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家为阿尔文拉开对面的椅子,而他只是摆摆手,接着右手向后一探,五指虚握,从半透明的“隔膜”中抓出一道小胡子身影。
“嗬……”后者脖颈被领结勒住,有些喘不过气:“饶、饶命!”
“他是?”
“克劳德手下的一个‘中间人’,负责兜售走私军械。”
阿尔文把准备金盆洗手的小胡子往地上一扔,摘下皮质手套,从对方的衬衫口袋内掏出一份刚购买来的假身份证明:“嗯,就在不久前,他将克劳德的下属私自扣下、对外声称‘运输损耗’的两门‘哨兵’级飞艇副炮,卖给了神学会的人,对了,还有从另一批次调来的其他军械。”
说到这,他表情古怪道:“交易地点……就在伦敦郊外。”
女管家怔住:“他疯了吗?”
一旦买家动用这些武器,中间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会被查的一清二楚,就算死了都得把灵魂从地狱捞出来审判。
“可能只是比较蠢。”阿尔文笑了一声:“在这半年的旅途中,我看到了许多因贪婪而丧失理智的可悲者。”
小胡子身体抖如筛糠,左右看了眼,意识到处境不妙:“不,是、是阿马尔菲上校吩咐我做的,我,我只是服从命令,要不然,也拿不到这些东西。”
“放心。”
阿尔文轻咳一声,宽慰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会死的比你更惨。”
说着,他转向维多利亚。
“需要我派人处理吗,女士?”
金雀花守密协会,诞生伊始便是为了保守金冠佩戴者的秘密。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会儿:“还不到时候。”
“我明白了。”阿尔文点点头,松开禁锢。
地上的小胡子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坟墓,他大汗淋漓,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女士的身份,急忙求饶:“我……”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阿尔文挥挥手,小胡子所在处的空气便轻微荡漾,将他“吞”了进去。
“乔治亚娜女士,那两个神学会的人呢?”
阿尔文斟酌语言道:“这一次,他们做的有些过分了,只是不清楚神父的态度是什么……没有上层允许,两个修士可不敢在伦敦这样行事。”
维多利亚顿了顿:“暂时不用去管,神父应该会有分寸。不过,可以让艾萨克去通知那位一声。”
玛茜记下此事。
“我稍后就通知艾萨克爵士。”
阿尔文借机转回正题,将北区发生的事情告知。
不过,重点不是两个恶魔,而是频频出现的异常灵性波动。
他嘴角微微抽搐。
“协会内的几位占卜家、通灵师已经整整一周无法进行冥想了,强大的灵感让他们在这种情况连接触意识海都危险万分,安全起见,我让他们现在采取间歇性的监测,每次执勤都要有至少一位保障人员。另外,再这样下去,‘夜勤局’的人就该把里世界生物列为濒危物种了——至少在伦敦范围内。还有,我怎么觉得那位女骑士有些眼熟,好像……是那位传奇国王留给您的‘财富’之一?”
一连串问题抛出,房间内倏然一静。
书桌前,少女形态的维多利亚罕见表情僵住。
她小幅度张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微微板起脸,回到上一个话题。
“去把那个走私军械的上校秘密处决吧,不要让守密人露面,嗯,让克劳德将这件事当成一个意外。”
阿尔文明白女王的意思,咳嗽一声,忽略刚才的问题。
他戴上黑色手套,散漫的眸子严肃起来。
“一切如您所愿。”
……
伦敦金融城。
得到炼金军械的艾博与修女二人并未直奔东区,而是根据神学会的情报,找上了“塞拉皮雍私人银行”明面的掌控者。
梅瑟神父临别交付的骸骨钉,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你们说……女王陛下想要对我动手?”两鬓蓄须、五官硬朗,哪怕人至中年也不显得身材臃肿的布朗森整个人陷在天鹅绒沙发里,两个非凡者护卫警惕地侍立在旁。
“只是告诉您这个可能。”
修女一语不发,而艾博侃侃而谈道:“您的银行与工厂每年能带来数十万金镑的收益……”
“但是他们合法、合规,还能提供数以万计的工作岗位,养活了伦敦数万个家庭。”布朗森嗤笑一声:“在那些人还在让孩童钻进烟囱、让妇女出卖肉体的时候,我给了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让这些可怜人能买得起廉价报纸、能住进干净宽敞的公寓、一日三餐都能见到白面包与炖肉,而不是烂在黑工厂和下水道里。”
艾博静静等这位资本贵族说完,才幽幽道:
“但是……您想要得到更多,不是吗?”
布朗森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摩擦大腿:“什么意思?”
啪!
修女抽出一份文件袋,扔在会议桌上,几张照片从解开的封口滑出,背景是伦敦的各个角落。
“‘血腥之舌’,这个词您熟悉吗?那个绑架了艾萨克爵士女儿的密教。他们在伦敦蛰伏了十余年,竟然始终未被人察觉。”艾博将照片抽出:“还有,唔,让我看看,还有……噢,这些不重要,我要说的是这个。”
他从中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模糊的画面中,一位老妇人瘫倒在地,几个披着黑色大衣的苏格兰场调查员正围在一起观察现场:“几个月前引起轩然大波的罪犯‘知更鸟’,以及这个,谋杀警察厅探员、警长,贩卖违法非凡药剂的组织……虽然这件事以卡德尔议员的死亡划上句号,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他背后另有别人。”
艾博露出微笑道:“而这些事件背后的‘大人物’,似乎……是同一个人。”
他语气莫名。
“这位‘大人物’,不仅参与了密教的资助活动,还在警察厅那边也有相当的权势,正好,您名下的塞拉皮雍私人银行,是布伦特福德警察厅三个最大的资助人之一。”
布朗森听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们怀疑是我?”
“不是我们。”
艾博摊手。
“而是那位印在钞票上的尊贵女士。”
“是吗?”布朗森不置可否:“你们尽可以举报,或者调查。”
“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艾博坐直身体道:“这不是一次威胁,而是提醒。事实上,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求合作。”
“合作?”
布朗森无动于衷:“以扫除不洁信仰为己任的修士,会和一个疑似策划密教活动的银行家谋求合作?”
“因为——有更可怕的‘怪物’出现了。我相信,你知道我所说的是什么。”
艾博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语调严肃。
“我们是神罚的地上代行者,也是一件工具。
“而工具,是不需要分清对错的。”
……
西伦敦。
布伦特福德,黎明酒吧。
自从上一次霍森自掏腰包,礼貌宴请各位中间人“前辈”,并用子弹亲切问候当时的中间人老大科佩特,事后还未受到清算,其他人便纷纷让出利益,将霍森奉为新的话事人。
正所谓能力越大,地盘越大。
霍森带领这些中间人做大做强,再加上罗杰斯那边的渠道,几乎垄断了整个区域的灰色市场。
与此同时,也为“圣血教团”发展了几个新的正式成员。
譬如共同参与了诺尔斯小镇事件的赏金猎人艾琳娜。
“还不错。”
酒吧二楼,洛廉听完汇报,小幅度颔首。
不愧是被他寄予厚望的人才,一段时间不见,不仅更加脸厚心黑,毁人不倦的本事也更上一层楼,拉了几个优质非凡者下水。
吸血鬼就该这样!
“咳咳。”在旁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霍森恭敬站在一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先下去吧。”
“是,先生!”
霍森如蒙大赦,“噔噔噔”下楼,顺带让下属守好楼梯,不准任何人接近。
等房间内只剩下洛廉一个人,他将从维多利亚宝库中换取的天使塑像摆在桌面。
下一秒,廊道尽头的“血天使”画像无风自动,从中探出两对末端染血的羽翼。
……
第280章 赎罪修士
圣像中魁梧威严的天使身披血色甲胄,头顶光环,右手持剑高举,与两对羽翼直指相同方向。
从画像中踏出后,天使外层的威严甲胄缓缓虚化褪去,显露以撒原本的婴儿躯体,以及略显瑟缩、有些好奇的目光。
“以撒——”
它缓慢落地,周边灰尘自行褪去。
紧接着,天使的羽翼末端轻轻落下,与洛廉背后不断蠕动、交织着恐惧的红黑触手相碰。
“好久不见。”洛廉欣慰勾起嘴角,从正装内将《剥皮书》取出。
马西亚斯睁开独眼,正好看到站在面前的“暴君血嗣”。
“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血天使’殿下。”屏蔽解除,它知道已经返回伦敦,当即低沉地笑了一声,恭敬地看向洛廉:“很荣幸能再次得到您的召见,我的主人,不知这次您需要什么服务。”
洛廉没有废话。
“帮我检查这尊塑像,能否作为辐射以撒力量的锚点。”
作为唯一的血脉初祖,他有能力在任何一个眷族的体内复苏、辐射或收回力量,且不受空间距离限制。
与之相比,作为初代的杰克就远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由于血脉特殊性,以撒倒是在这种涉及信仰、思维的方面更胜一筹,但也只能针对性投射,没有霍森与罗杰斯作为锚点,连远程授血都十分困难。
西伦敦不比东区,水深的同时还缺乏掌控力,如非必要,以撒最好不要轻易露面。
一个合适的思维容器就显得至关重要。
非凡世界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稳健与苟道为主。
在拥有足够的武德之前,不能对别人的道德抱有太高期待。
“嗯……”马西亚斯将独眼睁到最大,《剥皮书》自行翻至空白页,从缝隙扭曲出几行晦涩密文:“一件古老的造物,也许能追溯至潘德拉贡的时期。我猜测,这尊塑像是某位无名神祇的圣像,但神性丧失,已被岁月抹平大部分威能。”
在更早的年代,强大的天使也能够被称作神祇。无名神祇指的是信仰已彻底泯灭、未有尊名留存的隐秘存在,并非实际位格。
“不过,作为殿下的一个容器绰绰有余。”
马西亚斯合上《剥皮书》,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