰上王大嘴那种狗急跳墙的浑人,或者外来的流窜人员,赵来粮一个人未必应付得来。
但高加索犬不一样。
这狗天生就是看家护院的料,成年后体型比一般的狼狗大出一圈不止,肩高八九十公分,体重二百斤往上,往院子里一蹲,光那气势就能把大半的宵小吓退。
真要动起手来,两三匹狼都不一定是它的对手,更别说几个毛贼了!
第78章 成功入手
前世他在省城那个开砂石厂的老板那儿也见过一次,两只高加索犬往厂门口一左一右蹲着,跟两尊石狮子似的,生人靠近十步之内就开始低吼,那声音闷得跟打雷一样,听着就让人胆寒。
“这两只狗崽子,说啥也得弄回来!”
李卫东套上棉袄棉裤,心里头已经把这事儿排在了最优先的位置。
情报上说得清楚,母犬即将咽气,两只幼崽气息微弱,今儿个要是不去,就得冻死在鹰嘴砬子底下。
那可是一等一的猛犬,就这么没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套上棉袄棉裤,又在外头裹了件军大衣,瞅了瞅炕上还在熟睡的媳妇孩子,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走进了灶房。
灶台上搁着两个苞米面饼子,他拿了一个啃了两口,又从碗柜里翻出个旧军用水壶,灌了半壶温水。
鹰嘴砬子在老黑山深处,来回少说也得三四个钟头,得赶在天黑前回来,不然媳妇又该担心了。
临出门前,李卫东想了想,又折回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小武襁褓时候的旧衣,拿剪子铰成几块厚实的棉布片,又找了个干净的布口袋,把这些东西一并塞进帆布袋里。
狗崽子才出生半个月,这冰天雪地的,没点保暖的东西根本撑不住。
收拾利索了,他推开院门。
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已经很小了,东边天际线上透出一抹淡暖色的光,映在满屯子的雪上,亮得晃眼。
李卫东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踩着雪往屯子外走。
刚出门迎面碰上赵来粮扛着把铁锹从自家院里出来,这小子起得倒早,一见李卫东就咧开嘴乐了。
“东哥!这大清早的往哪儿去?”
“进山一趟。”
李卫东脚步不停,冲他摆了摆手,“来粮,你今儿个帮我盯着点我家,要是有啥事就托人去找我三哥。”
毕竟昨儿个刚开罪了二大爷,这老家伙虽说不会第一时间报复,但总该有些防备才是。
赵来粮一听进山俩字,眼睛就亮了。
“东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家里我娘看着出不了啥事儿,隔壁还有刘婶子照看,你一个人进山多危险,我帮你搭把手!”
他很久没进山了,没准还能捕获什么野味,属实是太久没吃肉了,都快忘记什么味道。
上一回吃着肉,那还是东哥给他的。
李卫东回头看了他一眼,带上这小子也不是不行,不过鹰嘴砬子那地方不好走,赵来粮虽说壮实,可到底不如他熟悉山路,反而耽误。
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用,我就去南麓那边瞅瞅上回布的几个套子,看能不能逮只兔子回来。”李卫东随口扯了个幌子,又叮嘱了一句,“你帮我盯着家里就成,回头逮着兔子请你吃兔肉。”
“真的?”
“哥还能骗你不成?”
李卫东拍胸脯道。
赵来粮被他这话给糊弄过去了,嘿嘿笑着应了一声,又扛起铁锹继续清雪。
过了柞树林子,山路越来越难走。
鹰嘴砬子是老黑山最险的几处断崖之一,整面山壁像被斧子劈过似的,裸露的岩石黑黢黢的,上头挂满了冰溜子,远远望去像一只巨大的鹰嘴悬在半空中,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
李卫东前世来过这片区域几次,知道从砬子底下绕过去有条老猎人踩出来的小道,虽然难走,但好歹能过去。
他一边拨开挡路的枯枝灌木,一边留意着雪地上的痕迹,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终于远远瞧见了情报里说的那处石屋废墟。
其实就是几块大石板搭成的一个窝棚,半截已经塌了,剩下的半截被雪埋了大半,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儿还有个人工搭建的痕迹。
李卫东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石屋。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从石堆深处传出来,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股子奶气。
“找到了!”
他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绕过石堆。
石屋废墟的背风处,蜷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灰黑色母犬。
母犬的皮毛原本应该是油光水滑的,可此刻却黯淡无光,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它侧躺着,两条前腿僵硬,嘴边的雪地上凝着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在冰天雪地里头格外扎眼。
两只小狗崽子正拱在母犬的肚皮底下,一左一右地使劲嘬,嘬不出奶来,急得呜呜直叫。
李卫东蹲下身子,母犬的耳朵动了动,浑浊的眼珠子往他这边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看着母犬那双浑浊却依然努力睁着的眼睛,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养过狗,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祈求。
或者说是一种托付。
母犬的鼻子微微抽动着,似乎在嗅他身上的气味,喉咙里那声低沉的呜咽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
它偏了偏头,用鼻尖轻轻拱了拱肚皮底下那两只还在徒劳嘬奶的幼崽,往李卫东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行了,我懂。”
李卫东把手伸过去,轻轻抚了抚母犬的脑袋,需要蹭一蹭味道,好让幼崽感到安心。
那层原本应该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又干又涩,冰得扎手。
他心里头叹了口气,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装了温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凑到母犬嘴边。
母犬的舌头动了动,勉强舔了两口,但却咽不下去,温水顺着它的嘴角淌下来。
“你安心走,这俩小崽子我替你养。”
李卫东收回水壶,语气郑重,“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它们。”
母犬的眼皮又耷拉了一下,这回没有再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阖上之后,整个身子似乎都松了下来。
肚皮底下的两只小狗崽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在徒劳地拱着,呜呜地叫着。
李卫东默默坐了片刻,而后才伸手去抱那两只幼崽。
两只小狗崽子通体黑色,毛茸茸的跟两个煤球似的,四只小爪子粉嫩嫩的,冻得瑟瑟发抖。
第79章 劫后余生
李卫东把小武那件旧棉袄铰成的棉布片一层一层地裹在两只幼崽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小脑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口袋里。
布口袋扎紧了口,留了一条缝透气,把布袋揣在怀里头贴着胸口,这样才有温度。
两只小狗崽子大概是感受到了暖意,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拱了拱棉布片,安静下来。
李卫东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母犬的遗体。
冰天雪地里挣扎了半个月,生下崽子后活活耗尽了自己,自己既然收下了它的孩子,就不该让它这么曝尸荒野。
他在石屋废墟旁边找了块背风的地方,随手在屋子里找了块废铁就挖了起来。
冻土硬得跟铁板似的,挖了小半个钟头才勉强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他把母犬的遗体小心地搬进坑里。
填完了土,又搬了几块碎石压在坟头上,权当是个标记。
李卫东做完这些后,方才紧了紧怀里的布口袋,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了不少,一来是熟悉了路况,二来是怀里揣着两条小生命,心里头踏实。
两只狗崽子大概是暖和过来了,在布袋里拱来拱去,偶尔发出一两声奶声奶气的哼哼,李卫东隔着军大衣都能感觉到那两团热乎乎的小东西在动。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过了倒木沟,前头是一片落叶松林。
李卫东正盘算着到家之后怎么安置这俩小崽子,忽然脚步骤然停住了。
前头林子里,有动静!
现在可是在山里头,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不是风吹树枝的响动和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似乎是一种沉重又杂乱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吭哧声。
“糟了!”
李卫东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听这动静,十有八九是野猪!
而且不止一两头!
真要遇上了,保不齐要吃大亏!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过前方的林子。
落叶松的树干之间,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几个黑黢黢的身影,个头都不小。
领头那头公猪肩高少说也有一米,嘴边的獠牙在雪光里泛着暗黄色光泽。
一头、两头、三头……后头还跟着四五头半大的,是一整个野猪群!
李卫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跑了!
今儿个也忒倒霉了些!
野猪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黑山的老猎人都知道一句话,宁碰熊瞎子,不惹孤猪头。
带崽的母猪和发情的公猪是最凶的,见了人根本不躲,直接往上冲,尤其是这种大雪封山的时候,野猪找不到吃的,脾气比平时暴躁了不止一倍!
他屏住呼吸,从储物空间中将南部手枪取了出来,并且一点一点地往后挪,眼睛死死盯着领头那头公猪的动静。
怀里的两只狗崽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哼唧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领头公猪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盯住了李卫东的方向,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前蹄在雪地上刨了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坏了!你俩真是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