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呻吟，他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剧痛剥夺了。
当意识重新接管这具身体时，排山倒海般的痛觉信号直接让大脑当机，甚至带来了短暂的麻木感。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血肉内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电信号，都在向大脑诉说着绝望。
虽说在受肉期间，芦屋道满那特级规模的咒力像502胶水一样强行强化了他的骨骼，但术师的肉身终究不是无限容量的硬盘。
冥冥那献祭百鸟、跨越音障的“黑闪神风”，东堂葵足以开山裂石、连贯三发的黑闪……这些足以拔除特级咒灵的毁灭性力量，全数倾泻在了这具名为“观月诚”的血肉之躯上。
咔嚓。
随着领域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凋零，观月诚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瓦砾堆里。
全身超过50%的骨头碎成了渣，暗红色的血液不要钱似的顺着七窍往外渗。
现在的他，简直就像一个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却又被顽童用胶水勉强黏合在一起的瓷人，只要哪怕吹过一阵稍微大点的风，他就能当场散架。
意识在回归后的0.1秒，就因为生理性过载而彻底“断电”。
他华丽地、毫无悬念地昏死过去了。
“Brother……”东堂葵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按照咒术界的常规情况，这就是观月诚的终局——在辉煌的绝杀之后，于废墟中孤独地迎来崩解。
京都校的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只有深深的无力。
他们中没有人掌握反转术式那种“奇迹”，更别提那种能将正能量当成奶妈技能外放的高端操作。
如果按照轻小说的常规套路，这会儿观月诚应该开始走马灯，然后在地藏菩萨面前和芦屋道满再打一架，打赢之后和牢大争抢2018年的复活赛名额了。
然而，作为成熟的御姐兼职业精算师，拥有【路灯挂件】词条的冥冥，筹码从来不会只压在一个篮子里。
【五分钟前·信号盲区边缘】
当冥冥意识到“帐”隔绝了一切电子信号，五条悟可能被什么牵制时，她并没有像普通术师那样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等待上。
作为五条悟、家入硝子、庵歌姬的学姐，一位看着他们从稚嫩到成熟的，货真价实的“老资历”，她并未试图去联系手机肯定接不到信号的五条悟，而是拨通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电话。
那是基本上，五条悟专用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君，虽然这通电话的漫游费会记在你的账上，但如果你不想明年的今天看五条君一脸沉痛的扫墓，或者见到一个真正意义上‘发疯’的五条君，就请立刻联系五条君咯。”
伊地知在收到信息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被恐惧溺毙，但辅助监督的职业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疯狂的举动——他没有尝试破除“帐”，而是利用结界补强技术，强行将自己的咒力波段频率调整到与“帐”共振。
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枚深水炸弹。虽然无法传递具体信息，但这种剧烈的、带有伊地知个人特征的结界震荡，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就像是在漆黑的深夜里燃起了一场冲天的大火。
【东京街头】
正在处理所谓特级任务的五条悟猛地驻足。
六眼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求救意味的波动。
于是，空气在各种意义上“凝固”了。
咒术界的最强战力化身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没有任何焦虑的表情，【最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闹市区，摘下了眼罩，那双苍天之瞳中倒映出的光景变得深不可测。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0.2秒。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仅仅是刹那间的绝对静止，周围所有的咒灵、诅咒师和普通人，大脑都一视同仁的在瞬间被灌入了三个月的无效垃圾信息。
刹那间，所谓的特级咒灵与周围的全部普通人大脑全部当机。
“忧太，抓稳了。”
还没等身处肯尼亚的乙骨忧太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单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苍】——最大输出·长距离瞬移！
——
观月诚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隐约听到了某种雷鸣般的声音，又像是空间被硬生生撕开的哀鸣。
——啊，这么死掉也太窝囊了吧！“咻”的一下又“嘿”的一下，反转术式，给我动起来啊！
——残念，人被逼急了或许能反杀特级术士，但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哦。
——忧太的话就能做到吧！
——你觉得你是乙骨忧太么？“我”。
轰！！
烟尘散去，那个不再戴着眼罩、发型略显凌乱的男人稳稳地踩在了瓦砾堆上。他怀里还拎着一脸懵逼、手中紧握名刀的乙骨忧太。
“哟，看来还没到收尸的时候。”五条悟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触及观月诚几乎崩坏的肉体时，眼罩下的眼神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压迫感，甚至让庵歌姬觉得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忧太，先保住命再说。”五条悟随手将乙骨往前一扔。
“是……是！反转术式——输出！！”
乙骨忧太没有任何迟疑，背后巨大的特级式神——里香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纯粹且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正能量咒力，如潮汐般疯狂涌入观月诚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
肉眼可见，碎骨骼重组，血肉滋生。
——
观月诚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刺眼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白。
——我，活下来了......吧？
大脑像是被塞进了几千根生锈的钢针，每转动一下念头都隐隐作痛。
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漏跳一拍的画面。
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真希正蜷缩在那里。那头标志性的马尾显得有些凌乱，平时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被紧闭的双眼取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她似乎累极了，下巴抵在床沿上，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呼吸浅而急促。
“哟，你这命硬得连地府都不敢收啊。”
房门被推开，家入硝子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大褂走了进来，指尖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死了多久？”观月诚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九十九天。”硝子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刚好赶在第一百天前醒过来，该说不愧是你吗？”
观月诚沉默了。
——啊，被封印的咒术师之王
历经90天取回心跳，
历经9天取回意识，
历经9小时取回力量，
再以9秒取回世界。
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在这九十九天里，悟不在的时候。这孩子，熊猫，还有那个饭团语小鬼三个人轮班，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你床边，确保24小时都有人看着你。”硝子瞥了一眼趴在床边迷糊的真希，语气意味深长，“毕竟半年内连续遭遇特级咒灵和古代特级咒术师，就算是傻子也该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的命了。”
观月诚看着真希疲惫的侧脸，心中那股常年的玩世不恭此刻竟有些堵得慌。
......这下是真的还不清了啊......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颤抖着、极其艰难地并拢。
啪！
轻微的掌声在病房内响起。
术式模仿——【不义游戏】。
原本趴在床边的真希在一瞬间与病床上的观月诚完成了位移。真希在睡梦中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跌入了柔软的被褥里，由于极度的疲惫，她只是在梦中咕哝了一声，竟然没有醒来。
而观月诚则狼狈地摔在了折叠椅上，疼得龇牙咧嘴。
“啧，刚醒就乱来。”硝子不知从哪推来一辆轮椅，像拎小猫一样把观月诚塞了进去，“走吧，去做检查。别没死在复活的特级诅咒师手里，结果死在我这医务室里，那就太搞笑了。”
轮椅穿行在静谧的走廊。
“对了，”硝子推着轮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出任务之前写的那篇《被名为“最强”的锁链囚禁的极星：六眼幼体诱导实录与九十九由基的地下室余生》的长篇巨著，我已经帮你匿名发到咒术师内部论坛上了。”
轮椅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硝子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慵懒。
“那篇……”观月诚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冒火，“你真的发了？全发出去了？”
“当然，这种能动摇咒术界根基的‘文学创作’，不分享太可惜了。”硝子单手拉开房门，另一只手翻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回帖提醒：
“尤其是关于『五条悟因为幼年被九十九由基过度教育，从而觉醒了扭曲的恋母情结，在成为最强后强行将对方锁在五条家地下室，伪造九十九失踪假象』的那一段……啧，写得真有画面感，连我都差点信了。不得不说，观月，你对“人性”的挖掘确实已经超越了道德的范畴。”
她推着轮椅，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再比如关于『五条悟嗜甜如命其实是一种心理补偿机制』的那一章——你写他因为幼年被九十九由基过度压榨，导致产生了严重的巨婴心态和母乳依赖，吃甜食只是为了掩饰他那痴迷母乳的隐秘爱好……啧，那一节的描写，简直是把五条那家伙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啊。”
观月诚感受着后脑勺冒出的凉气，缩了缩脖子：“那个……我只是觉得，如果只是普通的囚禁，反馈功率可能不太够。想要让全咒术界的人都产生那种‘这虽然变态但放在五条悟身上莫名合理’的认知，必须得加点极具冲击力的心理侧写。”
“效果确实拔群。”硝子停下轮椅，把手机转过来面向观月诚，屏幕上是一个被顶到最顶，标题全红的热帖
【主题：关于五条悟随身携带喜久福的深度社会学分析——隐藏在糖分下的奶味饥渴？】
1楼（匿名）：看了那个《地下室实录》后，我再也没法直视五条老师吃甜点的样子了。昨天我看到他拿出一盒大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是牛奶味的吗？”，他那个眼神，天哪，简直像是要把我杀人灭口……
2楼（匿名）：楼上保重，五条家最近确实在大批量采购高纯度鲜奶，说是为了研发新甜品，但结合那本奇作来看……细思极恐。
观月诚脑门上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流了。
“你知道那个版块现在的热度吗？”硝子轻笑一声，“不仅是京都校，连高层那帮老头子都在秘密调查五条家的地下室坐标。虽然他们知道可能是流言，但只要这种「认知」存在一天，五条悟这个“最强”的形象就会蒙上一层阴影。”
“……以及我共享到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观月诚感受着体内虽然虚弱却依然活跃的咒力流动，这种通过败坏老师名声换来的力量，确实有一种“毫无道德下限”的甘甜感。
“对了，”硝子突然停住轮椅，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悟昨天看完更新后，直接去拆了五条家的三个祖传地窖，以此证明自己没有私自囚禁九十九由基。结果因为拆迁力度太大，被高层投诉破坏历史文物，现在正被罚写检讨呢。”
“……”
“哦，还有。”硝子继续推着轮椅，“真希醒过来之后，如果知道你昏迷这九十九天里，咒术界流传最广的读物是你的杰作，你猜她是会先用游云抽你，还是先问你地下室的具体细节？”
观月诚猜自己身体里刚长好的骨头在隐隐作痛。
“硝子姐，我觉得做检查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办个转院？去那种五条悟找不到，真希也进不去的地方。”
“那种地方吗？”硝子推着他进了电梯，看着跳动的数字，语气幽幽，“大概只有你书里写的那个地下室才符合要求吧。
观月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硝子姐，你认真的？”
“现在的回帖量已经破万了。”硝子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顺便一提，悟昨天刚看到，现在正满世界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天才作家”呢。不过，不知道九十九前辈有没有看到就是了......恭喜你，你的【无下限】术式反馈功率，现在已经达到历史最高峰值了。”
观月诚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觉得……
要不还是再昏迷九十九天吧？
而在东京的另一头，坐在办公室里写检讨的五条悟，正盯着面前的一杯奶茶陷入了沉思——他已经盯着这杯奶咖看了十分钟了，却迟迟不敢喝下去。
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路过的辅助监督们看向这杯奶茶的眼神……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甚至带着“关怀”的深意。
第三十章 为睡美人献上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