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中,被划开半边的脖颈鲜血泊泊流淌。
区区致命伤倒是不至于让他立刻死去,只是状态稍有下滑,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中,任何一丝失误都会导致死亡。
“见鬼。”敏锐察觉同伴危机的另一个首席暗骂一声,顶着卡尔森和守密协会成员的攻击试图凑过来。
一个同事而已,换成平时,就算当场死了他也不会动容,但现在不一样,每少一个人,他们承担的压力就大一份。
这才接敌短短几分钟,“十三科”就已经折损了七八个人!
眼看那个倒霉蛋即将殒命,剩下的两个首席不再留手,一个又一个术士之环亮起,以消耗大量灵性为代价,强行扭转局势,将那人从伊莎贝拉手中救了出来。
血肉弥合,骨骼生长,差点因为轻敌落败的他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僵硬抬头,只见越来越多的国教修士和“白蔷薇”成员围拢而来。
就在刚才,看出二人意图的安德森和卡尔森果断放弃这两个硬骨头,一转攻势朝着“十三科”的普通执行员发起猛攻。
身居幕后的“不朽者”眼见局势不妙,干脆降临更多的思维,手动进行微操。
不得不说,效果相当显著。
不到半分钟,“十三科”的普通成员只剩下三分之二。
“咕咚。”
三人悚然惊觉,在内心将对方狠狠骂了一顿,十分怀疑靠剩下的这点人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
按理说,三个首席聚在一起,不至于这么狼狈,奈何未战先怯,又有一堆嘈杂声响在脑中干扰判断,远处还有个浓眉大眼的国教主教,手持圣光长矛虎视眈眈,让他们想放开手脚都难。
另一边,受伤不轻的伊莎贝拉强撑身体,收拢剩下的“白蔷薇”成员。
她和卡尔森对视一眼,就在准备全力以赴时,突然脸色大变,捂着胸口后退几步。
噗!!
一口黑血吐出,伊莎贝拉很干脆地翻着白眼倒地。
“嗯?!”
卡尔森心头一跳,上前一步将伊莎贝拉挡住,安德烈也迅速赶来,在伊莎贝拉身上洒下一道圣光,警觉地盯着无人空处。
援军到了?!
和紧张的他们不同,“十三科”剩下的成员喜形于色。
趁没人注意这边,布里奇在角落嘀嘀咕咕,左顾右盼地犹豫半天,还是鬼鬼祟祟地溜出墙角,将昏迷不醒的伊莎贝拉拖了回去。
四舍五入也算是半个自己人,总不能就丢在这里不管。
这时,半空才出现一道细微波动,继而逐渐勾勒出人形,仿佛从另一处空间“挤”了出来。
来者一头金发,大理石雕塑般的五官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白光,双眼古井无波,倒映着“十六角巷”内的数百道尸体。
“您、您是……”一个首席压抑喜悦,小心翼翼询问。
别的不说,光看出场画风,此人的实力就不会低于大将。
稳了!
“……”来者垂下眼眸,先是扫了“流血宴厅”的方向一眼,才轻声回答:“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
“流血宴厅”内,洛廉摸着下巴静静思考。
一般来说,“十二家族”会有三位现役大将,而在这一代,外界只知道卡伦和莫妮卡的存在。
当然,对二人来说,第三人的存在不算是什么隐秘,起码名字还是知道的。
“和卡伦、莫妮卡相比,这个亚伯拉罕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啊。”
洛廉一眼看出不对。
谨慎起见,他没有直接用“真实之眼”观察,但也能感知到亚伯拉罕身上远超于卡伦和莫妮卡的气息,恐怕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联想到“隐光之灯”的阿莱斯特在组织内也有一个爱德华·亚历山大的马甲,他有理由怀疑,这个亚伯拉罕就是“卖国者”斯图亚特的身份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大势力的领袖,总喜欢以一个伪装的身份藏在组织之内。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多半是为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自诩光明正大的洛廉不屑一顾。
人设摆在那里,他做坏事根本不用藏头露尾!
视线回到外面,亚伯拉罕怜悯地投下视线,接着抬起一根手指,“十三科”众人身上的伤势就尽数愈合,连损耗的灵性都恢复如初。
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一丝灵性波动。
“这……”安德烈倒吸一口凉气,熟悉的一幕让他的记忆一阵飘忽,回想起自己还是教廷一个普通神父的时候。
那时他也见过这样的场面,而对方是一位在主教身上降下思维的天使!
“不,不可能。”安德烈颤颤巍巍地捋了捋胡子:“要是‘十二家族’能请来一位天使,怎么可能会忍让女王陛下的夺权行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卡尔森见状不对,带人退到安德烈身边,凑过来问了一句,只得到一个含糊其辞的回答。
而在“十三科”那边,降临在下属脑中的“不朽者”还没察觉不对,冷然扭头,对着半空中的亚伯拉罕喝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按照安排,你现在应该回到……”
“嘘——”亚伯拉罕缓慢地转头与他对视,轻轻竖起一根手指:“安静。”
“你!”对面的声音正欲怒斥,蓦地戛然而止。
喀嚓——
玻璃破碎的细微声响传出,其他“不朽者”惊恐发现,刚才出声的那一个人消失不见,在共享的精神网络中,代表对方的那一道光点飞速熄灭。
而在属于“国王”的位置上,一闪而过的威严影响逐渐平静。
“!”
……
外界,亚伯拉罕赤足落地,没有在乎刚才的小插曲。
死者情绪也很稳定,一句话都没多说。
“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他转向卡尔森和安德烈:“甚至……你们恐怕还不知道‘那位先生’到底是谁。”
“我当然知道。”卡尔森嗤笑一声:“他是守密协会的荣誉会长。”
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别以为一句话就能挑拨他和会长大人之间的关系。
安德烈表情不自然,结结巴巴地补充一句:“嗯,还是女王陛下的合作伙伴。”
“不。”
亚伯拉罕微微摇头,眼中充满怜悯。
“看来,你们并不知道。”
他向前一步,而脚下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地上鲜血混杂的秽物自行分开:“哪怕是在地狱,他也应当位于最高处。而在现世,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
宴厅中的洛廉:“……”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反倒是《剥皮书》封皮微颤,马西亚斯独眼抖动,从头到尾感到一阵舒爽。
终于有人能懂它的内心了!
亚伯拉罕语调不停:“无论是‘伟大魔鬼’,还是‘红月之主’,都只是祂的无穷面相之一。”
说到这,亚伯拉罕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困惑:
“事实上,连我也不知晓,这位先生的尊名到底是什么……哪怕在地狱坠落之前,也未曾窥见过他的痕迹。也许,正是从古老历史中归来的伟大者。”
地狱?魔鬼?伟大者?
随着他的讲述,卡尔森和安德烈的眼睛逐渐瞪大,“十三科”的众人也呆愕在原地。
……
第264章 历史中踏出的吸血鬼大军(2K)
亚伯拉罕以平静的口吻说出几个重量级称谓,场中倏然一静。
伦敦距离这里太远,说起“伟大魔鬼”,只有从那里逃亡而来的密教徒和教廷、刻意关注“吸血鬼”事件的人会感到惊悚,但“红月之主”就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挂在谢菲尔德上空的绯色月亮还历历在目,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忘记。
卡尔森和安德烈脑门飘过一串问号,愕然愣了半天,难以将儒雅随和的会长与传闻中的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
安德烈反应更为夸张。
直觉告诉他,亚伯拉罕绝对和天使位格的存在有着某种关系,搞不好就是化身或者投影,而且与“天父”信仰密不可分。
要知道,就连他这位国教主教都有数十年未曾目睹天使亲临,对方在这种关头现身绝对不是小事。
一边是世俗层面的上司,一边是信仰层面的上司,安德烈顿时踟蹰不定,不知道该站在哪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原地不动,与卡尔森站在同一阵线。
理论上来说,在听到“伟大魔鬼”这个尊名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立刻划清界限,燃烧圣光惩奸除恶;但话又说回来,洛廉的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而对面只是个不知名天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再者说,女王陛下让他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
信仰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只能说主教不愧是主教,与之相比,修女就没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听完亚伯拉罕的话,瞬间目光坚定地拔出长剑。
纯洁的信仰不容玷污,就算是牺牲在此,她也……
啪!
一个手刀落下,修女翻起白眼昏倒,手中长剑哐当坠地。
“怎么了,主教大人?”一旁的神恩修士被吓了一跳。
“她被恶魔蛊惑了,需要返回教堂忏悔。”安德烈一脸淡定,将昏迷不醒的修女交给修士:“先把她带到一边去,接下来的战斗也用不上你们了。”
“是、是吗?”神恩修士咽了口唾沫,和同伴将修女带到墙角,直挺挺躺在伊莎贝拉身侧。
“呃……”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伊莎贝拉艰难睁眼,第一眼就看到端着相机的布里奇:“我怎么在这?”
“安静,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布里奇头也不抬,面色涨红地对着亚伯拉罕一顿连拍,一个瞬间都没错过。
他死了不要紧,只要照片留下,他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伊莎贝拉头痛欲裂,皱着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个人是谁?”
布里奇拍完照片,三言两语讲清经过,着重强调了一遍洛廉的真实身份。
“……”伊莎贝拉眼睛越睁越大,很快又躺了回去。
布里奇不屑摇头。
“啧,我还没说完呢,这就晕了。”
……
另一边,亚伯拉罕说完便停下脚步,在一众“不朽者”思维恭敬而畏惧的注视下驻足,脸上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