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促使他刚才那样说话的。
其实是因为陆珏觉得自己和方洞天一起住了这么久，对方却一直瞒着真实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瞒着不说，还让自己帮他分担院子里的劳务，明明那都是他自己的任务。
好吧，这也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陆珏心念一动，顿觉内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你忙吧，我要去上早课了。”
说罢，他丢下方洞天，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去了。
......
所谓早课。
指的是课诵。
即部分宗教教派之中，教众们在早上举行的一种仪式。
在净身，沐浴之后，背诵经文。
也算是后世学校之中，安排学生们在清晨时背诵古文或者英文单词这一习惯的一种由来。
不过，陆珏作为昨天才刚拜师的弟子。
他今天这是第一次参加早课。
各种流程都不熟悉，经文也不了解。
所以他其实不能叫参加，只是旁观，通过观摩了解三一门各方面的内容。
勉强也能算一种“修行”的方式。
至少第一次来的陆珏来说，他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听不懂，但是听师兄们这么念叨一早上的经，还怪舒服。”
坐在一张特意为他添的新蒲团上。
陆珏摇晃着脑袋，悠悠道。
而他一旁，刚诵完经的水云听到这话，则是笑道。
“陆师弟，大家都觉得诵经枯燥，你却觉得舒服，你还真是不一般。”
听到这话，陆珏坦然道。
“那是诸位师兄师姐们已经熟识了经文，我什么都不懂，便只觉得新奇。”
两人交谈之间。
却见大殿之中，主位之上的左若童突然抬起手。
就见一道悠悠的白炁从他手中升腾，很快就晕满了大殿。
同时收住了殿内所有人的声音。
“今日的早课已经结束，但为师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殿内除了少数几个和左若童同辈的长老，其余皆是和陆珏同一辈的弟子。
而这些弟子都是左若童门下，由他亲自教导，所以左若童才会称为师。
不过，此时他要说的事，虽还未开口，但殿内的一众三一门弟子却已然有所猜测。
陆珏早在下院时，水云就和他说过，门内的大家都在猜测门里会不会添新人。
而今天的大殿之中多了一个生面孔，这群玄门修士，不可能看不到。
所以殿内的众人，脸上都带着期待。
然而下一刻，左若童正要继续开口。
就听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师父。”
众人闻声看去，想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打岔。
就见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
左若童认出了此人，也是自己的弟子之一。
“长明？怎么了，是方才的早课有什么不解的吗？”
然后，长明摇了摇头。
只是站起身，走到了左若童的身旁，跪了下来。
说道。
“长明自知道途断绝，此后不配为三一门人，愿求师父允许，就此下山归田，做个普通人。”
第12章 下山，再论诚
离开三一门。
长明说出这话之后。
整个大殿之中，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坐在一旁的弟子们才像是消化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连忙开口劝道。
“长明师兄莫不是在说笑？”
“是啊师兄，往日里你不是总说道途艰辛，不可轻言放弃吗？”
“师弟莫再胡言，快向师父道个错，下山之事休要在提了。”
大殿之中，三一门的弟子二三十人，七嘴八舌的话。
都是在想要改变长明的心思。
陆珏坐在大殿的角落之中，听这些师兄师姐们的话，也听出来了一些意思。
这位名叫长明的师兄，过去可能是门内较为出色的那类弟子，平日里无论修行还是俗事都顺风顺水。
也正因如此，上次他下山时才会在没有师父看顾的情况下自行尝试突破关隘，导致修行出了岔子。
虽然在左若童的努力下保住了性命，却再也无法继续修行。
前后落差巨大，导致其人做出了这下山的选择。
陆珏心想。
觉得这位师兄，恐怕心意已决，诸位师兄师姐们的劝阻，恐怕不会奏效。
果然。
只见那长明默默听着身边的各种劝阻的话，却不为所动，就那么跪在左若童的面前，长跪不起。
而殿内那些不停劝说的三一门弟子们见此，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对方的心意，也不禁停下了话语。
将期冀的目光看向主位之上的左若童。
这位三一门的门长此时正静静地看着这位自己亲手带进门内的弟子，眼神闪烁。
良久之后，才听他缓缓开口道。
“我三一门不是小门小户，门内也有许多过去修行逆生失败的前辈，长明你不必因此心生芥蒂，之后在门内安心静养便是，未来也不是没有再续道途的机会。”
听到这话，殿内的诸为三一门弟子都不禁默默点头。
可惜，回应左若童的，却是一句十分坚定的话。
“弟子心意已决，请师父不要再劝了。”
听到这话，殿内方才好不容易活跃了一些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而坐在主位之上的左若童。
则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不禁咯噔了一下。
而跪在地上的长明则是如释重负一般地，朝着左若童又拜了一下。
便挤过人群，朝着殿外走去了。
但此时却没人敢再开口劝阻了，也更没有人敢阻拦。
毕竟这话是从左若童的口中说出来的，以其在三一门的地位，说出来的话，没有人可以改变。
长明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中。
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弟子，和一个沉默的左若童。
就当弟子们想要上前宽慰自家师父的时候。
左若童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去做该做的事情吧，不必再围在为师身边，或者，你们是也不想修行了？”
出现这个插曲，此时的左若童也好，殿内的众人也好，自然没了做其他事的心思。
再加上左若童这话，殿里的众人也都连忙纷纷离去。
或是追上离开的长明，想要再劝说的，或是今日还有劳务要去做的，或是事不关己，去修行的。
片刻之后，偌大的正殿之内，就只剩下了因为刚入门无所事事的陆珏。
和还坐在主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左若童。
“玉真。”
陆珏正想着那位长明师兄这番下山之后，也许会去什么地方谋生，就听左若童突然开口道。
因为昨天才刚得了新道号，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师父是在叫自己，愣了一下才连忙从蒲团上爬起。
撑着拐棍走到左若童身边。
“师父，您叫我？”
左若童点了点头，指了指身旁的蒲团。
“嗯，坐吧。”
闻言，陆珏自然从善如流，坐了下来。
而后，就听对面的道人说道。
“你是不是很疑惑，明明是我的弟子，可为师却没有怎么劝说，就让长明下山去了。”
听到这话，陆珏愣了一下。
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连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