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廉换了个问法:“有没有类似‘祭血教团’、能联系到祂的俗世教派?”
亲身上阵非智者所为,面对难缠的对手,最好的办法永远是举报。
要是举报没反应,他就得考虑“暴君”是不是默认了斯图亚特的仪式,再斟酌自身态度。
“这……好像没有。”马西亚斯压力山大:“祂从不在意信仰,几乎没有正式的‘代言人’,只有一些自发组成的秘密结社。”
它蠕动独眼道:
“嗯,事实上,根据我的了解,祂不可能漠视这种行为的存在。但在有人破坏规矩之前,祂也不会直接降下影响,而是通过更隐晦的、规则内的方式干涉。”
“更隐晦的方式……”
洛廉刚要询问,突然瞳孔骤然放大,接着霍然起身,一步跨入阴影之门。
西区,布伦特福德,黎明酒吧。
霍森与艾琳娜、其他几个死徒瞪大眼睛,目睹“血天使”的圣像大放光芒,投射出无限威严的天使影像。
其目光凌厉,三对羽翼赤焰缭绕,手持圣剑行走于万丈雷霆之间。
“嘶——”
……
第289章 战争机器
法兰克著名法医学家、犯罪学家埃德蒙·罗卡曾提出著名的“罗卡交换定律”——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即便血源来自于“邪术师”斯蒂因的窃取,又在特佩什庄园经历一次死而复生的奇迹,洗去燔祭羔羊、恸哭天使的烙印,以撒仍是除《剥皮书》外,与那位天国暴君联系最深的现世存在之一。
不用像投身密教活动的非凡者一样苦心积虑谋划,只要顺利成长、留下足够的烙印,以撒就能攀上天使位格。
不,与其说是攀上,倒不如说是“回归”!
作为伟大神祇的血嗣,以撒本就该生而神圣。
换个角度,“暴君”也能籍此降下影响、干涉现世。
“不过,祂并没有这样做。”
黎明酒吧大厅,洛廉从阴影门户中踏出,抬手示意震慑于天使威能的众人安静。
咚!
无形影响以他为中心,将整个二楼层层封锁,霍森、艾琳娜等人眼中的心灵投射顿时消失,只剩一丝在颅内轰鸣的残响。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二楼。”
洛廉五指凭空虚握,篡夺几人内心的惊惶,并剥夺被以撒无意中赐予“活性”的画像、瓦斯计费器、桌椅中的生机,蠕动的房间倏然恢复平静。
从教条、梦魇两个能力就能看出,以撒的权柄更偏向灵性层面,刚才短短几秒的动静,已经波及整个布伦特福德、甚至是西区其他街道;在无差别的灵性风暴中,灵感弱小的人顶多于幻梦中窥见一抹奇异色彩,灵感强大的人则有可能出现幻觉、无法回归现实。
不用洛廉开口,霍森就咽了口唾沫,拉着艾琳娜的袖子低头:“我们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洛廉“嗯”了一声,身形微微荡漾,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二楼,怔然的以撒凭空而立,一直处于生长状态的第三对翅膀直冲天花板,末端的绯色纹路如同眼眸,威严地扫视来者。
在看到洛廉的那一刻,以撒本能散去厚重、魁梧的“血天使”鲜血甲胄,以幼儿形象轻轻落地。
“只是一次超规格的‘赐福’,没有其余干涉。”
用“真实之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洛廉无声松了口气。
与马西亚斯对话之时,他就察觉到了以撒这边的变故,而在两秒钟后,赐福才真正降临,全程都处于他的注视下。
有点礼貌,但不多!
显然,在对方没有明显越界的情况下,“暴君”不想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直接下场。而是选择钻取漏洞,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干涉斯图亚特的仪式,并表明态度。
毕竟是祂曾经的血嗣,降下一点赐福怎么了。
以撒只是拿回了自己应有的一部分力量。
“‘暴君’降下赐福后便收回了影响,一缕思维也未留下。”《剥皮书》独眼蠕动,伴随马西亚斯低沉嗓音:“……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注视,并无其他。也许,出于对您的尊重,祂甚至……提前打了一声招呼。”
在它的印象里,‘自己’以前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是吗?”
洛廉走到以撒身边,闭目感知变化。
“嗯,最明显的是神性提高了不少,但并不是‘量’的累积,而是本质。‘教条’也上升了一个台阶,在对付高阶非凡者时不再等同鸡肋,‘梦魇’和‘不死者’倒是没什么区别。”
能力的提升如实反馈至他的身上,但取回的位格仅在以撒体内生效。
“因为这仅仅是一个‘赐福’。”
洛廉嘴角微动。
按理说,上位存在赐福的时间一般相当短暂,属于临时增益;但在“暴君”影响下,这个赐福的时间被无限拉长、超出认知内的所有规格。
很符合这位神祇的名头,简单粗暴的位格碾压,带来极致的享受。
要是可以的话,洛廉也想效仿一番。
可惜不行。
还是太弱了!
研习无形之术一个多月,才堪堪比得上人家百余年的积累,洛廉瞬间无地自容,准备加快步伐。
“除了这些,就只剩这个了。”他睁开眼睛,凑近略有些手足无措的以撒:“充满暴戾和毁灭性的神力,寄宿于第三对羽翼的左侧,正处于封锁状态,只有以撒能够唤醒。”
就算以他现在拥有的三百万次生命,也能从这股神力中感知到隐隐存在的危险。
这才是来自于与“天父”同等地位、高居天国最顶端的神祇赐福!
毫无疑问,这是用来对付斯图亚特的保障,不出意外的话,区区一个妄图飞升的“卖国者”,在伟大存在赐福面前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这也意味着,以撒必须亲自去一趟利物浦。”
洛廉略感头疼。
孩子长大了,但外面妖魔鬼怪太多,保不准就会遭遇危险。
“算了。”
他摸了摸以撒的第三对羽翼,在内心与瓦尔基里交流。
“准备一下,我们得出趟远门。”
……
12月11日夜。
距离诺尔斯小镇两英里的地方,教廷的车队从黢黑小道驶出,车队中第二辆汽车的副驾驶,约书亚左手伸出车窗,嘴里低声念诵。
“……基督说,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吃;若渴了,就给他喝。
“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你不可无故杀戮,否则即使你的剑也敲不开天堂之门。”
嗤——
短促刹车声打断约书亚的祷言,几道明黄色车灯下,暮霭翻涌的建筑取代一望无际的黑暗。
“主教先生,我们到了。”
后排的修士小步跑到副驾驶,为约书亚打开车门。
“嗯。”约书亚揉了揉脖子,刚下车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劳伦斯、查恩?”
“呵呵。”国教负责此次行动的两位主教诧异挑眉:“你竟然还记得我们?”
“我们见过面。”约书亚轻笑道:“嗯,让我想想,大概是在四年前?”
劳伦斯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得紧贴头皮,说话间很有学者风范:“那时候,我和查恩还是普通的圣阶执事,只能在圣公宗的队伍里排在最后,而您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主教。”
查恩杵着绅士手杖:“现在,我们晋升主教,而您还是一位大主教。”
别说了,我怕教皇冕下误会!
约书亚爽朗一笑,不动声色地揭过这个话题:
“怎么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话音刚落,守密协会的荣誉会长杰弗里斯便带着副会长艾拉、赏金猎人茉莉从旁边走来。
“夜安,约书亚阁下。”杰弗里斯代表协会轻声问候:“早就听闻您近日一直留在伦敦,希望这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太过悲观可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信仰存在的地方,便会诞生光芒。”约书亚摆摆手,目光往后探寻,看到另一支队伍。
“弗朗西斯,亨德利。”
面色冷峻的亨德利带着麾下执行员缓步走来,惜字如金:“苏格兰场的监察官。”
比起几位主教,二人的身份差了一筹,但也非普通非凡者可以比拟。
在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震动一方的大人物,女猎人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难掩激动的左顾右盼,被艾拉一把拉回队伍。
“嘘!”
“啊,抱歉。”女猎人一缩脖子,收敛兴奋,对接下来的任务充满憧憬:“等顺利完成任务,我是不是可以正式加入‘白蔷薇’了?”
临时工待遇优厚,但她更想要一个稳妥的编制,以免随时被踢出局。
艾拉抬手扶额。
“你难道不害怕吗?”
女猎人不明所以,有些呆滞道:“为什么要害怕?有这么多大人物在,就算遇到上次追踪的那种罪犯,也不用担心……”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场这么多非凡者,排队送死都不一定能轮到她。
“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同时出动这么多大人物!”艾拉恨铁不成钢,凑在女猎人耳畔低语:“你难道没有发现,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收到确切的任务情报。而且,嗯,圣公宗和教廷的关系,你应该清楚。”
最后一句话,她使用了模糊的灵性对话。
在不列颠的军队中,流传着一句谚语——“凡人的勇气只在势均力敌的战场上生效,当空天飞艇的炮火出现在头顶上空,你能做的最佳选择,是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等死。”
因为女王陛下的杀戮机器将接管战场。
女猎人后知后觉。
“所以……我们将要执行的是一个危险性极高、很可能送命的任务?”
艾拉面无表情:“严谨一点,也有可能是参加一次非凡组织聚会。”
“……还是去送死的可能性更高。”
茉莉小脸煞白,一下子没了激动。
就在这时,从头顶投下的光束让讨论声倏然一静,复杂、沉重的机械嗡鸣声越来越近,几乎震破下方人员的鼓膜;被明黄色灯光驱散的雾霭中,显露出狰狞的炼金造物一角——刻有神圣铭文的外壳斑驳锈蚀,沾染凝固的血液与子弹划痕、触目惊心的弹坑;内里汹涌燃烧的蒸汽轮机驱动飞艇,在下降的过程中带动甲板上的小型教堂撞钟。
咚!咚!咚!
随行的炼金修士念诵祷文,祈祷蒸汽与齿轮的庇佑。
除了查恩、劳伦斯和约书亚,下方一众人员瞳孔地震,在“乔治亲王号”的威严炮口下头皮发麻,目视这尊天帷巨兽缓慢停泊在早已准备好的空旷地带,而“汉尼拔号”也在云端显露庞大轮廓,为这艘姊妹舰护航。
“晚上好,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