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通常活不过前十分钟,就是为了在开场五分钟内,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被怪物撕成碎片,以此来衬托英雄出场时有多牛逼。
而他路明非,就是那个标准的,活不过十分钟的,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演员表里的,死跑龙套的。
“路明非。”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夏日午后的一阵凉风,吹散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血腥幻想。
路明非回过头,看到苏晓蔷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化妆,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在夕阳的余晖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美得有点不真实。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路明非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没问,他觉得,苏晓蔷能知道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这很正常。
就像你在玩《红色警戒》的时候,对面的电脑总能知道你在哪里造了基地一样,不讲道理,但你得接受。
“校长找你,说什么了?”
苏晓蔷慢慢走过来,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路明非从那片清澈的蓝色里,读出了一丝自己从未见过的,名为担忧的情绪。
“没什么,”
路明非下意识地把那张支票塞进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考试作弊的小抄。
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衰样:
“就是夸我这次任务干得不错,发了点奖金,鼓励我再接再厉,为学院的屠龙事业添砖加瓦,争取早日成为四有新人。”
他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肯定特别像那种在外面打麻将输光了工资,回家还跟老婆吹牛说自己刚谈成一笔大生意的窝囊废丈夫。
苏晓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又像是《魔兽争霸》里开了鹰眼术的暗夜精灵,能轻易地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战争迷雾。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就像个没穿衣服站在她面前一样,浑身不自在。他挠了挠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那个……没什么事我先回宿舍了,晚上还得跟老唐打几盘星际,那家伙最近练了个新战术,嚣张得很,我得去教他做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想溜。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但路明非却感觉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要去东京,对不对?”
苏晓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小锤子,不偏不倚地,敲在了路明非的心上。
路明非的脚步,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自己最不想看到,也最害怕看到的情绪。
是担忧?
是不舍?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你怎么……”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得像是撒哈拉沙漠里的沙子。
“诺诺告诉我的。”
苏晓蔷打断了他:
“凯撒和楚子航,也都接到了通知。你们三个,要去日本。”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他一个人还在自作聪明地演戏。
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却不知道台下的观众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在看他笑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转过身,重新面对苏晓蔷。他想挤出一个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僵硬得像是打了过量的肉毒素。
“是啊,”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放弃了挣扎,声音有点干涩:
“公费旅游,好事儿。听说东京的秋叶原,手办很便宜。”
“路明非。”
苏晓蔷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下一个拳头的宽度。
路明非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那股淡淡的,像是柠檬和青草混合的洗发水香味。
他有点慌,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像是在打架子鼓。
他想后退,但背后就是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残血小兵,面对着一个满血满蓝的神装大法师。
苏晓蔷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蓝得像爱琴海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答应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活着回来。”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份不加掩饰的,浓得几乎要化不开的担忧。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暖。
他想起了在永冻之井下,那个毫不犹豫,跟着他一起跳下来的决绝身影。
他想起了在宿舍楼下,那个把银行卡塞给他,嘴上说着“你是我的人”的,骄傲又别扭的女王。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走了狗屎运,捡到宝的衰仔。
就像玩网游,别人辛辛苦苦下副本,他路边随便开了个破箱子,就出了一件橙色装备。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一个衰仔对高不可攀的女神的仰望,也不是一个屌丝对白富美的YY幻想。
那是一种,想要去保护,想要去拥有的,冲动。
就像你在打《魔兽世界》的时候,辛辛苦苦做了一连串史诗任务,终于拿到了一把紫色的史诗武器。
你恨不得昭告天下,这是你的,谁也别想抢走。谁敢碰一下,你就跟他拼命。
“我……”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拍着胸脯说:
“放心吧,我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收”,或者学着电影里的男主角,深情款款地说“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回来”。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CPU因为过载而开始冒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时候。
苏晓蔷忽然踮起了脚尖。
一片柔软和微凉,带着一丝柠檬的清香,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蓝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的默片。
钟楼外面的风声,远处学生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了。
只有嘴唇上那份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那缕淡淡的清香,是唯一的,色彩。
接吻的感觉...
没有天雷勾动地火,也没有电光石火。
更像是,在炎热的夏天,跑完八百米,快要渴死的时候,喝下了一口,冰镇的,柠檬汽水。
清凉,微甜,还带着一点点,刺激的,气泡感。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苏晓蔷很快就退了回去,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连白皙的耳根都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她不敢再看路明非,低着头,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跑开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回廊里,轻轻飘荡。
“这是,预付的定金。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去你的坟头,蹦迪。”
路明非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和香甜。
他看着苏晓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笑容。
去他妈的赫尔佐格,去他妈的东京,去他妈的初代种。
老子,有定金了!
......
纽约,洛克菲勒中心。
这座由19栋商业大楼组成的建筑群,是纽约乃至整个美国财富与权力的象征之一。
它的石灰岩外墙在曼哈顿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而威严的色调,典型的大都会装饰艺术风格,兼具了那个黄金时代的浮华、典雅和对未来的无限想象。
建筑里云集了超一流的酒店、顶级的私人会所和某些只服务于金字塔尖人群的专门机构。
比如全球最大的艺术品拍卖行克里斯蒂拍卖行,在这里,梵高和莫奈的画作像白菜一样被交易。
再比如,索斯事务所。
索斯事务所很不出名,你在谷歌上搜索它,得到的结果可能只是一些同名的律师行或者会计所。
因为它从不做广告,也从不接受公开预约,它只为极少数人提供服务,而这些人,通常不需要通过网络来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家顶级的婚礼事务所。
世界上每分钟都有成千上万场婚礼正在举行,宣读誓词、交换戒指、亲吻新娘、切蛋糕……
基本上千篇一律,充满了廉价的感动和制式的流程。
新娘穿着租来的白纱长裙洋洋得意,高举戴着戒指的手对自己那些恨嫁的闺密们炫耀说“姐可不是你们这样的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