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虽未现身，但却一直都看着弟子，弟子怎会觉得师父对我不闻不问。”
他说得信誓旦旦，单看模样，让人不疑有他。
但面对李慕玄这话，左若童却只是淡淡地说道。
“所以，你就真的不好奇我为何现在愿意收下你了吗？”
“......”
李慕玄沉默了。
因为这点，他是真的好奇。
见李慕玄的模样，左若童自然看透了这小子的心思。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收下李慕玄，他也懒得计较这些了。
只是看了李慕玄，还有坐在大殿一侧，赖着不走现在更是竖着耳朵好奇的陆珏一眼。
便开口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两年过去，你终于当着我的面‘诚’了一回。”
“诚？”
李慕玄闻言不解。
这个理由，和两年前对方不肯收自己的理由一样。
但他觉得自己这两年来并没有任何变化，为何左若童突然觉得自己诚了。
就听左若童继续说道。
“不错。”
“你可能觉得自己过去的行为也足够诚，即便你在三一门时表现出的谦虚有礼的态度和你在家乡时的顽劣截然不同，你也依旧如此觉得。”
“但对于这点，我依旧持怀疑，只看你日后入了门又会如何表现。”
李慕玄闻言神色不变，这话他在两年前听过一次，如今再听再做便是。
见他这模样，左若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至于今天......”
“你此前也从洞山那里学了我三一的感炁法门，得了炁感，现在你再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的真炁，可有何变化？”
听到这话，李慕玄虽然不解，但还是照着左若童的话，老老实实地沉心静气，打算花上一些时间去感受自己体内的炁。
他以往便是这样的，虽然得了炁，但每次想要重新找到炁感时，都需要花上一些功夫。
但这一次，李慕玄刚沉下心，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顺着经脉去找。
一股玄妙的感觉就自己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是......？！”
左若童见他的模样知道自己果然判断对了，于是笑道。
“炁根本不用找，自己就跑出来了是吧？”
“是！”
李慕玄应声答道，言语中颇为震惊。
心中正好奇时，就听左若童解释道。
“这是因为你今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本心，做到了对自己‘诚’。”
“此前我听洞山说你虽然得了炁，却并不能够自然圆融时，便知道你小子虽然看着老实，实则一直在演，最多只做到了身诚，心里其实一直在骗自己，但因为这对你日后转投其他门派并无影响，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直到今天，你在见了玉真之后，自身的行为和内心都无比真诚地向往他那手段，内外达到了统一，连你拜我的那句话都变得无比纯粹。”
“身心皆诚，你与自己的身体之间最后的那一丝隔阂彻底消散，这些炁自然不会再隐藏，自己就跑了出来。”
第119章 左若童的疲惫
陆珏还记得自己前世，作为一个普通的漫画爱好者时。
曾和人争论过，李慕玄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没有拜入三一门。
有说他犟的，有说他假的，有说他一辈子都长不大的。
彼时的陆珏又不在是真的在乎李慕玄这么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物，自然人云亦云，认可这些说法。
包括这一世在见到了李慕玄本人之后，他也是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自己只要避免这小子日后祸害自家师父就好了，至于他能不能拜入三一门，关他何事。
但现在，陆珏听到左若童的话，也明白了过来。
原因很简单。
因为李慕玄“不诚”。
他从来都没有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包括给自己改名为“慕玄”，都是给自己又上了一道自欺欺人的面具。
李慕玄从来慕的都不是玄，他慕的是强。
谁强大，他就仰慕谁。
小时候，他家是县里最有钱的，即便在惹了事情，也能靠金钱摆平，所以他为非作歹，性格顽劣。
长大一些后，他意识到了再有钱也不过是普通人，又听自己的父亲成天吹捧左若童为在世的真仙，于是开始崇拜左若童代表的玄门，还改了自己的名字为慕玄，说天下玄门唯三一。
后来，李慕玄没有见识到左若童的“强大”，还被对方丢下了山遇到了和他性子合得来的王耀祖。
进而被王耀祖一手倒装八方唬住，以为王耀祖的本事也不差，于是动了拜王耀祖为师的想法。
若是按照陆珏记忆之中的发展，接下来就是李慕玄顺着这个方向，最后与左若童反目，拜入王耀祖的门下。
直到数十年后，他重新回到三一门，见到左若童突破三重，重新拾起对左若童的仰慕。
但这一切都因为陆珏这个意外，被打乱。
在李慕玄还没有彻底感受到王耀祖的强大时，突然见到了超乎他想象之外的力量。
于是，他的仰慕自然坚定地回到了左若童的身上，而且这一次，他也不是因为人云亦云地仰慕左若童了，这次的他深刻地意识到了左若童代表的力量。
本性与表心都达到了统一，于是他做到了“诚”，不仅得到了左若童的认可，也得到了自己的认可。
对于这一点，左若童也是今天在见到李慕玄的炁感彻底圆融之后，才明白了过来。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种种试图打磨这小子心性的办法显得多么的累赘，想要让李慕玄表露真心，其实就是展露力量这么简单。
不是用暴力驯服，只需要展露就够了。
左若童看着殿内沉默的李慕玄，收起了心中的想法继续说道。
“你既然对拜我为师的想法是真诚的，不再有任何的欺瞒在其中，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至于你拜我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手段？”
“呵，天底下的异人，又有几个是为了人，而不是为了手段去拜师学艺的。”
“同样，你日后入我门下，其余的门规若是犯了也有补救的机会，唯独必须要做到的一点，便是必须把持住你现在的这颗真心。”
“否则，不需我出手，你自己这一身真炁，就会给你应有的教训。”
听到左若童的话，李慕玄也明白了过来。
难怪两年前，他明明自认一切都做到了最好的表现，为何左若童还是不肯收下他，还反而将他丢到了山下去。
当时左若童说的是他不傲慢，不诚，彼时的李慕玄觉得自己并无不诚之处，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
今日才知，原来诚这一字，在三一门之中居然如此重要。
就连平日里的修行，都需要建立在这个字的基础之上。
同样，即便李慕玄再怎么嘴硬，他此时体内的真炁做不得假，今日与往日的不同，让他明白，自己过去确实是在最重要的动机上，自己骗了骗自己。
好在，如今明悟了这一点，便不算晚！
想着，李慕玄恭恭敬敬地朝着左若童说道。
“弟子记下了。”
“嗯。”
左若童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挥手示意两人离开大殿。
他这番话是刻意说给李慕玄听的，意在彻底点醒对方，如今目的达到，自然没有还留他的意义。
待李慕玄的身影离去，大殿之中，只剩下了左若童。
还有赖着不走的陆珏。
“玉真你还不走，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左若童无奈地开口道。
其实刚回到山上时，他就暗示陆珏可以自己回武当去了。
但这小子仗着自己如今对他的特殊关怀，硬是赖着听完了原本打算只给李慕玄一个人说的话。
此时李慕玄都离开了，居然还不走。
却见陆珏在听到左若童的话之后，连忙收起自己那十分刻意的，若无其事的模样。
“那弟子这就告辞了，等下次真身归来，再来看望师父。”
他其实是一直在一旁偷偷观察自己师父的状态，有点贪忘了时间。
但这话陆珏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告辞之后，便径直离开了大殿。
不过，他在彻底离开前，还是偷偷回头偷看一眼左若童。
只见一片寥寥的白气之中，坐着一位俨然若神人的青年玄士。
但陆珏却能感受到，此时的左若童，比起下山前的左若童隐隐之中，疲惫了许多。
就像是刚才在山下出手的那次，耗费了左若童太多的真炁一样。
但陆珏明白，逆生第二重只要重构了下丹，逆生消耗的真炁与催发的真炁便会达到一个平衡，足以达到生生不息的地步。
所以自家师父的疲惫，绝不是真炁的损耗。
既然如此，那原因就只有一个了——这是心神上的损耗。
世人皆知，大盈仙人左若童永远保持着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却少有人知，这并不是左若童自愿的。
而是因为他早年冲关受伤，为了活命只能一直维持着逆生的状态。
这般维持只是一日两日还好，长时间地维持下去，就会越发地消耗自身的心神与意志。
直到油尽灯枯！
第120章 同样的人，不同的事
陆珏刚入门的时候，他曾关注过自家师父心神的状态。
但彼时的左若童状态还算良好，想来是因为维持逆生虽然也有了些年头，但尚未达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