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尊佛陀浮雕的双眼猛然睁开，射出两道金色的光束，直刺他的眉心。
齐世安心头一凛，快速侧身闪避，光束擦着脸颊掠过，灼烧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齐世安抬手摸了摸脸上火辣的灼痕，沉声道：“靠，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石门上的佛陀浮雕在睁眼之后，整座塔身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四层塔身上的金色纹络全部亮起，像是九条真龙复苏，沿着塔身盘旋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
咚！
石门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推开了尘封万古的岁月，一股浩瀚的古意扑面而来。
齐世安迈步走入，这座塔从外面看不过方圆数十丈，可踏入其中，却像是走进了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穹顶高远，有星辰点缀其上，洒下柔和的光辉，将整层塔照得通明。
地面上铺满了青石砖，上面刻着细密的纹络，踩上去隐隐有种温润感，像是踏在古玉上。
齐世安环顾四周，第一层塔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四周的墙壁上刻着的壁画。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壁前，抬头凝视，上面刻着的是古僧一脉的旧事。
齐世安看到了一道横亘天穹的裂痕，当中涌出滚滚黑雾，而后是密密麻麻的身影，一个个形象各异，浑身透着一股妖异感。
“异域大军吗？”齐世安喃喃自语。
画面一路延伸，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手持赤锋矛，一手持不朽盾，与一位古僧杀得天昏地暗。
壁画栩栩如生，仿佛要从墙壁上活过来一般，将那段黑暗的岁月记录其中。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足以让人清晰地了解，那一段充满血与骨的岁月。
齐世安静静地看过去，直至壁画末尾，看到了古僧一脉在一座雄关前，以身殉道的画面。
那画面无声，却犹如万钧之力压在胸口，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抬起手，在石壁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些僧侣掸去灰尘。
他转过身，朝第二层走去。
第二层的门敞开着，没有禁止，齐世安步入其中，这一层比第一层小了许多，四四方方，也就十来丈宽。
这里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边界，犹如踏进了云海里。
而正中央悬着一方石台，灰扑扑的，毫无起眼，上面陈放一张兽皮卷，也不知放了多久，边缘都已经发黄卷曲了。
齐世安拿起兽皮卷展开，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兽皮卷上画着一幅图，一头通体金黄的狮子仰天怒啸，浑身发光，宝相庄严。
神印横空，有一股山河压迫而来，刚猛而霸烈，有搬山之势！
“无畏狮子印！”齐世安脱口而出。
这是古僧一脉的绝学，可以护道，守护一教兴衰。
相传，在最早的时候，无畏狮子还未归顺古僧一脉前，曾经凭此绝世神通生生拼死了一位仙僧！
最后，还是古僧一脉一个修成丈六金身的无上存在出手，才将无畏狮子压制并收服。
此后，无畏狮子一脉便世世代代皈依古僧山门，成为护山神兽。
齐世安仔细钻研兽皮卷上的印诀，接着，他尝试结印，掌指翻飞，指节交错，一个接一个的法印在他手中绽放又熄灭。
这种印诀不需要经文配合，凭借万道树，他逐渐领悟要点。
初时还显得有些生涩，可渐渐地，动作流畅了起来。
他的双手之间喷涌出金色符文，周遭白茫茫的雾霭被气机搅动，打着旋往他身边聚拢过来。
“吼！”
忽然，一道低沉的狮吼从虚无中传来，整间静室都在簌簌发抖。
齐世安双掌一合，身后浮现出一头无畏狮子的虚影，仰天怒啸，通体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威势凛然。
那虚影虽然模糊，但那股搬山列海的刚猛气韵，已然透出几分。
就这样，齐世安成功炼成了无畏狮子印！
第255章 仙僧尸骸
齐世安踏入第三层，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十分宽阔，四周的石壁斑驳，其上刻满了壁画，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不似人间之物。
齐世安缓缓上前，凝神观察。
这壁画上是一位身披袈裟的古僧盘坐虚空，宝相庄严，周身绽放无量光，双手结出一道极为繁复的法印。
难道，这第三层也藏着完整的神通？
齐世安紧锁眉头，移步到下一幅壁画，上面依旧是一位古僧，但其所结的法印与第一幅截然不同。
他一幅接一幅地看过去，这里一共有八幅壁画，也意味着壁画上刻着八式印诀，合一便是一部完整的神通。
齐世安目光幽幽，逐一扫过八幅壁画，看着那些古僧的姿势，静静体悟他们的神韵。
他已经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全身心沉浸其中，仔细地揣摩与参悟。
只是，这种神通太艰涩了，强行参悟下，让人心神欲裂，怎么也悟不透。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从脊背窜上来，整个人从那种近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摆脱出来，低头一看，衣襟上已落下了不少咳出的血沫。
“不是单纯的法印，需要配合经文运转，胡乱修行反而会把自己拖入深渊。”齐世安警醒，眼神恢复了清澈，不再急躁，完全冷静了下来。
与无畏狮子印不同，这八幅壁画的法印需要搭配经文才能领悟，否则必然要遭劫。
他退后几步，站到中心，将八幅壁画尽收眼底，想看看能否找出破绽。
很快他就发现，这八幅壁画上的古僧虽然姿势各异，但他们的朝向隐隐形成了一个圆。
而圆心所指之处，正是穹顶上镶嵌的一颗璀璨大星。
齐世安抬起头，仔细打量这颗大星，那是一颗密布符文的星辰，被混沌包裹着，散发淡淡的霞光，晦暗不明，如同沉睡般，嵌在穹顶正上方。
齐世安睁开天眼，凝神望去，就在他目光触及大星的刹那，那颗大星骤然霞光大盛，洒下一片光雨，落在那八幅壁画上。
八幅壁画如同被激活了一般，八位古僧周身绽放的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化作诵经声，声势浩大无边。
刹那间，如同百世轮回，又若朝霞初绽，一片色彩斑斓，神音鼓荡。
齐世安双耳嗡鸣，那经文如黄钟大吕一般轰鸣，直直撞进他的神识，道法天成，振聋发聩，这是无上奥义！
他盘坐在地，运转体内万道树，将经文刻入符文叶上。
此时，他已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他如同一座石像，与天地共存，同那八位古僧遥遥呼应。
到了后来，时光仿佛混乱了，齐世安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恍惚间，他仿佛遁入了壁画中，与那八位古僧论法。
轰！
突然，八幅壁画同时冲起阵阵金光，当中探出八只金色大手，裹挟着滔天威压，朝齐世安拍击而来。
然而，齐世安却也在结印，模仿那八位古僧的姿态，他们每人都在展示一种法印，玄而又玄，不可揣度。
此刻的他宝相庄严，如同一尊战佛般，脑后生光环，普照神辉。
他的背后也生出八只黑色大手，与金色大手对轰，整层塔都随之剧震不已。
不一会儿，八幅古僧壁画归于沉寂，穹顶的大星也暗淡了下去，霞光内敛，像是从未被触动过。
齐世安盘坐在地，黑色大手尽数收敛，气息沉凝如渊。
体内洞天，经文如星河倒灌，万道树上的符文叶哗啦啦作响，八式印诀如黄钟大吕在轰鸣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齐世安睁开了眼睛，眸中佛光与黑芒交替闪烁，又过了好一阵才彻底平静下来，眼中只剩澄澈与深邃。
这壁画所蕴含的，竟然是古僧一脉的护道大法之一，散佛八式！
所谓的散佛八式，乃战佛一脉最强神功，传闻古佛十八拍便是由它衍生而来。
战佛一族，大多原本都不属于古僧一脉，是外来族群，皈依了佛门，成就最高层次的生灵号称战佛。
这个族群非常可怕，精通佛法与其他古法，并将其糅合在一起，形成了无敌法。
散佛八式便是战佛一脉最强大法，之所以带有“散佛”二字，是因为战佛本就是外来族，不受拘束，游历天下，跟散人一般。
故而，有时也被称为散佛。
“这第三层就是这种神通，最后一层又会是什么？”齐世安疑惑。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舍利塔最深处，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石阶，通往第四层。
第四层的石阶并不像前三层那般由青石铺就，而是悬空的。
每一级台阶都浮在虚空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梵音，仿佛脚下不是石阶，而是一段过往的经文。
齐世安神情凝重，步履沉稳地迈出。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黯淡的光，与前三层的恢弘不同，这里很狭小，比第二层还要小，仅有十丈见方的空间。
这里四壁空空，昏暗无比，只有一盏古灯在正中央，灯芯燃烧着豆大的火苗。
就是这一星半点的光，撑开了整片空间的黑暗。
然而，齐世安的目光却不在那盏灯上，而是古灯后的一具盘坐的尸体。
那是一具人形尸体，血肉早已干涸，只剩一层皮包着骨骸，体表泛着淡淡的金色，似乎随时就要暗淡。
尸骸身披一件残破的僧袍，历经无尽岁月，纹理依然隐约可见。
显然，这是一尊无尽岁月前的得道仙僧。
但最让齐世安心神巨震的，是这具仙僧尸骸的气息，枯瘦、干瘪，却透着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这气息与形象，与外界那位枯瘦老人，竟有着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真是那枯瘦老人的尸身？为何会在此？”齐世安眉头紧锁，甚是不解。
嗯？
突然，他腹部发光，那光芒自下而上，从嘴里喷涌而出，那是先前喝下去的仙酒化成的琉璃钵，此刻显化而出，烙印在虚空中。
一瞬间，光彩无尽，神芒破空，将这狭小昏暗的空间照得璀璨无比。
那道琉璃钵印记，竟与尸身在共鸣！
轰！
果然，那位无上高手纵然已经死去，但肉身的光泽不曾磨灭，这一刻也跟着复苏了，在那里闪耀。
如排山倒海般，宏大的气息扩散开来，铺天盖地，席卷整层塔。
那具尸身绽放出璀璨的金光，一个古老的符号自眉心显化而出。
一人一尸彼此相对，两枚印记像是遇到了亲人，在那里显化、共鸣，发出隆隆声响。
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