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二人的利益损害客观存在，所以罗杰斯和霍森都很直戳了当。
起码有一位“天使”坐镇的情况下，他们还愿意商量，而不是强硬地占有。嗯，还能得到安全保障……梅丽珊自我安慰，倒也没十分抗拒：“在上次遭遇的风暴中，我们的队伍损失严重，要是可以的话，至少需要四个非凡者。剩下的用普通人代替。”
在非凡之路上的天赋越是平庸，灵感也就越是匮乏，在接触诡秘之物时更容易保持理智。
“鹦鹉号”上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船员是普通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方便问一下，你们搭载‘幽灵船’是想去哪？我们的目的地可能十分危险，且远离伦敦。”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当然是去其他国家传颂“血天使”与那位冕下的尊名……罗杰斯没正面回应：“于我们而言，‘危险’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直言道：“等你们准备好后，包括我在内的四人会加入航行。”
“你？”梅丽珊不解：“你不是在警察厅卧……呃，你不是在那里工作吗？”
虽然不能授血，但罗杰斯担任警长的这段时间，已经暗中将布伦特福德的几个督察、一个警司变成了“自己人”。
不再需要一个警长的内应。
罗杰斯回应：“自会有人接替我。”
能随意操纵警察厅内部任职？梅丽珊没再深入，点到即止：“原来如此。我们计划在圣诞节之后起航，嗯，主要是准备足够的物资、购买非凡材料，还得让船员得到放松，否则，充满未知的航行会无情吞噬他们的理智。”
见二人简单定下日期与计划，艾布诺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很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那好像是我的船？
……
查令十字街的天使事件在两天后被报社送到市民手中。
时间正好是1888的圣诞节。
黎明酒吧、黑丝绒侦探事务所同时宣布歇业一周，连炼金修会内的马格斯都被康斯坦丁从修会内拉了出来，骂骂咧咧地与韦德·温斯顿一起参与清闲的巡视工作。
洛廉与瓦尔基里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大街上有些显眼，但在“缄默观者”的作用下，无一人注意到。
东区不仅是警察厅总署，市政厅与区议员也被避世血族牢牢掌控，只是为了不引起太多的怀疑，才大致维持原貌；在洛廉的命令下达后，伊文思动作飞快，将各大帮会一一扫除，残存分子全都送进了工厂，连班森事件中失踪的小男孩“沃尔”与他背后的“流浪儿互助会”都消失于街头，进入暮光大教堂的教会学校。
白教堂区域的妓女和“蔷薇房”等地方也被取缔。
黑工厂更是不复存在。
再黑能有吸血鬼黑？
不死者动手可不会像原先的警察厅那样“温和”。
有非凡力量与伊文思的把控，诸项社会改革迅速推进，贼心不死的反抗势力没能掀起一点水花，全都被送进了下水道。
把提出问题的人全都解决掉，自然就不存在问题了。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避世血族主要附庸之一的“奥利弗住房公司”、“奥利弗慈善基金会”等公司集体改换名称，以理查德与安娜的名字分别命名。
“非凡者就是最大的生产力。”洛廉面色古怪：“真不知道这里的伦敦为什么会比印象里还要糟糕。就算有密教活动，也大多局限于东区。”
其他地方怎么想也不该如此糜烂。
然而实际是他亲自去过的剑桥、利物浦和谢菲尔德都一个样子，当局集体隐身，社会问题比真实历史上有过而无不及。
问就是历史遗留问题！
洛廉向来心善，既然东区到了自己手里，当然不能再听之任之。
他甚至想让炼金修会成立一个世俗公司，用以推动记忆中的各种科技构想出现，跨过蒸汽机阶段。
马格斯还是一个普通“工匠”时就能手搓生产线，而偌大的不列颠主流交通工具竟然还是马拉车。
说白了，这一重历史的工业能力全都畸形地集中在头部，用以互相毁灭，底下还是那副十九世纪的模子。
踩在泥泞街面，洛廉看到几个理查德与市政厅合作派遣的雇工正在清理积雪，停下来的几个人正在对着报纸上的“天使”议论纷纷，言辞难掩震动。
“您的仁慈，比之潘德拉贡更甚。”瓦尔基里文邹邹的，抱着剑跟在老板后面：“就算是潘德拉贡掌控伦敦的时候，也不会对平民抱有如此仁慈。”
“‘仁慈’可不是用来夸人的话。”洛廉嗤笑一声：“只是为了让这里更加顺眼而已。”
沿街行走，他略过楼下的公寓管理员，走上廉价公寓——他睁开眼时，第一眼见到的那栋公寓。
瓦尔基里疑惑跟上：“这里是？”
“一个熟悉的地方。”
洛廉摇头，推开204房门。
当初他离开时，就交付了足够的资金，让管理员将这里保留。
在真正取得东区控制权后，便让理查德将整栋公寓都封存起来。
步入前厅，坐在曾经面试爱尔莎的地方，洛廉拉开抽屉，看到当初被“一号”、“二号”蚂蚁咬掉半边笔尖的钢笔，以及食血蜘蛛在抽屉背面留下的痕迹。
窗外暮色昏沉，日薄西山。
洛廉往后靠了靠。
“杰克？”
“我在，先生。”
空旷的房间中，漆黑阴影汇聚在一处，涌动翻滚。
几秒钟后，阴影蠕动至洛廉背后，身躯异常高大的杰克·阿诺德从中站起。
他微微低下头，压着宽檐礼帽，衣角向下低落血渍。
一段时间不见，杰克的恐怖气息消散一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普通人。
洛廉小幅度颔首。
“吩咐康斯坦丁继续扩张情报系统，不要再局限于不列颠。另外，让伊文思按计划行动，以伦敦为中心，追踪密教、狩猎你们见到的一切‘邪灵’和‘魔鬼’，不用在意当局的反应。
“——如果遭遇不可抵御的敌人，就呼唤我的名字。”
……
次日，停泊在特丁顿码头附近的“鹦鹉号”准时起航。
多出的船员有罗杰斯、艾琳娜与两名死徒，并携带有以撒的塑像。
除此之外，这艘“幽灵船”还有一同27名船员，对于艾布诺让渡出的一半权力目瞪口呆。
他们从没见船长这么慷慨过！
废话，如果你们知道这些人背后有一尊“天使”，只会比我更加慷慨……艾布诺内心无声哭泣，将航海图拍在桌面。
“起航！”
……
第314章 万事俱灰，无路可逃
伦敦这座城市不缺乏蠢人，但更多的是聪明人。
12月27日，尚沉浸在圣诞氛围中的伦敦从睡梦中醒来，不少精明人发现一家名为“理查德住房公司”的公司异军突起，同时与哈利法克斯银行、塞拉皮雍私人银行宣布合作，另有同名的慈善基金会、信托公司涉足外界，并收购了几家规模不小的进出口公司。
论其规模，已经能与不少资本贵族相提并论。
而在几个月之前，它的前身还面临经营不善、受当局《廉价住房改革》影响等困境。
此外，这家“理查德住房公司”的前任话事人奥利弗·温斯顿貌似卷入了一桩凶杀案，与当时沸沸扬扬的“开膛手杰克”有些关联。
——无论在什么时候，阴谋论总能令一批人十分笃信。
一部分人抽丝剥茧，将两个时间点相近的事件结合在一起，并联想到“杰克”这个关键词，判断出奥利弗的死因，以及背后的恐怖事实，诞生了新的都市传说。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理查德住房公司”的名声，反而为其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霾。
与此同时，同样在东区掀起波澜的“黑丝绒侦探事务所”也摆上高层的会议桌。
正式成为氏族附庸之后，理查德与事务所之间的经济往来并未遮掩，凡是深入调查的人，都能找到二者之间的关系。
一个横跨多个行业、能在短时间内起死回生的经济巨头；一个侦探数量超过万人、在伦敦范围内实质性垄断的事务所，甚至能获得警察厅职位、合法执行秘密调查……它们的背后，很可能是同一个掌控者！
在普通人的视角，只是在报社上多了一个熟面孔。
唯有真正掌握权势的人才能意识到二者手中掌握的资源代表着什么。
如果背后是同一个势力，乃至同一个人，则更为恐怖。
而从不少痕迹来看，对方并不属于王室。
在维多利亚大力打击旧贵族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想象不到，究竟是谁能拥有这种权势。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庞然大物的雇工待遇远超另一批黑心资本家，在保证基本生产、运作的情况下，几乎在人权、薪资和尊严等方面满足了雇工所有的愿望——并且是远超预期。
在1888年，贫富差距极其夸张的不列颠催生了许多工人运动，而在《密谋与财产保护法》与《企业主与工人法》中，工会终于取得了合法地位，摒弃了十九世纪中叶的“新模范工会”的高会费、精英化模式，以低会费，联合了更广大的底层工人。
某“不死之王”兼“伟大魔鬼”表示：
我只是想吸你们的血，但他们连骨头和肉都不放过。
而侦探事务所也并非推理小说中的正义一派——面对集体罢工运动，有企业主会雇佣私家侦探对其进行武力镇压，但根本无法扼杀激烈的、被迫参与政治的工人运动。
无论是自由党还是保守党，都不得不正视这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以立法、改革等方式将其拉向己方。
但横空出世的奥利弗家族与黑丝绒事务所，直接推翻了“纺织厂女工工人会”、“煤气工人会”等新公会在东区的存在基础。
众所周知，法律是法律，实际是实际。
某些东西最初设定十分厉害，并且在版本更新中不断加强，实际执行却困难重重。
不说形同废纸，但也基本相当于摆设。
可“理查德住房公司”它真给啊！
就算是在其他地方任职，也能委托黑丝绒事务所的法律援助。
再不济，还有暮光大教堂的免费鸡蛋。
生产力不会在短时间内不合理地拔高，分配中的矛盾客观存在，但一个绝对贯彻的、由统一意识控制的声音，在东区极大缓解了矛盾。
就算是东区最贫穷的街头雇工，想到自己拥有的福利政策，也会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它所带来的影响力，甚至能比得上洛廉当初掌控东区得到的反馈。
让一个人活下去，所创造的价值远超一具尸体！
代价就是，原本最混乱的东区一跃而起，成了其他地区雇工眼中的“应许之地”，激起了一批新的工人运动。
原则上来说，资本贵族不可能向工人屈服，但对方能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某种“原则”。
于是，康沃尔公司等一系列老牌资本贵族不敢直接对抗，只好对理查德不守规矩的行为大加批判，暗中操纵报社进行抹黑，并试图从威斯敏斯特宫得到支持。
然后——
“对费舍尔先生的不幸遇难，我感到十分遗憾。”
在彭布伯爵的追悼晚宴上，站在吸血鬼聚光灯下的理查德也受邀而来。
他端着香槟酒杯，靠在角落里，应付着上前来搭话的贵族少女。
“是啊，那是一位风评不错的先生。真没想到，竟然会遭到暗杀。”明眸皓齿的少女微微屈膝：“我还参加过他的女儿菲娜组织的沙龙。”
“风评不错？”理查德掩藏脸上的古怪，敷衍地附和一声：“那他也许应该感谢那位刺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