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佣人噤若寒蝉,只有管家敢凑上来说话:“怎么了,先生?”
“该死的卡德尔,该死的‘中间人’,该死的密教,该死的康沃尔公司……”阿尔菲骂了半天,把交际圈中有名有姓的人都点了一遍。
算上上议院和下议院,伦敦总共有一千三百多名议员,他在其中顶多算是一个小喽喽,最大的作用是在大人物倒台之后搬出来背锅。但在“知更鸟”的事件中,他也有所参与,当初被罗杰斯和霍森用来扬名的卡德尔就是合作伙伴之一——“黑血药剂”背后的密教就是他投资的!
好巧不巧,康沃尔公司也是投资人中的一员,但执行人一直是费舍尔的两个儿子。在伊文思授意下,由理查德派人暗杀的费舍尔本人倒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者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费舍尔死因成谜,但阿尔菲敢断定,这个老家伙就是被吸血鬼谋杀的。
“起因仅仅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污蔑。”
阿尔菲抓了抓头发,双眼通红。商业欺诈和胡泼脏水在资本贵族的交锋中算是最基本的常规手段,连试探都很难够上,而就因为这种小事,费舍尔就被光明正大地杀死在家中,吓得两个儿子连夜坐车逃离。该死的警察厅装模作样调查一番,最终给出的结论竟然是“自然病逝”。
“见鬼的自然病逝,我甚至见过不要命的记者泄漏,他的脑浆都挂在脸上了,什么他妈的疾病能做到这种效果?!”
阿尔菲心头涌起一阵无力,瘫软在沙发上。
这个国家已经完了!
藏在黑暗里的吸血鬼窃据了权力,正骑在他们这些“绅士”头顶拉屎,畏首畏尾的议会竟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个理查德和他的建筑公司就是代言人之一。
连他都能看得出来,平日作威作福的“政府邮电局”和守密协会却视而不见,任由吸血鬼把控国家。
“真是耻辱。”
阿尔菲脸色惨白。他的恐惧不仅来自于费舍尔的牵连,还有“黑血药剂”本身。
如知更鸟的调查,药剂背后的密教表面是一家医药公司,阿尔菲就是他们的优质投资人之一。不用问,背后将其串联的推手就是“魔术师”莫兰。
为了获得足够的名望、顺利选上议员,他伙同医药公司制造疾病、又推出特效药,攫取名声。
当初“流浪儿”沃尔的父亲冯斯,就是因为染上疾病,在恍惚中推倒货物,因此被康沃尔公司解雇,又染上鸦片酊,只能让沃尔去当烟囱清扫工维持生计。
更多的是没钱买药,被扔进下水道和泰晤士河的尸体。
“卡德尔死的时候,这个密教的人告诉我,所谓的‘死徒’,很大可能只是吸血鬼的一个分支而已。”阿尔菲已经快要说不出话:“和费舍尔比起来,我才是吸血鬼的‘仇人’。”
绝境往往会让人爆发惊世智慧。
几乎绝望的阿尔菲突然抬头:“我要把吸血鬼的事情揭露出去!哈哈,他们明明有着控制一切的资本,却一直躲藏在黑暗中,一定是在畏惧着什么,只要,只要我……”
“好主意,那么具体该怎么实施呢?”
“当然是派发传单,再联系法兰克的间谍,因为报社都是当局的爪牙,根本不敢忤逆……”
阿尔菲惊醒:“嗯?!”
抬头一看,几个佣人齐齐呆愣在门口,随着喉结鼓动,脖颈处渐渐浮出血线,而管家“嗬嗬”捂着脖子,惊恐地伸手指着这边。
黑心魔随手甩去指尖的鲜血,舒畅地扭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响,赤裸的脚下流淌黑泥。
“问你话呢,接下来该做什么?”
……
第324章 一切权来自于力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对,他是谁?!
看到黑心魔脚下流淌的黑泥,阿尔菲的脊背凉了半截。
一个照面的时间,身为非凡者的管家和贴身佣人就倒在了地上。从外面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判断,藏在暗中的护卫多半也凶多吉少,而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只是嫌恶地拍着手,像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完全不在意被自己剥夺的数十条人命。
阿尔菲很想维持议员的体面,跟电影里的主角一样,撂下几句狠话之后英勇赴死。但颤抖的内心不允许他说出任何一句硬气的话,在一个真正的侩子手面前,连求饶都成了奢望:“你、你——”
放在平时,黑心魔会很有兴致慢慢将目标折磨致死,尽可能地压榨出痛苦。但他现在有任务在身,撇着嘴打了响指,阿尔菲因战栗而无法动弹的身子就瘫软下来,直挺挺倒在地上,脸上残存的惊恐定格。
这就是抱大腿的坏处之一。
苦心积攒数十年的资本一朝亏空,只剩斯图克莱一个人跟在身边,重要事情都得自己亲自出手。黑心魔“呸”了一口,没有去触碰阿尔菲粘稠的血液,而是右手虚握,将苍白的灵魂一把揉成碎片,在阿尔菲思维的惨叫中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让我看看,这个月……晦气,连灵魂都这么肮脏。”将不堪入目的部分抹去,黑心魔加快速度,干脆将阿尔菲剩下的一半灵魂放在地狱之火上炙烤。后者先是无声惨叫,随即马上安静下来,一点点消散成光点。黑心魔也没浪费,将“提纯”过后的精神力量一口吞下,讲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四月份受朋友‘引荐’,加入‘密教联合会’,然后马上混到中层……嘿,我就知道,老鼠和毒蛇总是待在一个窝里,只要找到一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剩下的人。”
就算失去“纵火”的权柄,黑心魔也还能催使地狱之火。他愉悦地拍了拍手,地上的尸体马上燃起火焰,在残存身体本能的作用下间或抽搐,很快就只留下一地黑灰。
出于恶趣味,他特地把阿尔菲的尸体留了下来,并用鲜血涂上代表地狱的混沌符文,又将对方胸口的十字架挂坠取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放在混沌符文旁边。
“完美!”
黑心魔满意鼓掌,正好等到从外面赶来的斯图克莱。
这位大学士左半边脸染红一片,正擦拭着手上湿润的匕首:“剩下的人也处理完了,主人。”斯图克莱的额前凌乱,衣襟上有扭打痕迹:“他安排了不少非凡者护卫,但位阶都不算高。”
“一个小角色而已。”黑心魔嗤笑一声:“这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高层次了,却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霍森手中掌握的“密教联合会”名单早就复制了一份交给“受戒十字”,康斯但丁连夜调查,早就摸清了其中一部分人的底细。
此时距离东区的血月事件才过去不到三分钟,黑心魔带着斯图克莱东奔西走,在半小时内将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抹去。
刚受了重伤,还没痊愈就被派出来加班,饶是以黑心魔的体力,也在这短短半小时内累得不轻。一半真实流露、一半刻意伪装,赶到名单上最后一个地点的他颇为狼狈,湿哒哒的红衬衫粘在皮肤上:“时间差不多了。”
外面的人手已经全部解决,黑心魔一脚踹开这个贵族的房门,轻而易举地躲过偷袭。
“呵呵。”他捏住匕首,冷笑一声:“你——”
砰!
被黑心魔夹在手指间的匕首迸发出灼热灵性火焰,顷刻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紧随其后的是“砰砰砰”的爆裂枪声,两个藏在角落的护卫倾泻子弹,这里的主人则飞快吟唱,引爆构筑的一半的术式。
前一阵火焰未歇,第二次爆炸就已来临。
跟在黑心魔身后的斯图克莱低头掩面,下意识地顿了半步。从指尖的缝隙中,他瞥到惊鸿一现的圣光,还有强烈的神术气息。
房间内不只有那个贵族和他的下属,连国教也有人在场!
光矛藏在浓烟背后,眨眼间就窜到黑心魔身前,而以轻伤为代价掀起灵性乱流的贵族,已经再次提起精神,晃动手中摇铃——强烈的、从四面八方响起的聒噪声响让斯图克莱龇牙咧嘴,猛地后退两步,险些摔在地上。
一连串热血沸腾的组合技下来,属于黑心魔的位置被一番狂轰滥炸,变成一片狼藉。
房间内的四个人貌似觉得十拿九稳,或者耗尽了体力,就这么直白地走了出来。
“就算是神位术士,也不可能无视这……”华莱士子爵擦去嘴角鲜血,身旁是两个忠心耿耿的家族护卫。
“不——”国教的修士目光一变,伸手拦住他。
本来有些担心的斯图克莱看到眼前浓郁的烟尘,顿时放下心来。
就算他当场暴毙,烟雾里的黑心魔都不会有事。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黑心魔的敬畏和恐惧正潜移默化地转嫁到某人身上,从口袋里取出药剂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与对面几人对峙。
确实有点东西,在他们狩猎的这么多贵族当中,算是素质最高的一批。
但在一个真身降临的魔鬼面前,即便搬来一个神位术士都不好使。
果不其然,在对面几人突变的脸色中,夹在两方之间的烟雾缓缓散去,旋即是黑心魔低沉的小声:“真是愚蠢的凡人,面临神罚还不束手就擒,妄图徒劳反抗……不过,你们已经尽力了。”
一步跨出,黑心魔抹去糊在脸上的圣炎,连衣角都没被烧毁。
他深吸一口气,陶醉地将周围裹挟着火焰的灵性乱流吸进肺里,吐成一个烟圈。
对面的国教修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嗯?!”
他不敢说自比兰登大主教,但和一般的神父比起来,绝对是圣公宗的中坚力量,所挥洒的圣炎能让同层次的非凡者望而生畏,对待黑暗力量更是如有神助。
除非撞鬼了。
大胡子修士心头“咯噔”一声:“华莱士先生,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华莱士心烦意乱,被黑心魔展露的实力惊得失去刚才破釜沉舟的镇静:“二位是维多利亚的人?”
“维多利亚?你是说那个毛都没长齐、只能托庇于神祇的女王?”黑心魔呵呵一笑,刚想大肆贬低一番,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改口:“如果不是某位‘大人物’的仁慈,她连同我站在一条战线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物,被这种非凡者称之为大人物的能有谁?他连女王都不放在眼里……华莱士强自镇定,试图套出更多的话:“您……”
“我是‘黑心魔’,诞生之初便是‘九重地狱’的主人。是阴谋家、是纵火者,是注定炙烤现世的极恶之徒、鲜血的追奉者。现在,我是你们的催命死神,准备亲自行刑的侩子手。”
黑心魔嘴角裂到耳根,猛然释放真身,卷起无边烈焰和浓烟。
“你们只是被‘大人物’钦点的燔祭,即将被我吞吃的可怜虫,哪来的资格聒噪不休?”
魔鬼,而且是真身!
华莱士子爵的两个护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当着他的面融成了一滩黑泥,虔诚而恭顺地蠕动到魔鬼的脚下,亲吻祂背后的影子。
他脸色惨白:
“魔鬼,魔鬼,伦敦怎么会有魔鬼?!”
尽可能拔高对面的实力,他也只敢往高阶非凡者身上想,猜测这是王室派来的“清算人”。
有现世的屏障在,魔鬼怎么可能亲身降临?!
“恐惧到极点的心跳,比我想象的还要聒噪。”
黑心魔狰狞一笑,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整个子爵宅邸笼罩在内,来往众人无一幸免,成了印在浓雾中的扭曲面孔。
直面一位完全体魔鬼,华莱士几近疯狂,褪去理智的表皮之后,逐渐显露压抑的本心:“我的父亲是内阁高官、和首相促膝长谈;我的母亲是享誉内外的……你不能杀我,守密协会、夜勤局,那帮疯狗会找到你的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把你的……”
啪——
血肉炸开,喋喋不休的华莱士只剩下半边身子。
粘稠血泊中的两颗眼球骨碌碌转动,茫然地看到黑烟吞噬一切,熊熊燃起的烈火吞吃姓名,也摧毁了他的荣誉和信仰,显赫的家族纹章在烈火中融化发黑,和护卫低劣的鲜血混杂在一起。
魔鬼、真正的魔鬼。谁能驱使一个魔鬼真身?!联想到东区不久前的异象,答案简直不言自明。国教修士理智溃散,但强硬地没有朝黑心魔跪拜,硬生生抵抗住了孱弱肉体的求生本能:“我们是主的使徒!是涤净罪恶的地上行者……”
圣公宗?
黑心魔饶有兴趣。
他知道国教现在算是那位大人的半个“自己人”,其下修士理应同属一个阵营,如果让斯图克莱一个人处理,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这个修士。
这就是凡人的愚蠢之处、狭隘之处。
他呵呵一笑,卷起的黑烟所到之处,烈焰吞噬一切,墙壁与家具、尸体都被付之一炬,连地板都被刮走几英寸,夺目的火光与恶影哪怕隔着几条街道都清晰可见。
黑心魔摇头。
“凡人总以为手握权力,就能与高天中的伟大者地位相当,获得了谈判的资本。但在真正的伟大者眼中,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时代都显得微不足道。但凡敢阻碍在行进的路上,即便是潘德拉贡那样的‘传奇国王’也得躬身退避。”
烈火抓住惊惧到极点的修士,从头到脚一点点吞噬,连苍白的灵魂也没放过。
浓烟席卷每一个角落,将吞吃到的事物都变成黑心魔躯体的一部分。
随着华莱士的爪牙一个不剩,大半条街都笼罩在火焰之中,听到风声的守密协会和大主教兰登终于姗姗来迟。
受福尔肯的要求,“活圣人”特蕾莎和约书亚三人也跟在兰登背后。
“又一个贵族……而且,真的是一个完全降临的亵渎者。”修女的两条眉毛搅在一起。
察觉到此处消失的信仰,兰登冷哼一声,抬手就是恢弘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