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好铜片，吹灭油灯，盘膝坐到床上。
敛息魂导坠贴在胸口，凉意淡淡扩散。
陆长生闭上眼，开始冥想。
十六级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相比以前四级魂力时的稀薄，现在这股魂力已经明显浑厚许多。只是陆长生没有让它奔涌，而是刻意压低速度，一遍遍让它沿着最稳的路线运行。
魂力越强，越不能浮。
剑越锋利，越要藏鞘。
...........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陆长生照常起床。
洗漱。
练剑。
吃早饭。
没有任何不同。
赵远山照例来看他练收剑。
木剑刺出，停在木桩前一寸。
七彩小铃没有响。
赵远山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忽然道：“长生。”
陆长生收剑。
“赵叔。”
赵远山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纠正他的动作，也没有让他再练三百次，只是看着陆长生，沉默了片刻，道：“我今天要回主宗。”
闻言，陆长生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正听见赵远山说出来时，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异样。
赵远山来青石镇，原本只是为了护送他。
后来因为落鸦坡暗刃伏击，又因为陆长生初到青石镇不稳，所以才多留了一段时间。
可他毕竟是七宝琉璃宗外院执事。
不可能一直待在青石镇。
算起来，从陆长生离开主宗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赵远山必须回去了。
第88章 交代
陆长生低声道：“赵叔什么时候走？”
“中午。”
赵远山道：“林怀山会安排人送我一程，晚上之前能到前面驿站，后面走宗门快马回去。”
陆长生沉默片刻。
“这么急？”
赵远山看了他一眼。
“宗门那边有事。徐烈、徐昌、魏玄，还有落鸦坡暗刃的证据，都需要人回去交接。”
“我已经拖得够久了。”
陆长生没有再问。
他明白，赵远山回去不是单纯述职。
落鸦坡那场伏击虽然过去了，但其背后牵扯的是武魂殿暗线、魏玄内鬼、青藤猎魂林腥魂粉，甚至可能还有他父母当年的旧案。
这些证据留在青石镇没有用。
必须送回宁风致手里。
赵远山看着他，道：“我走之后，你还是照原来的安排来。”
“早上练剑。”
“中午跟老马学商队规矩。”
“下午跟阿虎巡货场。”
“晚上冥想。”
“每日收剑三百次，不准断。”
陆长生点头。
“我记住了。”
赵远山又道：“你的那些伪魂技，不到生死关头，不准用。”
陆长生低声道：“嗯。”
赵远山眯了眯眼。
“别只是嗯。”
陆长生只好认真道：“我记住了，赵叔。”
赵远山这才稍稍满意。
可很快，他又皱眉道：“还有，别急着查你父母的旧档。”
陆长生抬头。
赵远山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后院旧库，也知道孙成礼手里管着当年商队记录。但你现在根基还没稳，青石镇里的人也还没看清。”
“旧档在那里，跑不了。”
“可你若太早伸手，暗处的人就会知道你想查什么。”
“到了那时，他们要么毁档，要么设局。”
“你懂吗？”
陆长生沉默片刻，道：“懂。”
赵远山道：“我不在，你更要稳。”
“林怀山可以信。”
“马成安可以信七分。”
“阿虎人不坏，但年轻，嘴快，有些事不要全告诉他。”
“账房孙成礼这个人很滑，不要轻易试探。至于青石镇外那些药铺、铁匠铺、杂货铺的人，你一个都不要全信。”
听到这里，陆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赵远山这一个多月，显然也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替陆长生看人。
看谁可信。
看谁不能信。
看谁可以接触。
看谁必须防备。
陆长生低头，声音比平时更轻。
“赵叔，我记住了。”
赵远山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聪明。”
“可聪明人最容易犯一个毛病。”
“总觉得自己能算到所有事。”
陆长生没有说话。
赵远山继续道：“长生，世上不是所有危险都能靠算避开。你在落鸦坡能看穿别人设的局，是因为他们的局你或许见过。可若有一天，对方不按你见过的方式来呢？”
“到时候怎么办？”
陆长生沉默许久，低声道：“先活。”
赵远山点头。
“对，先活。”
“活着，才有资格查。”
“活着，才有资格报仇。”
“也只有活着，你才能回主宗。”
陆长生握紧木剑。
回主宗。
那里面有宁风致，有剑斗罗，有骨斗罗，也有宁荣荣。
他答应过她，会回去。
赵远山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长生。
“这封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拆。”
陆长生一怔。
“这是？”
赵远山道：“如果林怀山出事，或者你觉得青石镇已经不安全，就拿着这封信去找镇西的柳掌柜。”
“他表面是米铺掌柜，实际上是宗门暗线。”
“他不属于青石镇商队体系，魏玄也不知道他。”
陆长生接过信，心中微震。
这是赵远山给他留的退路，一条连林怀山都绕开的退路。
赵远山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伤药，别省。你每次都喜欢硬撑，硬撑不会让伤好得更快，只会留下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