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等通知,和直接拒绝有什么区别。
康纳火冒三丈,作为爱马仕家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岂有此理。
“你——”
哐当!
铁门关上,一切聒噪都被阻隔在墙内,康纳无能狂怒,对着空气输出一段时间,最后强行咽下这口气,蹲在墙角气不打一处来。
唐斯主教他认识,硬木头一个,软硬不吃,出了名的难缠,在巴黎交际圈里时常作为反面例子成为谈资,眼下不慎落到对方手里,想通过家族运作是不可能了,照康纳的了解,自己越是这样做,后果可能越惨。
越狱也不可能,在唐斯主教接手之后,圣海勒姆大教堂经过几次扩建,看守比情报局的监牢还要严密,别说就只有他和富兰克林两个人,再拉上其他人也不可能。
“等等……”余光瞥到手腕上的绯色印痕,康纳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富兰克林被吓了一跳。
“如果您向这个所谓的‘撒旦’祈祷,可就真坐实魔鬼信徒的身份了,按照最新修订的宗教法案,唐斯主教有权力自主判定威胁等级,并进行相应处理。”
包括无害化处理!
“放心。”康纳是放浪形骸了一点,但还没那么傻,和魔鬼扯上关系,还是传闻中位列所有魔鬼之首、对标“天父”的撒旦,不死也得蜕层皮,教堂不是慈善组织,可不会考虑什么被迫和自愿。
但被关押的不止他一个人。
富兰克林意识到什么:“这会不会……”
他想说不太道德,不过考虑到康纳的行事作风,好像不太会在意这种东西。
果不其然,康纳搓着手道:“道德乃身外之物,不用那么在意。再说了,要是没能经得住诱惑,转头向魔鬼祈祷,那说明他们本来就意志不坚定,迟早会被腐蚀,我只是帮他们跨出了微不足道的那一步。”
四舍五入,还能算是为社会提前拔除危险的不可控因素。
“换句话说,要是他们经受住了考验,正好向唐斯证明我们的纯洁性,他用这种赤裸裸的污蔑来审判一个虔诚的信徒,简直是在亵渎主的神圣。”
他刚才假借愤怒的歇斯底里试探过,囚牢之间有专门的隔音措施,但并非滴水不漏。
可能是唐斯的疏漏,在让他们进来时没有蒙眼,左侧就是一同被带进来的幸存者。
好巧不巧,对方也是一个非凡者!
让富兰克林代为注意,康纳默默走到墙角,屈指轻敲墙面。
咚咚咚——
“进。”
办公室内,唐斯将厚厚的一摞汇报推到中央,搁下蘸水钢笔。
“如何?”
“如您所说,他们果然没能按耐住诱惑。”助祭低声道:“就在两分钟前,一个幸存者准备向‘撒旦’祈祷了。”
十九世纪没有钓鱼执法一说,只要能得出结果,把囚犯按在电刑椅上烤焦也没人会说什么。保险起见,唐斯特地将康纳等人关在了圣像底下的囚牢,除非对面真是货真价实的撒旦,否则在一众圣物的镇压下,位格再高也闹不出什么动静。
“哼。”唐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飞艇坠落时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去,尤其是当时满城躁动的灵性,要不是对地狱的情况略有耳闻,唐斯还真信了对面撒旦的身份。
“这两个人背后的家族要不了多久就会收到消息,我也拦不了多久。”唐斯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教廷的地位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放在以前,这些贵族想插手这种事情,不用等到第二天,当晚就会被串在火刑柱上净化,还能视情况买一赠一,一家人整整齐齐。
实不相瞒,唐斯严重怀疑这些幸存者中还有邪教徒的爪牙,其中当属康纳嫌疑最高。
几件事情凑到一起,未免太过巧合,唯一的解释只有人为安排,如果将康纳代入暗中的监控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至于显赫家族的成员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情——
呵呵,唐斯最了解的就是这帮人,除了做好事,他们什么都敢干。
点名批评某个沉迷邪教献祭的大公!
“走吧。”唐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让我们看看,这位‘撒旦’,到底是哪位大魔鬼。”
……
另一边,洛廉和瓦尔基里没有耽搁行程,没有在城市停留,而是不紧不慢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撒旦圣堂教的几个灵魂被他一个不落地收入“死界”,津津有味地翻阅其中关于撒旦信仰的部分记忆。
不看不要紧,看了才发现这帮邪教徒简直毫无人性,禁忌仪式手到擒来,手上没几十条人命都不敢递交入会申请,更别说通过面试。
时代在进步,邪教徒也与时俱进,逐渐摆脱个体户的层次,进入规范化收割。他们抓住战争风口,一边投资战争贩子,一边煽动暴乱,一番操作下来,不仅收割了金钱,还能获得信仰,一举两得,无本万利。
更有甚者,直接亲自上阵,要么渗透军方,要么贩卖军火,一个比一个地位高。
撒旦正统在人间!
“竟然有人比我还要魔鬼。”
洛廉啧啧称奇。
伦敦已经够乱了,他本以为不会再遇到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没想到还有高手。
摇了摇头,他放缓动作,意识沉入鲜血律法,捕捉到几个明灭不定的黯淡星点。
白给的影响力,不要白不要,还能顺带试探一下地狱阵营对撒旦的重视程度,洛廉直接跳过阿特拉克的接触环节,破例将几百个人全都转化成了血裔。
在当前位阶下,基本没耗费什么力气。
视线先是模糊,接着逐渐明朗,思维拔高,洛廉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俯视整个圣海勒姆大教堂。
在唐斯的亲自监视下,被康纳蛊惑的那个非凡者紧咬牙关,主动尝试沟通印痕背后的存在。
唐斯一向是个实干派,飞艇还没落地,这些人的身份就被他大致摸了个清楚,这个非凡者也是他特意挑选的。
曾经犯案潜逃的邪术师、在教廷挂着悬赏的通缉分子!
迫于压力,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想办法逃跑。
为此就算献身魔鬼也可以接受,换个角度看,也算是回归老本行了。
“呼……”
艾伦知道隔壁的人一定和大教堂达成了某种默契,自己的行为全都在监视之中,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那个留下烙印的存在足够给力。
根据飞艇上对方的表现来看,希望很大!
沉默片刻,他试探性地延伸出灵性,主动触及手腕上的印痕。
下一秒,绯色辉光铺满他的瞳孔,浩荡的鲜血之河汹涌而来,孱弱的灵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抬头一看,血月当空,黑日恢弘。
“咳咳!”
重重咳嗽一声,艾伦惊骇地接连后退,想要切断联系,却发觉根本无法做到。
在选择接触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不再受自己控制!
嗡——
监牢上方,供奉的天使圣像骤然睁眼,其上绽放圣光,其他圣物也在同一时间发挥作用,震动蔓延开来,整个圣海勒姆大教堂弥漫在神圣氛围中,被着重关注的艾伦身周顷刻泛起灼热圣炎,化作锁链捆缚而上。
喀嚓一声,圣炎锁链应声断裂,落在瞠目结舌的艾伦面前。
没用!
“……”唐斯原本镇定的神清倏然一肃,毫不犹豫地接管圣物,与囚牢中的异端力量角力,然而平时无往不利的圣物一个个嗡嗡颤抖,几乎要脱离掌控。
“不好——”
砰!
在唐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手上的半截圣枪再次断裂,紧接着,圣徒的裹尸布、蒙着绸缎的油画、仿制的两只圣杯……漆黑到极致的影响如同黑死病,一沾上就无法驱逐,并疯狂蔓延,眨眼之间,绝大部分的圣物都黯淡下去,遍布猩红血丝和漆黑裂纹,只剩下天使圣像还在熠熠生辉,但也独木难支,被亵渎的力量一点点接近。
“啊!!!”
眼看供奉的天使圣物因为自己的疏忽遭受侵蚀,唐斯比死了还痛苦,虔诚的信仰烧灼着他的内心,一瞬间的空虚,被“纵火”权柄趁虚而入,诱出他的阴暗心理。
“只要解决掉这几个人,就没有人知道……不,不。”右手已经抬起,面貌狰狞的唐斯却陡然清醒过来,冷汗涔涔地僵在原地。
战战兢兢的助祭让他心头一颤,回头看去,一个个圣物被黑暗彻底倾吞,连天使圣像都从中裂开,宝物蒙尘。
完了!
……
几百英里外,洛廉展开“死界”一角,刚才被黑暗吞没的圣物一个不少,全都落入囊中。
他搀这些东西很久了,苦于自己正大光明的人设,一直没有机会。
眼下终于逮到机会,当然要往死里薅。
特意端详了两个仿制圣杯一眼,洛廉催使“歪曲之手”,将其重塑为一个,扔在角落里吃灰。
在马格斯那边,还放着一个“第三圣杯”,几乎撑起了大半个炼金修会。
洛廉暗自琢磨,教廷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种东西放在他们那里也是明珠蒙尘,不如交给自己代为保管。
十二圣杯,一听就和撒旦很有缘分。
愉悦地勾起嘴角,洛廉带着瓦尔基里走出罅隙。
奥斯玛加到了!
……
第379章 大半夜鬼鬼祟祟,不是逃犯就是间谍
此时距离奥斯玛加皇帝公开向贝尔格莱德宣战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值得一提的是,在正式宣战之前,那位皇帝亲自向贝尔克莱德下达最后通牒,措辞强硬地列出十条要求。
往日不被他待见的斐迪南立刻成了亲爱的侄子、帝国未来的唯一皇储,即便这样,十个要求中也只有两条与大公遇刺有关,其余都是借题发挥。
奥斯玛加外强中干,但也得看是和谁相比,对于贝尔克莱德而言,它仍然是一个强壮的巨人,体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被逼无奈,贝尔克莱德的当局准备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提出意见,称可以答应大部分要求。
这次轮到弗朗茨皇帝不满意了,战争动员都发下去了,要是不能吞并贝尔克莱德,简直丢人丢到家了,于是中断谈判,直接宣战。
目前两方的边境都处于戒严状态,任何人和组织都无法轻易通行,但对于洛廉和瓦尔基里来说,这点防备基本视同无物。
几分钟后,一家不知名旅店。
洛廉不疾不徐地拎包入住,沉入思维,注意了一下圣海勒姆大教堂那边的反应。
圣物失窃,不,在唐斯主教的眼中,包括两只仿制圣杯在内的圣物已经被魔鬼毁坏,圣人画像也惨遭亵渎,轻视敌人的自己难辞其咎,合该引咎辞职。
不过教廷没有辞职这一说,按照唐斯的身份,驻守圣海勒姆大教堂就算是外放了,再往下放,连梵蒂冈都不会允许,因为涉及到了高层的脸面问题。
参照以往的例子,唐斯的结局大概是调回梵蒂冈,同时找一个替罪羊担下责任,过个几年就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除了稀里糊涂被烧死的家伙,大部分人都能够满意。
唐斯当然不会接受这种结局,收到梵蒂冈的电话,他严词拒绝暗示,并愤然挂断电话。
比起这种无关痛痒的“惩罚”,他宁愿教皇能狠下心来剥夺自己的主教职位,起码代表上面还没有烂的那么彻底。
“哎……”长叹一声,唐斯准备主动申请进入圣教军,去到与地狱势力对抗的一线,为信仰献出最后的光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