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拎着我的衣领说,如果我明天对上二级咒灵的时候还敢闭眼睛,就让我去帮她洗一整个星期的臭袜子,要用手刷。”
他将脸埋进膝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觉得……我在这里,就像是一个不小心混进狮子群里的兔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了一眼。
——啊,和我们一样惨(弱)啊。
这一瞬间,那些在二年级那里受到的、名为“凡人”的窒息感,竟然被这个少年的话语轻易击碎了。
“原来狮子群里不只有我们啊。”
菜菜子自嘲地笑了笑,卸下了平日里浑身长刺的防备,也跟着蹲到了暖烘烘的火堆旁。
她们是小村庄里的双胞胎,在夏油杰的羽翼下长大,咒术天赋有限;顺平是普通家庭出身,刚刚接触诅咒,灵魂里满是创伤。
她们是在二年级那群“半年准一级”、“特级怪物”、“言灵传人”以及“肉身开石”的怪物里掉队的残党;顺平也是在一年级那群“天才少年”、“宿傩容器”、“暴躁狂花”里勉强生存的异类。
“观月学长虽然嘴真的很毒,心也黑,但其实……”顺平犹豫了一下,小声嘟囔着:
“他之前说的那句‘弱者有弱者的活法’,仔细想想,应该……是正确的吧。我打算明年升上二年级之后,就申请转修文职,去当辅助监督,学姐你们有什么建议么。”
“他原话明明是‘弱者唯一的价值就是给生活提供一些抽象的笑料’。”菜菜子冷哼一声,眼里跳跃着屈辱的火苗。
之前观月诚也确实“建议”过她们转修辅助监督。
嗯,言语比较犀利,基本可以当场把人送进心理诊所。
但本来即使如此,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是挺感激他的。
——对她们来说,辅助监督也好,咒术师也好,都无所谓。没有做咒术师的天赋,去做辅助监督也挺好的,只要还能见到夏油大人就好。
直到那天,观月诚听到她们的愿望。
特级人渣对此嗤之以鼻:
“夏油杰那家伙说不定早就在哪条不知名的臭巷子里死掉了,连胳膊都被打的只剩一只,你们不如多攒点钱帮他挑块风水好点的墓地”。
那一天,勇者菜菜子和美美子,流着眼泪向高专的恶龙发起了冲锋。
顺便一提,观月诚是一个极其坚定的“男女平等主义者”,其中『平等』的意思是——男的女的?只要惹到了我一样的踹啊!
——骗你的,不惹也踹。
那一天,恶龙连眼皮都没多夹一下,冷笑着一巴掌把两个年轻勇者全部抽飞,并顺手像挂腊肉一样,把她们严严实实地捆在了高专操场的中央大旗杆上。
然后,拍拍爪子,转头就直奔涉谷的牌店,去参加所谓“紧张刺激的黑暗决斗”
——真的很刺激很黑暗,输一把当众脱一件衣服的那种。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六个小时。毒辣的太阳差点把两姐妹直接晒成两具脱水的干尸。
时值二年级其他人出去做任务,学校里只剩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两个同样被观月诚霸凌到见了他就两腿一紧的一年级,硬是没贼胆走过去放人。
伏黑惠,在不违背“观月淫威”的前提下,做出了最大的道德反抗与慈悲——也就是偷偷召唤出式神『鵺』。
让那只大鸟没事就含着冰水飞到旗杆顶端,用翅膀给姐妹俩扇扇风、遮遮阴,再顺便往她们干裂的嘴唇上补补水。
直到深夜,执行完任务的二年级组终于回校。从伏黑和野蔷薇颤抖的描述中得知真相后,禅院真希这才黑着一张能滴出墨汁来的俏脸,拎着长刀上去把快要魂飞魄散的两姐妹从旗杆上解救下来。
秋夜冷风吹过,将菜菜子从那段堪称噩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忍不住往火堆旁缩了缩。
“但也说了,”顺平抬起头,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亮晶晶的:“如果不想当笑料,就找几个同样弱的家伙,抱团取暖,直到变强或者彻底烂掉。”
干枯的枝丫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脆响,炸开几点微弱的火星。
——妈妈,哪怕只是作为狮子群里的兔子……这一次,我也会拼尽全力,努力活下去的。
美美子抱着玩偶,不自觉地往火堆旁挪了挪:
“这里……比冷冰冰的寝室暖和。”
这一晚,没有五条悟的温柔,没有真希的严厉督促,也没有观月诚的恶德调教。
只有三个在怪物的夹缝中生存的“凡人”,围着一堆廉价的枯枝烂叶,分食着几个烤得半生不熟,甚至满是黑灰的红薯。
在那庞大的、足以扭曲世界的狂潮之外,这堆小小的、属于“废物们”的篝火,竟然成了整个高专最平静的避风港。
“喂,顺平。”菜菜子往火里扔了一根木头。
“明天……一起去医务室帮家入小姐洗试管吧,至少那个活儿,我们不会掉队。”
“好啊。”顺平露出了一个来到高专后,最轻松的笑容。
弱者们聚在一起,不仅是为了取暖,火堆里的枯枝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红了三张写满“生活不易”的年轻面孔。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观月学长。”
吉野顺平重新把脸埋回膝盖里,声音听起来有些崩塌,用木棍拨弄着灰烬,语气复杂惊恐到了极点:
“他救了我,也救了我妈妈……虽然那个救法,把她变成了一只长翅膀的大猫。但这都没关系,只要她能活着就行。可是……”
顺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沉的绝望:“他每天都要当众摸我妈的肚子,还让我妈像小狗一样打滚啊!甚至……甚至就在刚才,熊猫前辈居然过来问我,他能不能当我的继父!”
“咳咳咳!——咳!”菜菜子刚咬了一口红薯,差点被直接噎死,疯狂锤着胸口:
“熊猫……继父?它是认真的吗?”
“它连彩礼都备好了!已经在和伊地知打听我妈生前喜欢什么牌子的番茄酱了。”顺平仰天长叹,眼角隐约有两行清泪在火光下闪烁:
“他说虽然种族不同,但作为高贵的自律型咒骸,他有信心跨越生殖隔离,给我妈妈一个毛绒绒的温暖家庭。我甚至看到他在偷偷织一件狮鹫尺寸的毛衣……”
美美子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充满了对顺平同病相怜的怜悯。
这种“来自前辈的沉重关爱”简直比诅咒还要可怕啊!
“果然,观月带出来的那个圈子,全员都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菜菜子冷哼一声,同情的顺平的肩膀:“这种事你找五条老师是没用的,他只会一边拍手一边录像,然后问你要不要把婚礼办在咒术会的大礼堂。”
顺平深以为然,缩了缩脖子,脑海里浮现出五条悟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只觉前途一片灰暗。
“不过,”菜菜子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虽然五条悟不管,但学校里还是有能压得住那个‘人渣观月’的人。”
“谁?”顺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硝子小姐。”美美子在旁边轻声补充道,“那个人渣虽然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知法犯法、为非作歹、而且无人能治。但在硝子小姐面前总是会收敛很多。大概是因为……他的命门和很多‘见不得光’的体检报告都攥在硝子小姐手里吧。”
“没错。”菜菜子点了点头,“五条悟不在学校的时候,硝子小姐就是唯一的法官。那家伙,最怕的就是硝子小姐一边抽烟一边冷笑着拿出手术刀,问他想不想试试‘不用麻药的开颅手术’。”
顺平愣了愣,仿佛看到了一位救苦救难的女菩萨背着解剖刀从天而降。
“明天我们要去医务室帮硝子小姐清洗试管。”菜菜子看着顺平,语气变得坚定了几分。
“到时候我们会试着帮你说说情的。至少……让那个发情的熊猫离你妈妈远一点,顺便让观月诚收敛一下那种‘公开调教’的变态行为。”
“真的吗?”顺平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彻底亮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我……我可以帮你们把那一年份的试管都洗了!”
“那倒不用。”菜菜子笑了笑,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我们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跟不上那些‘怪物’的脚步,至少在被踩死之前,得互相拉一把。”
美美子从灰堆里扒出一个烤得最软,流着蜜糖汁的红薯,轻轻递到了顺平面前。
“吃吧,别担心。硝子小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在怪物横行的咒术高专,三个被边缘化的“凡人”围着那一小堆名为“软弱”的篝火,终于在互相倾诉的荒诞压力中,找到了一点点生存下去的战术。
远处的训练场依稀传来虎杖悠仁的怒吼和伏黑惠术式发动的轰鸣声,而在这一角,只有烤红薯的香气和三个少年少女对“正常生活”的微小憧憬。
那一晚,吉野顺平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见硝子小姐用手术刀把观月诚缝进了熊猫的肚子里,而他的母亲终于变回了人类,正正微笑着在厨房里,给他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夜色深沉,精英们在黑暗中与诅咒搏杀,而这片角落里,弱者与弱者共享着这一夜卑微却真实的余温。
番外7.怀玉·少女歌姬之烦恼
2005年,东京。
东京府立咒术高专的教室里,庵歌姬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课桌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死鱼。
——感觉,自己最近真的是倒霉透顶。
——第一次顺利升级、第一次拥有了可爱的后辈学妹……这两份快乐重叠在一起,本该带来梦幻般的幸福时光。可为什么,现实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今年高专招进来了两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学弟。
——尤其是那个白毛。
一想到自己当初废了好几天的工夫,还拉着冥冥学姐一起,结果是给两个人渣办了欢迎仪式、庆祝他们入学,歌姬就恨不得立刻买张通往一个月前的车票,把过去的自己当场掐死啊!
——雅蠛洛!住手啊歌姬!快停下!前面是地狱啊!
——为什么啊?那家伙明明是五条家的正统继承人,是百年一遇、传承了『六眼』的“神子”吧?!为什么会彻底长歪成那种无可救药的德行?御三家的精英教育到底出什么大问题了?隔壁加茂家那群人不是一个个都挺有礼貌的吗!
一想起那个对自己毫无尊敬、整天“歌姬、歌姬”叫个不停的白毛小鬼,庵歌姬气得血压飙升,开始用额头疯狂地与实木桌面进行物理搏斗。
砰!砰!砰!
“啊啦,歌姬,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冥冥有点慵懒成熟的嗓音,突兀打断了小巫女以头抢桌的自残行为。
庵歌姬浑身一激灵,顾不上额头上的红肿,手忙脚乱地端正坐姿,努力调整仪态。
“是的,冥冥学姐!你出任务回来了吗——”
话说到一半,小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五条悟勒住了脖子。
拉开教室门的冥冥扎着一头显眼的高马尾,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不,不是我怎么了,是学姐你怎么了才对吧!!”
歌姬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颤抖。
在她面前,冥冥那张原本无懈可击的完美脸蛋,此刻正贴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更恐怖的是,一条手臂已经彻底断了,正用木板和厚重的石膏固定住,形同枯木般死死吊在胸前。
“啊,这个啊。上次的任务,‘窗’的情报一如既往地出了偏差呢。原本评估为二级,结果却迎面撞上了一只标准的一级咒灵。”
冥冥的语气风轻云淡,甚至还带着一抹招牌式的微笑,仿佛那个因为情报出错、差点被硬生生撕碎在任务现场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最后受了一点小伤,不过问题不大,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比起这个,你刚才说五条君带着硝子出去了,所以他今天不在学校吗?”
“这完全不是‘一点小伤’和‘问题不大’的范畴吧!!”
看着冥冥堪称惨烈的伤势,庵歌姬的眼泪终于憋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断了一条胳膊。
“是呢,毕竟雨生君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如果硝子回来了的话,还是先让她去那边看看比较好哦。”
冥冥微微偏过头,嘴角依旧挂着微笑。
她确实不在乎这点伤势。
——不如说,太美妙了。
即使是如此惨烈的代价,但换来的,可是远超想象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