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办法，是采用游击战术，一点点消耗完炼金会的有生力量。
“这还是建立在他们没有高阶力量的设想上。”斯科特硬着头皮道：“能和‘收藏家’合作，万能炼金会至少也有对等的实力。”
“不用担心。”
罗杰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沉稳的目光让几人安静下来。
“‘血天使’注视着一切。”
……
“在思想的平庸之中，‘万机之神’拯救我们！”
“在异教徒的谎言之中，炼金术护佑我们！”
“在愚昧者的愤怒之中，钢铁保护我们！”
“在……”
慷慨激昂的祷告响彻午夜的广场，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中弥漫着机油的气味，一个个身披红袍、瞳中闪烁金属光泽的神甫来回走动，地位更高的贤者点燃香薰，在钢铁铸造的门户前念念有词。
“血肉中没有不变的真理，只有腐朽。”
“血肉中没有永恒的力量，只有软弱。”
“血肉中没有恒久的稳定，只有朽烂。”
“血肉中没有必然……”
被“蒸汽启示录”驱逐的这一支学派一共有七名贤者，独立之后，当中的阿莱克修斯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大贤者，驱逐他们的是被异神腐蚀的傀儡。
他越过两个神甫，准备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角落里的囚笼被几个武装修士看押着，年龄最长、但个子比其他人还要矮不少的贝芙莉躲藏在人群中，赤裸的脚踝上锁着沉重的镣铐。
“是不是……轮到我们了？”与她关在一起的两个小女孩蜷缩在一起，发青的脸上充斥恐惧。麻木是机体本能对自己的保护，防止精神受到更严重的创伤，当死亡近在咫尺，僵硬的思维瞬间转化为浓烈的恐惧。
“安静。”贝芙莉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嫌弃，但更多的是安抚：“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是多余的，暂时还很安全。”
两个小女孩一怔：“那他们会放了我们吗？”
在万能炼金会中，修士将困于血肉的普通人视为工具和物品，而拥抱炼金术、进行自我改造和擢升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人”。
如果不是仪式需要，贝芙莉等人也无法幸存。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理念，在使用这些“工具”之前，他们一直维持着后者的基本状态，以防出现损失。
工具的命不一定是命，但损失可是实打实的。
见囚笼中渐渐出现低语，几个武装修士瞥了一眼就没再注意。
而贝芙莉听到两个同伴天真的话，忍不住低声道：“你们与其期待这些罪犯的仁慈，倒不如祈祷会有一位天使降临，将他们全都……”
她话音未落，就被另一个角落爆发的炙热光芒吸引了注意力——卸下灵性锁链的斯科特全力出手，整个人笼罩在圣光火焰当中，炙热的高温让地面融化、空气沸腾。
他高高跃起，整个人在黑夜中如同太阳般瞩目，紧随其后的圣炎长矛迅疾如雷霆，朝着下方毫无防备的武装修士落下。
贝芙莉张了张嘴，瞳孔中倒映出几个看守者无措和惊恐的表情。
在一片喧哗中，斯科特重重落下，在一众神甫中如狼入羊群，每一次抬手都会将一个看守者拦腰斩断，一时间血肉横飞，又被圣炎烧成灰烬，烤肉味四处弥漫。
“那个囚徒？”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阿莱克修斯眸光肃然：“是谁负责‘神圣香薰教堂’的？哼，等迎回主的圣物再对你们进行惩戒。”
除了他，万能炼金会剩下的贤者分别负责与苏格兰教区的教廷接洽、护送祭品运输队伍和筹措组织资金，现在一共有三个人留在这里。
听到大贤者发话，负责“神圣香薰教堂”的贤者暗自捏了把汗，表面不动声色地冷声下令，两队神甫马上拔出枪械，准备去围剿这个不知为何逃出来的囚徒。
仪式已经完成，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门户开启就行，绝对不能在此时出现差错。
看到来势汹汹的两队神甫，斯科特头皮发麻。他大手一挥，圣炎长矛将最后两个武装修士钉死在墙上，接着一把破开牢笼，将眼睛越睁越大的贝芙莉几人夹在肋下，动作飞快地朝着黑暗处逃遁。
贝芙莉重重咳嗽两声，有些喘不过气，仍不忘开口：“还有……”
“不要怕，孩子们。”斯科特正气凌然：“会有其他人去解救他们的。”
不，我的意思是这边也有敌人……贝芙莉还没开口，斯科特就一个急刹车停下。
在他面前，两个架着粗壮炮管的神甫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正点燃引信。
“嘶——”斯科特警兆骤生。
口径就是正义，射程就是真理。
斯科特本就有些富态，这门炼金巨炮的口径比他的腰围还大整整一圈！
距离太远，他没把握在炮弹射出前杀死两个敌人，只能紧急转换方向。
而另一条街道也有源源不断的神甫涌出，轰鸣不断的枪声在耳边炸响，比苏格兰场、守密协会等官方组织还要精锐的炼金枪械让斯科特不敢小觑，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来帮你！”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墙角的艾布诺挺身而出，又马上抽着冷气逃跑，帮斯科特吸引了三分之一的火力。
“要不您把我放下来吧。”
贝芙莉没忍住开口。
再这样下去，她们反倒会被斯科特“连累”，提前走向死亡。
“不。”斯科特擦了把汗，正要解释什么，前方挡路的敌人突然全都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幽灵回响”！
拔出两把左轮的艾琳娜贴地狂奔，一边以祷告催使大威力术式，一边在人群中穿插，将滚烫的枪口贴在敌人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红白之物四处飞溅，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敌人瞬间倒了一大半。
另一边，两个死徒与梅丽珊救下其他人，飞快朝着斯科特这边赶。
从别处赶来的敌人聚在一处，在一个贤者的亲自指挥下举枪射击。
贝芙莉本能地闭上眼睛，却没听见熟悉的枪声。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笼罩在血色辉光中的男人缓步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看不见面孔的“人”跟在他背后，仅仅是挥了挥手，阻挡在前方的敌人就被看不见的利刃切割成几段。
接受以撒的赐福，罗杰斯背后的血光逐渐汇聚，勾勒成一对冰冷的翅膀，与他契约的“双面人”当先冲出，将试图阻截梅丽珊和斯科特的人尽数留在原地。
被伟大之术创造的“柯林斯”双手高举，四周的阴影中立起一个又一个的阴影侍卫。
现在是他们包围了万能炼金会！
贝芙莉和其他被救出来的儿童心神震动，回头却看到救他们的斯科特也一副震惊的表情，察觉自己等人的视线才轻咳一声，收敛失态。
这就是他的底气？亲眼看到罗杰斯向所谓的“血天使”祈祷，几乎在下一秒就得到了回应，并降下赐福，斯科特甚至生出了一丝嫉妒。
就算罗杰斯当场表示自己其实是一个神位术士，他都不会有这种表现。
“天父”已经一个世纪没有回应过祂的信徒了！
“明明、明明……”
“好了。”
终于摆脱敌人追杀的艾布诺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等梅丽珊和两个死徒也走过来，当即提议让他们先行离开，自己和罗杰斯留下来垫后。
“放心，有我和罗杰斯先生在，一定能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密教徒送去地狱。”
艾布诺满脸兴奋。
他与罗杰斯加起来，就算是再来一倍的敌人也不在话下。
“去掉你也一样。”
梅丽珊没给他留面子。
“不，说不定没有你，表现还会更好。”
如果说她的战斗力只有五，那艾布诺几乎是负数，在战斗中只会拖后腿，而且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另外，艾布诺貌似有着某种特殊的体质，每当出现在战场，就能吸引至少一半的火力，导致去救他的船员纷纷殒命。
“放心，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率队的贤者嗓音低沉，半张脸都藏在兜帽下面。
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内，炼金会起码损失了数千镑的财产，气急败坏的他冷声下令，更高一级的神甫朝着这边涌来。
“柯林斯”操纵着阴影侍卫，与“双面人”同时动手，从高空俯瞰，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四面八方窜出，仿佛无穷无尽，交织出火力网的红袍神甫几次尝试突围，但都会被黑色浪潮击退，只能被迫收缩防守。
察觉不妙的阿莱克修斯将剩下的两个贤者也派了过来——这些修士更多在知识和铸造层面见长，并不擅长战斗，虽然层级更高，但贤者的战斗力甚至有可能比不上最底层的武装修士。
现在通往“历史残影”的门户已经露出一个罅隙，阿莱克修斯想也没想地钻入其中。
注意到大贤者当先逃亡，留守的三个贤者心里“咯噔”一声。
就在他们准备后退时，挥动背后血光翅膀的罗杰斯落入人群。
“为了‘圣血天使’！”
血肉躯体被轻易斩断，钢铁也未能阻碍他片刻。十人、百人……一个呼吸间，鲜血在他脚下铺成道路。在以撒的赐福中，“死界”中的鲜血律法对他敞开，一个个独属于不死者的术式顷刻爆发。
敌人的动作如木偶般缓慢僵硬，当罗杰斯拧断最后一个反抗者的脖颈，走到那名贤者面前，后者的思维已经捕捉到即将到来的死亡，但躯体的目光还停留在罗杰斯一开始落下的地方，极度缓慢地扭转视线。
砰！
轻易结束他的生命，罗杰斯瞬息出现在另外两个贤者面前。
和斯科特相比，罗杰斯的战斗更具效率，也更加简单粗暴。
浓烈的鲜血气味四处盈逸，湿滑的脏器铺满地面。
目睹可怕的敌人在这位“天使”面前孱弱如虫子，贝芙莉和其他人屏住呼吸，注视着他挥动鲜血凝成的剑刃，将两个贤者的头颅斩下，又缓步朝这边走来。
……
第331章 猎巫
沐浴敌人鲜血的罗杰斯满身赤红，背后逐渐消散的光翼将以撒的赐福也一并带走，恢复成常态的他将“双面人”解除召唤，平静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刚才持续数分钟的屠杀扰动。
万能炼金会的武装修士和贤者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嘶吼、求饶和绝望，重重叠叠的凄厉嗓音还在几位观众的耳畔回荡。
最为话痨的艾布诺咽了口唾沫。
在航行途中，死亡并不罕见。
但如此直观、原始的一边倒屠杀，他还是第一次直接目睹。
与各种高层次的诡秘交锋相比，扑面而来的鲜血同样摄人心魂。
在普通人眼中神秘莫测的非凡者像是稻草一样，连恐惧都来不及便被拧断脖颈、切断脊柱。铺在地上的脏器熊熊燃烧，将血腥的祭祀场也覆盖进去，在罗杰斯走向这边后，战斗主场被烧熔的地面、裸露深邃沟渠的建筑映入眼帘。
贝芙莉等被解救出来的人心口重重一跳，意识到在这位先生面前孱弱不堪的敌人并非真正弱小，刚才的战斗比想象的还要激烈，只是在“天使”的辉光下显得微不足道。
“我不是天使。”
罗杰斯将另一把鲜血剑刃插入地面，在圣炎的灼烧中缓慢消失。
“我只是代‘血天使’行走现世的一个忠实门徒。”
“血天使”……贝芙莉等人和斯科特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尊名。
对前者而言，天使与天使的门徒在他们眼中并无太大区别，对罗杰斯的敬畏和感恩一点也没有减少。
而斯科特在被小队救出教堂之前，根本没有听闻过这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