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修罗神找出来的是增长天王，他躲在南天门外的云洞深处，手里还攥着伴随他成道的法宝——按照霍雨浩出身的斗罗神界的说法叫本命神器混元伞。
这位天王在修罗神一剑劈开门进来后，腿都吓软了，刚要开口求饶，修罗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接着是持国天王，在一座仙山的藏经阁里藏着，刚翻到最后一页祈福经文，剑气已经从背后穿了过来。
……
就这样四大天王、南北二神……一个个天庭升维大典的残余被找出来，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整座天庭从南天门到瑶池，从凌霄宝殿到幽冥地府，到处都是神血，血腥味混着瑶池的蟠桃香，飘出几千里远，说不出的诡异。
隐匿在凡界巴蜀唐门一座山洞里的霍雨浩此时呼吸都放得极轻，用自己的神王修为把自己气息敛得严严实实。
霍雨浩不想被那修罗神察觉半分，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撞见了大秘密。
天上的云路一路蔓延的血光，让霍雨浩后颈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心底只有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转：“真够狠的。”
霍雨浩前世的时候在大神圈也是做过【霍委员长】的存在，了解过的厮杀不算少，自然清楚宇宙里神界和神界之间，为了疆域为了宇宙权柄打来打去是常事。
哪怕是神界，开疆拓土完全不流血？宇宙权柄争夺完全不杀人？
霍雨浩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但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宇宙权柄争夺，也是有着降者不杀，留几分余地一说的。
而修罗神俨然是把整个天庭从上到下杀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喘气的都不留。
“这不是寻常的神界冲突，”霍雨浩在心里暗暗想，指尖攥得微微发紧，
“寻常征服不会这么赶尽杀绝。”
他琢磨着，如果修罗神是代表斗罗神界来征服这方天庭，在取得神界中枢后，应该该是胡萝卜加大棒，降服了领头的，再拉拢一批旧臣，也就接管了这里。
哪有一上来就把人全杀了的？
文明进化到了能制作高维层次往往不会再出现“你疑似有点太极端了”这种情况。
“那么这宇宙法则给修罗神传的到底是什么旨意呢？”
霍雨浩这边心思刚转完，那边修罗神已经杀完了最后一个躲起来的天神。
整座天庭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停了，只剩下血腥味在空气里慢慢飘。
霍雨浩松口气之后，他眉心一阵发烫传入识海，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命运层面漫了过来，像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一圈圈涟漪往他识海里撞。
霍雨浩定了定神，悄悄运起神识隔空感应。
这时修罗神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枚核心，那核心浮在半空中，发着温润的蓝金色光辉，像被旭日染透的海水。
奇怪的是，那核心一出来，刚才被修罗神杀死的那些天神，散在天地间的命格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股脑往那核心里钻，被核心一点点吞了进去，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霍雨浩的神识清清楚楚地感应到那核心的本质：那蓝金色的纹路里，裹着一脉极熟悉的韵味沉浮——那是唐家的命格核心。
“这是夺人造化。”
一个清软的声音突然在霍雨浩的神识之海里响了起来，是霍雨瞳。
自从霍雨浩成为精神神王之后，霍雨瞳就也跟着到了同等境界。
这些年来，她一直是霍雨浩的“本我”，安安静静待在神识之海里帮他修炼。
而霍雨浩这个“自我”，就负责在各处行走，处理那些凡尘俗事。
听见她开口，霍雨浩在心里问道：“你在这个宇宙的修炼之道上，感应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了？”
霍雨瞳的声音带着一点沉：“现如今，大多数向外探求的修炼之道，早就已经变味了，原来那一套修炼升阶的法子，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听见霍雨瞳这么说，霍雨浩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顺着霍雨瞳的解释，霍雨浩慢慢理出了一点头绪：在如今这个宇宙里，所谓的修炼，已经成了纯粹的吞噬掠夺。
吞噬外部灵气、法则、气运，这些应该被归类为造化的存在。
谁吞噬得多，谁的修为就高，谁就能站在金字塔顶端。
“之前我们去《生肖守护神》的世界，后来又去了《斗罗大陆动画》的世界，那时候你感应到那些世界的修炼之道是这样的情况吗？”霍雨浩突然问。
霍雨瞳轻轻摇了摇头，回答得很确定：“那些世界的情况至少在我们去到的时间段并不是那样。
那几个世界的底层法则，不是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逻辑。
因此那些世界的修炼，不用和我们在这里一样如果不想吞噬，就完全只能往内求的，修己身，悟本心，一步一个脚印往上升。
因为在那些世界，修士对天地元气的吐纳是一种互利的模型，用不着抢别人的造化来填自己的窟窿。”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霍雨浩轻声道，
“这个宇宙的宇宙法则重置规则，不只是动了神界这些宏观的层次，而是底层修炼的逻辑都换了。”
说到这里，霍雨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后颈那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下爬，一直凉到了脚底心。
风从高天上的云隙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霍雨浩的神识感应着遥远处修罗神取出的那枚悬在半空中越发光亮的蓝金色核心，只觉得浑身的汗毛越发立了起来。
霍雨浩并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这个宇宙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
连修炼都从始至终被设定为了赤裸裸的掠夺，往后再也没有谁能安安稳稳地走自己的道。
很显然，在这种重置后的秩序里，整个这个宇宙无论世界层级高低都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厮杀，再也没有半分清净了。
当蓝金色的光覆盖空无一活物的天庭的那一瞬，最后一缕淡金色的命格顺着光纹，像归巢的倦鸟般缓缓沉进蓝金色光辉核心深处。
整座天宫连风的呼吸都静了下来，连阶前常年不谢的琼花，垂下了沾着神血的花瓣。
修罗神将那团温凉的光摄回手中后，任凭它渐渐收缩成一枚鸽蛋大小的晶石，才抬手将它收入了储物戒。
修罗神很是满意——这一步走得稳，唐三来日的神王之路，就算是铺好了，连命运的丝线都攥在了手里，再也不会有半分差池。
此时藏在山洞里的霍雨浩却在神识之海点开了存放在“观众”界面里的《重生唐三》。
霍雨浩突然理解了为何在这重置后的规则里说唐三是生有大气运之人。
“连唐家都不能超脱这种零和博弈规则吗？那照着这套逻辑，创世神想说谁肚里有几碗粉，被指定者就是剖腹也证不了自己清白了。”
霍雨浩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第212章 不惜把全宇宙变成巨婴（一）
藏在巴山蜀水间的唐门旧痕，在这如天地坍缩的洪潮前是全无抵抗能力的。
天庭早已没了凌霄之上垂落仙光的模样，这方曾经承载着万千神名的神界，化作了星尘碎沫沉进了这个地球位面的褶皱里。
摆脱了天庭的桎梏，这是好事吗？
按照霍雨浩两世以来了解到的唐三为首的唐家对唐三第一世地球位面的作为来说，并不是这样。
天庭崩解时，从宇宙星空中而来的反噬潮流卷走了这个地球位面最后一帧灵气。
原本还留着三分余韵的末法时代，就这样顺着时光的纹路，一点一点朝再也养不出半分灵根的绝灵时代奔去。
很快山中的采药人就会发现：他们再也寻不到能托着叶子浮在水面的灵草了。
满世界的风里，都是凡俗的烟火气。
从斗罗神界而来，万般谋划灭掉了这方只存在于可能性中的天庭之后的修罗神，踏着还未散尽的星槎稳稳站在这个地球位面外的虚空。
修罗神的掌心托着一枚泛着温软蓝金光泽的核——也就是唐三的造化，算是宇宙法则给唐三的初始配置。
修罗神弯身把这枚核放进了这个地球位面的命盘纹路里，像在荒了千百年的田埂上，埋下一颗早该发芽的种子。
从此宇宙的深层法则就动了，顺着无形的命运丝线，一缕一缕朝着那枚造化之核涌过来。
一开始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沙，后来便成了完全盖住它的土壤，把那一点蓝金裹得越来越紧。
所有的聚散都早有注定、所有的法则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编织，编织这一场献祭了一整个神界做开幕式的剧。
这造化之核会发芽、开花、结果。
而造化之核的结果只会是：那个名为唐三的人。
唐三会作为这造化之核的果实在这方位面产生，然后去到斗罗大陆。
这些日子里慵懒的或是躺在山间、或是躺在林间的霍雨浩任凭风从唐门破旧的飞檐转角绕过来，带着潮润的竹香，落在垂着的袖口上。
他和霍雨瞳都望着这个位面的命运长河深处那团隐匿的蓝金光点——那就是注定要在许多年后孕出唐三的造化之核。
霍雨浩还好，霍雨瞳却是很难按耐住。
霍雨瞳她是真的动了念头，要对那造化之核出手。
她指尖几乎已经要发出神力落向那团蓝金色的光，却被霍雨浩轻轻握住。
“不必的，而且这个时候想动手的话太危险……”霍雨浩清楚地知道，此刻去碰这枚造化之核、做任何改动都是多余。
这个被宇宙法则层层缠裹的种子的存在本身，让这个地球位面至此实际上时刻都被宇宙法则监控。
天意大手的存在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稍微被其感受到一分异常，都会牵引来无与伦比的天罚。
别说贸然动手未必能改了结果，就算真的碰了，也不过是给早已写好的脉络多添几道无谓的褶皱，半分用处都没有。
霍雨浩想起不久前自己对唐紫尘的拯救。
这时候霍雨浩还能想起自己前世时听自己岳父对众人所说的曾经唐门中的“内外有别”的规矩。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唐一的背叛和唐紫尘的殉道，会让唐门的传承格局变成：
真正的绝学只是内门弟子专属，外门弟子连碰一碰布角的资格都没有。
在唐三那个时代，整座唐门的风气就仿佛：连吹进内门和外院，都带着不一样的温度。
可霍雨浩把唐紫尘从原本剧场的命运里拉出来的那一刻，那种情况已经从根上就不可能了。
往后数百年的唐门，不会有那样排外的规矩。
那些把外门弟子隔在高墙外的规矩，因为霍雨浩的作为不再可能出现。
因此到了唐三时代，那些所谓的绝学，不会再只对着内门弟子开柜门。
那么唐三也不会因为“想要学点真东西”就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想到这里，霍雨浩轻轻靠在身旁的老竹上，望着那团蓝金微光出了神。
他忍不住开始想：这种情况下多年之后，到底会是怎样的机制触发唐三去斗罗大陆呢？
旧的剧本早刻在命运的旧碑上，霍雨浩记得每一个细节：那原本是一个被规矩困住的故事。
年轻的唐三站在外门的矮墙下，望着内门藏着各式手艺的飞檐，心里装着对知识的渴望，可规矩像一道越不过的墙，把他所有的向往都堵在了外头。
想要学真东西，就只能翻过高墙，把那些本该属于内门的绝学偷出来。
最后东窗事发，只能通过跳崖，用自己的性命给这份“偷”字画上句号，用自裁来证明自己从来不是为了偷卖绝学，不过是想要一份求真的清白。
说白了就是畏罪自杀！
可现在不一样了，旧的理由已经随着旧规矩碎了。
数百年之后，当唐三站在唐门的外院里，想要修习真正绝学的时候，没有那道隔绝内外的墙，不用再担上“窃”的罪名。
那些典籍早就对所有有心学艺的弟子甚至武林同道敞开了，那些曾经把人分作三六九等的规矩根本不可能出现。
原来逼得唐三走投无路的土壤已经没了，那么那场原本刻进命运里的自裁，会怎么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