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抚摸断肢处,奥托在盈溢的生命力中重新站起,阔别已久的健全身体让他叹息一声,代价则是又一部分灵魂被“抵押”给了某个邪神,且在一段时间后又会恢复残疾。
“巨龙……”回过神来,奥托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太不讲道理了,战争最重要的就是情报,早在康德等人决定刺杀斐迪南时,他就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组织当成了假想敌,吸血鬼自然也不例外,看到“受戒十字”滚雪球式膨胀,他曾做过详细调查,知道这头在剑桥现身的巨龙,但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看见。
把这种神话生物仍在现在的战场上,威慑力比空天飞艇还要强大!
来不及感慨太多,短暂恢复活动能力的奥托长呼一口气,右手抬起,一枚枚戒指亮起微光,高深的禁忌术式、黑魔法一触即发,哪怕是神位术士,也不能完全忽视这股力量,然而放在布缇斯身上,连一点波澜都没能掀起,不屑一顾的三首巨龙直接放弃防御,任由种种影响落在身上和灵魂之中,凭借比非凡金属还可怕的鳞甲撞向奥托,还未凑近,呼啸的狂风就将街道整条掀起,眨眼吞噬所有护卫的生命。
三颗头颅在视线中不断放大,奥托刚生长出的双腿颤抖了一下。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洛廉解放出廷达罗斯,庞大而不臃肿的猎犬在血河中奔走,不论远近,在同时出现于所有沾染鲜血的地方,伺机撕咬墨菲斯托的投影。
“诅咒眷兽。”
墨菲斯托的目光变了变,其他的力量还不太好说,但这头诅咒眷兽绝对是地狱的产物,还是最深处才能诞生的怪物。
在权与力的对碰中,他稍微占据了上风,但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方的灵魂深度不会比大魔鬼差多少!
意识海是非凡世界最底层的逻辑之一,不论天使、魔鬼还是非凡者,都在其中有着对应的灵魂投影,理论上来说,术士死后析出的“遗物”就是最接近现世底层的东西。
所以墨菲斯托也在意识海中有着投影,位于一众隐秘存在的底下。
“不……和这个位格应有的力量相比,你的躯体太过孱弱……”墨菲斯托目光幽幽。
真正的伟大者都是六边形战士,不存在偏科一说,和半桶水的阴影之主、安格拉斯不同,他能看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洛廉就是本体,对于高阶非凡者来说,洛廉目前的力量已经能算是降维打击,比起当初的亚瑟王也不差多少,反正横竖都是死。
但放在一个大魔鬼的身上,就显得有些畸形了。
“……真是有趣……所以,你和那个蓝色的鸟人一样,也是外面来的‘侵入者’?还借助仪式,占据了地狱的一部分力量。”墨菲斯托一副学者的模样。
这样才能解释眼前的现象。
洛廉可不管那么多,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力量好用就行,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找出个所以然。
他更好奇的是,都到了这种规格,“暴君”为什么还没有进行干涉。
他倒是无所谓,以这样的烈度进行战斗,起码能再坚持一个月,但千疮百孔的现世可经受不住。
对于一位大魔鬼,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同样难以进行干扰。
“那就让他们离开好了。”
洛廉嫌弃底下的城市碍事,阻挡发挥,当即大手一挥,“守夜人”拉开大幕,黑暗笼罩万物。
“啊啊!”
“绕、饶命……”
“主……全知全能的主……”
一片哀鸿中,洛廉反手下压。
黑光从他手心无限扩散,一瞬间覆盖霍夫堡,然后是周边城区、街道、大教堂……
啪!
一声脆响,黑光顿时收敛回他的背后。
而城市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在外围的旁观者心脏骤停,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只看到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其中翻覆的血海。
顷刻之间,数十万人和城市不复存在,奥斯玛加的首都好似被剜出一个大坑,中心黑黢黢一片,幽深瘆人。
正在这时,熟悉的赤色雷霆在上空闪烁,毫无迟疑地撕裂空间,接着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大部分力量都朝着墨菲斯托倾泻。
演都不演了!
“……”
墨菲斯托无动于衷,粘稠的黑色淤泥在他背后冲天而起。
雷光和黑影对冲,恐怖余波将地面的坑洞又掀起来一层。
……
第389章 魔鬼之威
代表大魔鬼的幽暗力量向上席卷,与极度暴戾、充斥毁灭性的赤色闪电对冲,天空先是一静,继而整体向下沉压,原先属于霍夫堡的坑洞四分五裂,红光横向爆发,密密麻麻的枝桠遍布天空,将掀起的风暴拦腰斩断。
“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墨菲斯托勾起嘴角,放下焦黑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其背在身后。
对面,洛廉沉默了一瞬间。
狼狈归狼狈,但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抵挡下“暴君”的力量,第一次遭遇的千面之神化身,也在这股力量面前光速下线,只留下一句狠话。
这就是一位大魔鬼的威能?
和“暴君”、“天父”位于同一层次,真正站在非凡序列顶端,乃至被称为神话的存在。
有点东西!
洛廉眯起眼睛,他看出来了,接下“暴君”的一次警告,墨菲斯托也不好受,但这只是一个投影,化身都算不上,能做到这种程度属实超乎意料,大魔鬼的含金量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奥托那边有上校、布缇斯等人处理,他可以专心对付墨菲斯托。“死界”内的律法响应召唤,在血月之后孑然升起,一颗半虚化的律法之树接天连地,绯色辉光与金色交相辉映,洒在洛廉的背后。
“守夜人”、梦魇、不死者、肉体掌控、旅者……
除非墨菲斯托能在一瞬间杀死他三百万次,否则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洛廉须发皆张,左手腕的印痕淌出血液,在眨眼间施放数百个术式。
方圆十几英里内的人群都受到感应,惴惴不安地倒在地上,可惜把十字架摸出火星子也没看到“天父”显圣,反倒是两个魔鬼的威势越发恐怖。
红月与黑日一左一右,在洛廉侧旁锚定象征,洞悉与审判、纵火与阴谋家分别发挥作用。
火光冲天,烈火席卷,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一片血色。
对面的墨菲斯托再次打了个响指,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外定格时间。
但这一次,凝滞的时间在血色照耀下重新恢复流动,根本没起作用。
毕竟只是一个化身,不是本体。
在权柄的对撞中,墨菲斯托无法像权与力的交锋一样取得优势。
高层次的抗衡之中,要么是胜利,要么是失败,没有中间态,墨菲斯托刚显露颓势,便在下一秒被重拳轰击在脸上,源源不断的鲜血替身从洛廉的手腕印痕处落下,每一个都具备和本体旗鼓相当的身体素质,又被临时授予权限,领受鲜血赐福。
高端的战斗,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堪比地震的力量在“青铜之手”下爆发,墨菲斯托因“暴君”入局而造成的一点愣神被敏锐抓住,在巨大轰鸣声中落入坑洞,烟尘四起。
有烟无伤!
洛廉暗道一声棘手,寻思着是否要收回眷属的力量,冷不丁看到天空又涌现一阵雷霆,比刚才的还要浩荡、可怕,远不是一次警告那么简单。
“暴君”来真的了?
千面之神的状态让他确定,不只是现世、地狱,维度之外也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平静无波。外神和蠕虫这种邪门的东西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暴君”、纯白巫女等神祇不行走于现世,转而培养代理人,也不一定是为了信仰脱钩,而是实在分身乏术。
首先,“帷幔上帝”的状态可以肯定,绝对处于沉睡状态,而“暴君”、“天父”都在防备着这位最早的天国主神,因为一旦苏醒,对方十有八九会把现在的神祇全都一口吞下,好成为真正的上帝……洛廉深度联想,“暴君”不允许高位存在于现世战斗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万一动静太大,没准会让“帷幔上帝”脱离沉睡状态,到时候祂这个天国暴君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洛廉越想越觉得可能,看着头顶上的赤色雷霆也窥出一丝阴谋的气味。
“帷幔上帝”可以说是最古早的阴谋家,不仅武力值超群,还有惊世骇俗的鬼点子,不然也不会想到将现世、地狱吞掉的晋升方法,直接导致多重历史的诞生。
即便沉睡,祂也保留了大部分力量,一旦受到惊扰,就有可能苏醒。
所以,现状对于“暴君”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点的神祇是一个死局。
一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只要不为零,那么在无限漫长的时间中,就约等于绝对会发生。
“帷幔上帝”迟早会醒来,届时没有人能抵抗。
想着想着,洛廉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千面之神和蠕虫的存在。
他们都是从外面来的,而且据千面之神的表现,外神不止一个!
“虽然力量的根源不同,一个是‘上帝’,一个是外面的未知锚点,但并非一定互不相容。退一步讲,就算容纳这种力量会带来一定风险,也总比成为‘帷幔上帝’晋升的阶梯要好。”
洛廉的思路愈发清晰。
疯狂和死亡,哪个结局更难以承受不言而喻。
“这么说,千面之神的到来有可能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暴君’,或者其他神祇刻意促成的结局……”
只要能从外神的身上薅下来一点羊毛,他们就有可能摆脱“末日”和“帷幔上帝”的威胁!
再不济,还可以像“天父”一样提桶跑路。
想到这里,洛廉忽然一阵恶寒,只觉处处都是阴谋的味道,连带着一脸虚伪笑容的墨菲斯托都和蔼可亲了起来。
“嗯?”莫名被瞥了一眼,墨菲斯托不明所以,本能怀疑有什么诡计,在察觉真相之前,他首先被天空的赤色雷霆吸引了视线。
事情闹大了!
“暴君”也是要面子的,他当众无视对方的警告,无异于不认可对方的主神地位,是可忍熟不可忍,但墨菲斯托也很冤枉,气氛都到那里了,他直接跑回地狱岂不是很没面子,压根没想那么多,纯属本能行为。
俗称没过脑子。
看到雷光越卷越亮,墨菲斯托终于坐不住了,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接着后退一步,撕裂空间准备进入地狱深处。
但就在他前脚刚迈进去时,洛廉骤然伸出左手,五指虚握。
歪曲之手!
墨菲斯托开启地狱之门的现实被他歪曲成联通里世界门户,对面汹涌的烈火顿时变成没有时间、空间区别的混沌区域。
这位大魔鬼有所察觉,然而洛廉的动作更快,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召唤替身,“青铜之手”全力输出。
砰!!
里世界门扉一闪即逝,浩浩荡荡的两个魔鬼投影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蓄势待发的赤色雷霆终于落下。
大音希声,万籁俱寂。
笼罩霍夫堡原位的黑暗顷刻消失,一切杂色都被无情抹去,无论是“不慎”靠近的非凡者,还是蜷缩于坑洞中的不明影响。
世界的引擎在轰鸣,振动将半座城市都搅成碎片,紧随其后的第二波震动接踵而来,将碎片化作虚无。
属于永固教条、枭首君王的力量!
洛廉和墨菲斯托在交锋中残留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连带着这一部分影响在多重历史中的映射也被截留,于振动中消灭,如同根本没有发生过。
直到这时,赤色雷霆的力量菜缓缓消散,压抑的声音挤在一个瞬间爆发。
“……”
布达佩斯满城失声,百万人在神迹面前失去反应能力。
贫瘠的大脑让他们无法对眼前的场景做出解释,只能归咎于神迹。
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晓“暴君”、“鲜血之神”是什么,只知道刚才升上天空的红月,以及另一个魔鬼口中的只言片语。
“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