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她生硬地转过头,像个别扭的青春期少年,“我……现在可是能赚钱的人了。”
真希逃跑似地离开。
没回头去看母亲的反应。
她不知道的深夜,某个在禅院家族谱上,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盒和果子珍而重之地锁进了那个破旧的小盒子里
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地狱中,唯一真正拥有的、来自女儿的“光”。
——
趁着族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发狂的废人直哉身上,真希潜入了禅院家的忌库。
这里存放着历代先祖对各种术式的研究,其中放在最中间,也最矮的那一打,是有关【十种影法术】的部分。
她迅速翻到了【十种影法术】的那一堆,扫过那些被老顽固们视为命根子的文字:
——【局部具现化】、【影子空间特质】、【式神术式的直接利用】……
“原来如此,怪不得诚那家伙想要这些。阿惠,感觉你要惨了。
真希面无表情地取出微型相机。
快门声轻细如蝉鸣,冷酷地复刻着这些禁忌的秘密。
大雁归家,却带走了这座古宅里最后的火种。
深夜,禅院家被一片死寂笼罩。
已经废掉的男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残存的那半边脸在大地灯的映照下,扭曲得像只恶鬼。
——那个观月诚,那个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真希!
这些名字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
良久,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电话。
漫长的盲音后,电话接通了。
女人的声音温婉又平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晚上好,直哉君。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吗?”
第七章 美好一日
东京咒术高专·第二操场
操场中央,伏黑惠维持着一个狼狈的单膝跪地姿势,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砸在干裂的地面上,汇聚成蜿蜒的河。
观月诚坐在他背上,手里捏着一颗火晶柿子,语气凉薄得像是在评价一份过期的便当:
“伏黑,刚才那一下,你是不是又打算结那个‘布瑠部’的印了?手势都快摆出来了吧?”
伏黑惠身体一僵,沉默地低下了头,像是一尊拒绝交流的石像。
“太软弱了,伏黑。”观月诚把柿子往天上一扔,又稳稳接住,眼神中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恶意,“只要一遇到高一点的墙,第一反应不是想怎么把墙拆了,而是打算拉着全场人一起去死。你这不是牺牲精神,你这是‘巨婴式自爆’。”
他说着,还故意挪动了一下屁股,压得更结实了些,完全没打算给这位学弟留哪怕一口氧气:
“这种一言不合就摇人自爆的心态,和那帮只敢躲在结界后面指手画脚的老不死没什么区别?嘛,也不能怪你,东京高专这地方风气就有问题,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喜欢摆烂的教师自然容易教出一些喜欢摆烂的学生——尤其是那个日下部。”
路过的熊猫抱着一包零食,正打算去给二年级送补给,听到这话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你看那个日下部笃也。”观月诚越说越气,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羡慕,“身为一级术师,成天想着怎么在任务里划水,只要对手稍微强一点就恨不得原地申请退休。这种‘死很可怕,不是凉爽的夏夜’的懦夫哲学,简直是高专之耻!阿惠你这种咒术界的未来,可千万不能学他啊。”
伏黑惠不语,只是一味的想直起腰把背上那个喋喋不休的混蛋抖下去。
——那你说话时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羡慕,不,甚至可以说嫉妒了吧?!
熊猫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浑圆,疯狂用那对短小的熊爪往观月诚身后比划:“……内个,观月,别说了。”
“干嘛?实话实说而已。日下部要是能有我一半的敬业精神,五条老师也不至于天天喊累……”
“日下部,”熊猫绝望地闭上眼,语气沉重得像是参加葬礼,“……就在你身后。”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观月诚保持着那个指点江山的潇洒姿势,后颈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郁、且充满了“中年社畜被当面羞辱”后的颓废咒力。
——简直就像某个矮子盯上了巨人的脖子。
日下部笃也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兜里,那张写满了“好想下班”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线。
他微微低着头,死鱼眼隔着刘海死死盯着观月诚的后脑勺。
“啊……那个,关于‘拉低血性’和‘懦夫哲学’的问题,”日下部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响起,“观月同学,能不能请你当面、详细地给我这个‘废物前辈’再解释一遍?”
伏黑惠和熊猫都以为观月诚会像往常面对真希和五条悟一样立马变脸跑路。
谁知,观月诚竟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不仅没有半点虚色,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眼神犀利地对上了日下部的视线:
“说了就说了。怎么,你有勇气摸鱼摆烂,我没胆子说不成?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大家都是懒狗,凭什么你能摸鱼摸得那么理直气壮?鱼都被你摸光了,剩下那些累死人的破活儿不全落到我们头上了吗?这种恶意抢占‘职场摸鱼指标’的行为,简直比夏油杰还要邪恶!”
观月诚指着日下部的鼻子,悲愤交加地控诉道:
“日下部老师,你摸着良心(如果还没被烟草熏黑的话)问问自己!上次那个‘窗’汇报的疑似一级咒灵任务,你是不是借口‘还没吃午饭导致咒力循环不畅’推给了七海先生?结果他去了发现那是两个并生一级咒灵,打完直接被送到硝子姐的医务室!你这种为了自己摸鱼而强行增加后辈劳动强度的行为,良心不会痛吗?!”
日下部笃也愣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教训词直接卡在了嗓子里。
他见过愤怒的后辈,见过崇拜的后辈,但这种“拿学弟当椅子还因为没捞着鱼摸而理直气壮对他开火”的同类,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件事……那是因为老夫确实低血糖……”日下部难得地眼神飘忽了一下。
“少废话!什么‘老夫’,你连七十岁都不到,正是奋斗的年纪!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奋斗,我吃什么?”观月诚像个被抢了地盘的猫一样炸毛了,“高专里的摸鱼份额是恒定的!你摸了,我就得干!你这种透支后辈休息时间的懦夫,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去夜娥校长那里实名举报你上班时间看赛马杂志!”
“喂……举报这个就太过分了吧……”日下部笃也也炸毛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看来确实是特训强度不够啊,观月君!”
“打架是吧?来啊!谁输了谁去处理明天那个废弃工厂的咒灵任务!”
观月诚看着眼前这个自诩“普通人”、成天抱着太刀想方设法逃避责任的中年男人,冷笑的嘴角虽然没变,但藏在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日下部笃也……你这家伙,明明应该是最有动力去推动这个烂透了的咒术界发生变革的人吧。】
观月诚的目光掠过日下部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困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女性,以及那些由夜蛾正道亲手制作、寄托了死者灵魂的咒骸。
【你自己比谁都清楚的吧?如果没有夜蛾那个老家伙被称为“禁忌”的技术,你那个因为失去孩子而精神崩溃的妹妹,恐怕早就已经追随亡魂而去了。那个老头子,可是用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是性命,在为你妹妹的余生买单啊。】
观月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摩擦着冰冷的衣角。
——结果在那个名为“涉谷事变”的血色节点后,夜蛾正道被高层判定处以死刑时,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
【明明是欠了最大人情的人,在恩人死掉的时候,竟然也只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摆烂态度吗?喂喂喂,开什么玩笑……这种所谓的“温柔”?简直让人反胃。】
“观月?你小子突然发什么呆?”日下部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皱起眉头,手从刀把上松开,重新叼起那根没火的烟,“怎么,被老夫的威压吓到了?”
“啊,我在想——”
观月诚瞬间收敛了内心的阴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人渣笑脸,语气轻佻地开口:
“我在想,日下部老师你这种为了摸鱼连脸都不要的境界,我大概这辈子都赶不上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低血糖’,那待会儿夜蛾校长找你谈话的时候,希望你的膝盖也能稍微‘硬’那么一点点,别直接跪在办公室门口求饶哦。”
“夜蛾校长找我?!”日下部笃也的脸瞬间绿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刚刚,我编的。”观月诚恶劣地耸了耸肩,“但如果你现在还不滚去干活,我保证三分钟后,这就是真的了。”
“你这该死的混账后辈!!!”
“等等别急啊,日下部老师。”观月诚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调侃,“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您身为高专里公认的、仅次于五条老师的‘最强一级术师’,而且还是那种极其罕见的、不靠生得术式而纯靠剑术与近战杀出一片天的顶级专家……”
观月诚说到这里,眼神玩味地扫了一眼操场另一头正带着钉崎野蔷薇挥汗如雨的禅院真希,然后一脚踢在伏黑惠的屁股上。
“为什么我们这届也好,现在这届一年级也好,体术指导这方面,基本上都是由还是‘四级术师’的真希酱在负责呢?”
日下部笃也的动作僵了僵,眼神心虚地向斜上方飘去:“啊……那是,真希那孩子很有天赋,而且这种事,同龄人之间交流起来更方便嘛……”
“方便个屁。”观月诚直接啐了一口,声音高了起来,“真希是因为没得选,她必须在那条路上死磕到底。但你呢?你这种级别的近战大师,只要稍微多给他们两顿毒打,这帮小鬼在实战里至少能少流一公升尿。”
观月诚指着伏黑惠,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
“结果你倒好,宁愿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本赛马杂志翻烂,也不愿意下场指点两下。让一个学生去承担‘体术教练’的职责,而真正的‘宗师’却在研究哪匹马的胜率更高……日下部老师,你真是高风亮节啊。”
操场边的空气一静。
伏黑惠愣住了。
——最强一级术师?这个大叔?
虽然一直知道日下部老师很强,但平时对方那种“丧家犬”般的气场太强,以至于他从未把“最强”这个名号和这个颓废的大叔挂钩。
日下部笃也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喂,观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崇尚‘自主学习’……”
“自主学习到让我屁股底下这家伙差点在任务里被二级咒灵拆成零件吗?”观月诚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深藏的戾气,“日下部‘老师’,你说看到垃圾而不捡的人,和看不到垃圾的人,哪个更无法原谅呢。”
日下部笃也彻底沉默了。
他那张写满颓废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插科打诨的表情。他看向观月诚,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采。
——那是被看穿后的恼怒,还是某种被刺痛后的清醒?
“哼,说到底,你也就是想让我多干点活,好让你有更多的时间摸鱼吧?”
日下部重新叼起烟,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
“所以你打算接手了么,那个废弃工厂的咒灵任务?”观月诚瞬间变脸,重新露出了那副气死人的笑脸。
“当然.....不可能!”无良教师冷哼一声,骂骂咧咧的离去,“其他人也就算了,你这个从来都不上体育课的混账学生哪里来的脸说我不教东西。”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明天上午十点,去第三训练场。要是敢迟到一秒,老夫就亲手把你揉成肉丸子塞进那个废弃工厂的烟囱里,听明白了吗?混账小子。”
丢下这句杀气腾腾的狠话,日下部笃也那写满“社畜怨念”的背影消失在了过道转角。
观月诚愣了愣,随后对着那个颓废的背影吹了个响亮的哨子,转头看向屁股下面的伏黑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听到了吗,阿惠?明天记得穿厚点,我们的‘最强一级’……终于舍得开班授课了。别辜负前辈我的一片苦心啊,为了给你争取这顿毒打,我可是连‘职场举报’这种脏活都干了。”
一直蹲在旁边看戏的熊猫挠了挠耳朵,语气微妙地吐槽道:
“那什么……观月,虽然我不想破坏气氛,但日下部刚才指名道姓说的是‘你这个混账学生’吧?他是叫你去,不是叫伏黑吧。”
观月诚脸上的笑容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他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甚至还贴心地帮伏黑惠拍了拍背上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
“他又没点名。只要我不去,‘观月诚’这个名字在明早十点就是个虚无的哲学概念。但阿惠不一样,阿惠可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怎么能让日下部老师在训练场感受被放鸽子的寂寞呢?”
“……”
伏黑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体力透支而苍白的脸色,此刻由于愤怒竟然透出了一种诡异的红润。
他死死盯着观月诚那张写满了“屑”字的脸,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观月学长,”伏黑惠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早上十点,我会准时去第三训练场。”
“这就对了嘛,不愧是——”
“我会带着玉犬一起去,把你绑过去。”
“喂喂,别这么暴力啊阿惠!那种事是不被允许的,那是职场霸凌!是学弟对学长的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