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从来不反驳。
因为到后来,他自己也不觉得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那些人杀人是为了欲望,为了修炼,为了享乐。
而他杀人,是为了秩序。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海风吹过。
黑潮王座两侧,十几面黑色大旗猎猎作响。
旗面之上,没有海神三叉戟,也没有天使圣剑。
只有一柄倒插入海的黑蓝长剑。
葬海剑。
这是黑潮诸岛如今唯一承认的徽记。
“王。”
一名黑潮魂师跪在王座下方,声音微颤。
“南礁城那边已经清理完了。”
“城主一脉十三名魂师,全部参与过祭魂修炼。”
“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处死。”
陆长生垂眸。
“普通人呢?”
那魂师低声道:
“地牢里救出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还有四十多个孩子。”
“已经安排送往附近渔村。”
陆长生点了点头。
“粮呢?”
“粮仓里的粮食,分了三成给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三成留给南礁城平民,剩下四成运回黑潮岛。”
陆长生这才淡淡道:
“可以。”
那魂师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退下,陆长生又问:
“南礁城魂师家族里,有没有人逃走?”
那魂师身体一僵。
“有……有一名城主幼子,十二岁,武魂是海鳞枪,魂力十七级。”
“他没有参与祭魂。”
“属下想着,他年纪还小,所以……”
陆长生抬起眼。
只是一眼。
那名黑潮魂师顿时浑身发冷。
“他知道是谁灭了南礁城吗?”
“知……知道。”
“他恨我吗?”
那魂师不敢回答。
陆长生平静道:
“会恨。”
“今日你放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十年后,他或许就是一个回来复仇的魂王。”
“二十年后,他或许会成为魂帝。”
“三十年后,他身边会聚起一批同样仇恨黑潮岛的人。”
“到时候,他们会杀黑潮岛的人,会烧我立下的规矩,会告诉所有人,黑潮王不过是一个屠他满门的邪魔。”
那魂师声音发颤。
“王,他只是个孩子……”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声道:
“我六岁的时候,也只是个孩子。”
王座下方,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陆长生缓缓起身。
“找到他。”
“带回来。”
那魂师猛地抬头。
陆长生看着远处灰暗的海面,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若他愿意忘记仇恨,入黑潮军,受黑潮律约束,可以活。”
“若他不愿意。”
“杀。”
那魂师不敢再说什么。
“是。”
等所有人退下后,陆长生独自站在王座前。
葬海剑插在身侧,剑身之中隐隐传来亡魂哭嚎。
这些年,他杀了太多人。
那些被葬海剑吞入的魂,有邪魂师,有海盗,也有罪不至死却挡在他面前的人。
一开始,剑里的声音只有哭喊和怨恨。
后来,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喊他恩人。
有人骂他暴君。
有人求他放过。
有人跪在剑中朝拜。
陆长生已经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有时候夜深,他甚至会在自己的精神海里看见一片黑色大海。
海上漂满尸体。
尸体之中,有敌人的。
也有自己的。
他知道,葬海剑正在改变他。
可他不在乎。
因为只靠一个正常人,是压不住这片乱海的。
……
黑潮王座建立第九年。
陆长生十五岁。
魂力六十九级。
东海三十七岛,已有二十四岛归入黑潮旗下。
这一年,他亲自攻破了东海最大的邪魂师据点——万尸湾。
万尸湾不是一座岛。
而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尸船群,数百艘残破船只被铁链连在一起,船舱里关满普通人和低阶魂师。
邪魂师以他们的血肉喂养海尸,以他们的怨魂炼制魂骨残片。
这片地方存在了很多年。
海魂师家族知道。
沿海城邦知道。
甚至一些自称正道的势力也知道。
可他们不敢管,因为万尸湾背后有三名魂斗罗级邪魂师,外加上千名被炼成半尸的海魂师。
陆长生去了。
只带了三百黑潮军。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黑潮军死了一百九十六人。
万尸湾被沉入海底。
三名魂斗罗邪魂师,一个被陆长生斩下头颅,一个被葬海剑吞魂,一个被他按在船头活生生拖进黑潮之中。万尸湾积攒数十年的尸气、怨魂、血煞,被葬海剑吞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夜里,陆长生突破七十级。
他的第七魂环,并不是猎杀魂兽所得。而是葬海剑吞尽万尸湾后,以无数怨魂与尸海之力凝聚出的特殊魂环。
黑色。
第七魂技:葬海真身。武魂真身开启后,葬海剑不再只是一柄剑,而是会化作一片黑潮剑海。
陆长生身处其中,便如同坐镇海底王座。剑海之中,每一道潮痕都是剑气,每一道亡魂哭嚎都是精神冲击。
这个魂技使他真正拥有了镇压一片战场的能力。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东海各方势力不再称他为黑潮王。
而是称他为——葬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