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了他吗？
用你的爪牙，刺破他脆弱不堪的皮肤，撕开他的胸腔，血液会像瀑布一样喷溅出来，那颗丑陋的、以他人鲜血供养搏动的心脏，将会赤裸地展现在你面前……
还有那个男人。
他欺骗了你。
正是他将这些烦人的苍蝇带了过来，没有遵守你们之间的诺言；那些“警探”同样该死，他们蛮不讲理，他们傲慢无情，对上司的命令毫不犹疑，从不自己思考，野蛮镇压无知的市民；
所有人都有罪。
除了你。
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卑微的生活，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平静；巡警、小贩、帮会分子、房东……所有人都能踩你一脚，在你麻木的身体上抽血，吞食你的肉体。
现在，该轮到你了，亚当斯。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是一场平等的报复。
就像奔跑的狐狸对猎人露出尖牙。
没人会指责你。
咚，咚，咚……
聆听着魔鬼的诱惑，亚当斯抛下几具凄惨死去的尸体，踩着他们的心跳，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求、求求你！”
房东浑身颤抖地爬过来抱住他的脚。
“饶了我吧！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还有房子，我能给出的一切……”
亚当斯缓缓蹲下，两只手挤压着这张丑态毕露的脸庞，强行让恐惧的双眼与自己对视。
“你觉得我是什么？先生。”
房东胆怯地看了眼他嘴角的鲜血，颤颤巍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房东更加恐惧：“您是英雄！杀死警……杀死残暴分子的英雄！”
“不。”
亚当斯加大力气，钳子一样的手指勒出青紫色的痕迹，粗重的呼吸滚烫灼热。
“告诉我，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
房东想移开视线，但根本无法做到，他被迫盯着那双猩红一片却平静无波的眼睛，认命般小心翼翼道：“……吸血鬼。”
“什么？”
“吸、吸血鬼……”
“我是什么？”
“吸血鬼！”房东濒临崩溃，眼泪和鼻涕混成一团。
“你说对了，先生。”
亚当斯捡起“苏格兰场”调查员的制式枪械，在房东惊恐的眼神中将枪口对准他的胸膛。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杀了他！
然后，吸干他肮脏的血……
“我是吸血鬼。”
亚当斯突然移动枪口，不断向下，转而对准房东的大腿。
“我应当是人人敬畏的恶鬼，不是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砰！
大腿上溅起一片血花，几滴血液落进恶鬼的瞳孔。
又是一声枪响，另一个男人也获得了同样的结局，抱着淌血的大腿大声哀嚎。
两个人的哀嚎惨叫在黑夜中传出去很远，亚当斯本以为这会让青铜片中的魔鬼失望，却听到了一阵充满愉悦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恶鬼，哈哈哈；
“快逃跑吧——恶鬼。猎人要追上你了。”
……
“上校。”
在监察官面前桀骜不驯的麦尔斯看到进来的人，马上礼貌低头，快步迎接。
“辛苦了，这么晚……”
“目标，时间，地点。”
走进来的男人身姿挺拔，深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军人般的严肃。
他的左脸有一道刺剑疤痕，这种最早在德意志军官学院中流行的“荣耀勋章”在十年战争中传入不列颠，引得很多大学效仿。
落后于时代的不列颠陆军军官制服包裹着这具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干瘦的身体，胸前露出一条黑色的细密锁链，与那道刺剑疤痕共同编织出冷冽危险的气场。
“呵呵。”
麦尔斯停下脚步，露出微笑，他很喜欢和这种做事干练的人共事。
“是一个接触了青铜片的普通人，不，现在应该叫他吸血鬼，或者不死者。他杀死了三名调查员，最后一次出现在东伦敦……嗯，最好是能够捕捉到活体，以便我们进行研究，如果您需要……”
“足够了。”
上校的语言和动作一样如同机械般生硬、精准，得到确切的任务信息，便开口打断这名临时上司的话。
在麦尔斯意义不明的眸光中，他“噔噔蹬”地转身离开这间办公室，径直走入暴雨倾盆的雨夜。
铅块一样的乌云压在伦敦上空，本就阴沉严肃的城市匍匐在地，积攒了许久的闷热与躁动一齐爆发。
这是一场难得的暴雨。
雨滴拍打在脸庞上，亚当斯忍着肩膀处的疼痛拔腿狂奔，几个人的血液不足以让他恢复全部的伤势，蠕动的血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既然选择了忍耐，那就承受痛苦吧，这是你抵达地狱之前的必经之路。
魔鬼的声音喋喋不休。
亚当斯不知道这些声音是来自手中的青铜片，还是源自自己的心底。
“是你对吧？”
他稍微驻足，注视这枚冰冷的青铜片，但没有得到回应。
青铜片棱角分明，尖锐的边缘甚至能够划伤皮肤。
亚当斯至今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变成一名“吸血鬼”，这枚蕴含邪恶力量的青铜片又是从何而来。
“吸血鬼……”
他现在已经回过味来，刚才的那三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警探。
而是某个特殊机构的处理人员。
因为这枚小小的青铜片，他的未来像是脱轨的蒸汽列车一样，已然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控制。
跑吧，快跑吧，恶鬼，他们快要追上你了。
魔鬼的声音再次出现，亚当斯同样不作回应。
他跑出来很远，四周的街道变得陌生可怕，漆黑的道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连路灯也吝啬的收敛光芒。
亚当斯环顾一圈，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去何处。
只能不择手段地前进，恶鬼……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魔鬼在耳边说。
“我知道。”
亚当斯咬着牙在巷子里奔跑，翻身跃入一栋公寓的窗户，湿漉漉的衣服“啪嗒啪嗒”地淌下雨水，吸血鬼的能力让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咔嚓。
小心地关上窗户，他在卧室里找到了这间房子的主人，一把掀开被子，搅碎他的清梦。
“呃……”
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窥见一道冷然如塑的黑影，绯色的瞳孔阴森骇人。
“嗯？！”睡意如潮水般褪去，男人警觉地坐起身子：“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嘘——”
亚当斯打开电灯，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柄匕首，用顺来的制式枪械指着男人的头颅。
“不要问任何问题。现在，把你的血给我。”
“血，血？”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这个人绯色的瞳孔，不久前听到的一些传闻窜入脑中，脸色惨白地开口。
“您、您要多少？”男人心跳如擂鼓。
“算了。”亚当斯凑过来，不容反驳地抓住对方的左手，狠狠咬下。
“嘶……”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血管，男人单手捂嘴，将惨叫压制下去，心惊肉跳地感受血液一点点被吸出。
片刻后，亚当斯满足地站起身，肩头的伤口终于完全愈合。
而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一片。
“谢谢。”
亚当斯伸出舌头舔舐嘴唇边缘的血渍，从亚麻内衬里取出一叠钞票扔给他。这是从房东身上拿来的，在吸食了那两个人的一部分血液后，他匆匆离开，临行前将一把制式枪械与现金钞票搜刮带走。
作为一个恶鬼，你无疑太过仁慈了。
魔鬼忍不住发笑。
“这似乎正是你想看见的。”亚当斯走到沙发前坐下，静待猎人上门。
仁慈。
多么高贵的品德。
但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你付出仁慈；面对愚昧，面对偏见，唯有最酷烈的手段才能终结。
魔鬼呵呵笑着，声音直接出现在亚当斯的心底。
亚当斯擦拭着冰凉的青铜片，无数想法在心底翻腾。
“这位……先生。”虚弱的男人突然开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