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者”仪式绑定在灵魂之上,而非肉体,在第一次死亡的刹那,他就借助权限对卡伦、莫妮卡和剩下的候补大将下达了强制命令,要求几人赶赴此处,随后的几次奔波只是在拖延时间。
出乎意料的是,卡伦和莫妮卡这回出乎意料的配合,没怎么抵抗就主动前往。
“还是太慢了。”萨洛蒙额头汗如雨下,眼窝深陷、嘴唇颤抖,被恐惧摧残的不成人样。
罗斯柴尔德家族仅剩的一批高层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投影。
他们也是“不朽者”仪式的一员,大致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您的担心是多余的,泰德先生。”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轻松一笑:“按照您的要求,‘灰堡’隔绝了一切灵性,任何非凡者都无法在这里施放术式,笼罩方圆1.5英里的仪式会干扰……所以,掌握传送术式的非凡者也无法直接抵达。另外,厚达……的墙壁足以阻挡‘将’级飞艇的主炮轰击。就算是末日降临,我们也不会有丝毫危险。”
“如果你再在我的耳边聒噪,我会让你的脑浆出现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上。”萨洛蒙冷冷转头。
“好吧。”
来自“蒸汽启示录”的神甫悻悻一笑。
原则上来说,他不会给这种不尊重技术人才的富翁一点好脸色,但想到足以让他挥霍整整一年的经费,还是选择识趣闭嘴。
没办法,萨洛蒙给的太多了!
“等等,我看到人了。”一个高层年迈的高层惊叫一声,颤颤巍巍地指向投影。
“只有一个人?”
“死士,死士呢?”
“安静!”萨洛蒙粗暴地推开几个人,双目暴突地死死盯着投影。
黑白画面中,那个“死神”悠悠现身,继而停在原地,好奇地打量四周。
“看吧。”神甫凑上来,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句:“蒸汽和齿轮才是最值得信赖的‘同伴’,所谓的‘活灵’只是可耻的异端,有……”
察觉到“泰德”的目光逐渐冰冷,他的声音不断放低,尴尬地挪开视线,看向身前。
画面中,内部刻满符文的大门纹丝不动,而那个不速之客仍在驻足。
“人还不少。”
洛廉默默清点人数,“真实之眼”一路畅通无阻,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礼貌起见,在进门之前,他冲着萨洛蒙的方向微微一笑。
“嘶——”萨洛蒙心脏骤停:“动手!”
整装待发的死士“噔噔”前进,这座庞大而精密的机械飞速运转起来,一支支非凡者队伍流窜于甬道,被寄予厚望的几个仪式蓄势待发,恐怖的威能一点点积攒,亟需施放。
砰!!
黑红刀刃刺入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接着,洛廉一手按住一边,足以承载巨炮轰炸的大门扭曲、崩坏,在巨响中向两侧炸开。
指挥室中的神甫瞪圆眼睛。
而洛廉深吸一口气,黄铜色调的眸中映出数百道死士身影。
无需言语,被洗脑的死士扣动扳机,密集的金属风暴组成弹幕,将那道绯色的身影完全覆盖。
硝烟散去,毫发未伤的洛廉拍了拍肩膀上滚烫的子弹,两柄黑红刀刃交叉,在胸前摩擦出火星。
“现在,到我了。”
“啊!!”
孱弱的血肉之躯顷刻覆灭,鲜血在不见天日的地面流淌成河,并不自然地聚集在一起,簇拥着洛廉的脚步。
“第一道防线告破!”神甫手忙脚乱,不敢置信地联系各个队伍。
“第二道防线……”
“第三道……”
“第四……”
鲜血的气味四处弥漫,无论是暴力的机械还是执行员小队都无法阻拦“死神”的脚步,一支又一支队伍被投入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作一地残肢。
闲庭散步般的洛廉不急不徐,任何人都无法在他面前撑过一秒钟。
“仪式准备完毕!”神甫满头大汗,将通讯器交给萨洛蒙:“现在,可以召唤死亡领域的‘恶兽’降临,为我们争取三分钟的时间。”
“三分钟?”萨洛蒙表情麻木。
视线内,诡秘影响笼罩全场,逐渐勾勒出一头浑身萦绕死气的庞大三头猎犬,它虎视眈眈地盯着来者,本能地发动攻击。
对此,洛廉终于稍稍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的绯色风衣下摆中流淌出无尽血液,汇集成河流。
“鲜血之河”疯狂翻涌,裹挟着一具具尸体吞噬一切,刚降临现世地狱三头犬呆滞在原地,瞬间被撕咬成碎片。
“啊啊啊!”
鲜血在甬道中横冲直撞,转瞬间抵达最深处。
砰!!
洛廉一步步向前,面露绝望的众人一动不动,被恐惧定格在原地。
“我——”萨洛蒙嘴唇嗫嚅,还没来得及说出遗言就瞪大双眼,被彻底泯灭灵魂。
神甫胆战心惊,连忙大声呼喊:“我不是他们的……”
话音未落,他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其他人一起全都被血河吞没。
气氛都到这里了,谁管你是不是一伙儿的!
……
几分钟后,中央街道“十六角巷”深处,洛廉再次出现。
“流血宴厅,呵呵,名字倒是挺好听。”
这里是仪式的一个节点,能够承载那些“不朽者”的思维降临。
他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最高处的十二张座椅上。
此时,一道道苍老的声音难掩恐惧,回荡在宴厅之内,一齐低声问候。
“伟大的‘不死之王’于今日抵达您忠诚的‘流血宴厅’。
“我们——僭越妄称‘不朽’的凡人——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第262章 你才是来者
“流血宴厅”四下无人,仅有的十二把椅子背后血色蔓延,直到映出窗外迟迟不愿坠下的夕阳。
两道截然不同的绯色交叠在狭窄屋中,一面是余温尚存的日光,一面是缓慢流淌的鲜血,而隐世贵族们的思维正依托在冰冷的钢铁座椅之上,不和谐的“第三者”漫步走入,在一道道隐晦、畏惧与憎恨皆有的注视下抬起帽檐,黄铜色调的眸子如燃烧的金属。
“您——”
苍老的嗓音暗藏惊惶,因萨洛蒙的死亡略有扭曲:“……伟大的‘不死之王’、‘伟大魔鬼’、‘红月之主’,仁慈与公义的统治者,一切‘灵’的真主。善的追奉您,恶的恐惧您。悖逆您的卑劣者——萨罗蒙·罗斯柴尔德——已在绝对意志下受到惩处。即便如此,也请允许我们致以最真诚的歉意,为他的恶行忏悔。”
思维降临的“不朽者”一个个痛心疾首,先是恭维一顿,再一人一句细数萨洛蒙的罪过,并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表示自始至终一切都是萨洛蒙干的,对方贵为轮值议长,他们无奈之下只好沦为帮凶。
为此,只要洛廉愿意,他们愿意献出自己掌握的财富与权力的三分之一。
才三分之一,看不起谁呢!
洛廉不为所动,用“真实之眼”将这间宴厅纳入眼帘。
掉线许久的马西亚斯突然“诈尸”,戏谑的声音出现在房间之中。
“浓郁的鲜血气味,又一次让我回忆起随‘暴君’征战的日子。”《剥皮书》封皮蠕动,它陶醉地深吸一口气:“用凡人的鲜血来为自己延续生机,真是不错的想法,可惜,仪式粗糙到不忍直视。”
仔细一看,能发现十二张椅子背后的鲜血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天花板一滴滴沁出;在“流血宴厅”二楼,几个盛装打扮、妆容精致的矮小身影肢体僵硬,被摆弄出优雅的舞姿,定格不动,在衣物包裹、无法看见的皮肤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细密“血丝”,将鲜血输送到宴厅。
——死亡会导致灵性丧失,所以,宴厅上方的这些“舞者”始终踏在生与死的交界点,无法往任何一方倾斜半分,直到时间的丝线断裂。
古旧的留声机曲调悠扬,是著名音乐家菲茨杰拉德的《夜曲》,取材于约翰·克里斯蒂安“月光下的德累斯顿”,可惜在这里只能为“舞者”的痛苦打上一针麻药,稍纵即逝。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层层叠叠的声音加快了语速:“萨洛蒙的贪婪令‘不朽者’蒙羞,他不仅想要永不衰竭的生命,还不愿放弃从指尖逝去的生机,通过‘换血’为自己维持青春面貌。”
漫长的生命和下级的供养将萨洛蒙推上了“神秘学”的高峰,将原本的长生秘术进行了本土化改良,在马西亚斯眼中简陋、粗暴的仪式便是他的集大成之作,仅仅需要牺牲一小部分普通人,就能让一位高阶非凡者维系生机——也就是他自己。
在整个“十六角巷”内,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
换成以前,洛廉大概会评价一句“恶魔”,但在诸多“同行”的对比之下,萨洛蒙的道德水品也不是那么惨不忍睹,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仁慈”了。
“不过,‘恶’不是对比出来的。”
他幽幽走向十二张座椅,透过遥远距离与一个个龟缩在阴暗之中的“不朽者”对视:
“另外,你们说错了一件事——我并非仁慈与公义的化身。论起贪婪,我想要的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多;论起残酷,从我手中淌下的鲜血能汇集成河。”
批判的武器不能替代武器的批判,在一个公义得不到贯彻的地方,过度的“善”只会让人束手束脚,身陷囹圄。
早在第一次“饮下”鲜血的时刻,他单薄的过去就已被庞大的未来覆盖。
其他隐世贵族的思维愣了一瞬间,隐隐感觉不妙:“您的伟大不必言说,即使地狱的魔鬼也需献上敬意;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的萨洛蒙已经死了,‘罗斯柴尔德’的纹章也将落于您的脚下,也许……可以为此事画上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数十道声音汇聚在一处,带着渴盼和微不可察的威胁:“这绝不是‘不朽者’的一切,在阴影帷幔背后的部分,才是巨人真正的身姿。‘卖国者’始终注视着这里。”
还算愉快、轻松的“谈判”让众人渐渐放下警惕和恐惧,一字一顿道:“如果您想要审判冒犯您的‘罪人’,那么……”
“我不需要审判任何人。”洛廉轻声打断:“你们的恶行也无法触动我,做出这一切,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十二张座椅上沉默了半秒:“是什么?”
“我想做。”
他乐意!
“……”长达数秒的停顿过去,对面干涩道:“我们愿意……”
“战争的开端由你们选择,结尾可就由我掌握了。”
洛廉再次打断,不紧不慢地走到主位,毫不顾忌地坐了上去。
“这不是一次‘谈判’,而是告知。”
“不,不,先生。”橡树皮摩擦般生硬的语调慌乱起来:“萨洛蒙召唤‘历史残影’的仪式已经近乎完成,只要您同意结束,我们可以告知您……”
“哈哈哈。”马西亚斯恶趣味地发出笑声:“贪婪又可悲的被缚者,与其摇尾乞怜,还是趁现在逃跑吧,我相信,死亡会平等地敲响你们每一个人的大门。”
它低笑一声,刻意拉长尾音。
“无论你们藏在哪里。”
……
“嘶……这里发生了什么?”
中央街道,“十六角巷”外。
伊莎贝拉、卡尔森和“白蔷薇”战术小队率先抵达,愣愣抬头,看到一具具尸体背对落日,被悬挂在半空中,淌下的血液在地上汇成绯色“镜面”,映出一张张惨白空洞的脸庞。
正在析出的“遗物”光点好似点缀的饰品。
我们来晚了?
卡尔森咽了口唾沫,从那些尸体上感知到不少不弱于他的非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