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塔塔柔声回应,上前半步轻轻扶住了幽月的胳膊。
这次幽月没有甩开她。
“……你们说得对,该回去休息了。”
提起“休息”两个字,她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这两个字里看到了某种莫大的痛苦。
回哪去呢?
回那个冷冰冰的怜歌家老宅?还是回永无止境的诅咒里?
……
真正的幽月站在几步之外,听完这场对话,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这是哪一天了。
这是她处理完冷水港事物的最后一天,也是她这辈子最灰暗的那段日子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诅咒发作得厉害,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脾气坏透,一点就炸。
那天她本来想在城里再逛逛,散散心,可走到半路就撑不住了……选择折返回旅馆。
……这家旅馆,就是幽影长廊。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她在旅馆大厅里,遇见了亚恒。
想到这儿,幽月猛地一拍手,眼睛都亮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粉团,脸上露出点促狭的笑意。
“啊……我懂了。”
“你特意把我拉到这儿来,是想跟姐姐重温初遇是吧?”
粉团晃了晃,没出声。
“还不好意思了?”幽月笑着捏了捏它,调侃起来……
“行啊你小子,看着闷不吭声的,还挺会搞浪漫。”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偏偏回到这一天?
“走走走,咱们进去等着……”
“说起来,我也挺怀念那时候的……第一次见你,还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少爷呢……好像也没差?”
她自顾自地给粉团的沉默做出了一套完整的解释,然后一把抄起光团,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幽影长廊的方向赶去。
……
幽影长廊的接待厅还是老样子……
深色的木质地板,靠窗的座位,空气里弥漫着红茶和旧书混合的淡淡香气。
幽月熟门熟路地溜进大厅,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能看到她。
然后挑了一张角落的沙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正好能看见“自己”的侧脸,把粉团搁在了自己膝盖上。
“唉呀,说起来还要多亏了露维娅,要不是那小丫头脾气毛躁护短心切——
就凭你小子那乌龟性子,咱俩可能一辈子也不认识……回去得给她多买点好吃的。”
等待的时光多少有点无聊,那个沉默的粉团又完全不接她的茬,于是幽月干脆抱着团子自言自语起来。
“……啧,看这黑眼圈儿,都不漂亮了……不过这么一看,好像也挺好看的?有种病弱美人的味道。”
她低头捏了捏粉团,忽然笑起来,
“你喜欢不?喜欢的话回去姐姐化妆给你看啊……”
“话说回来,那时候你是不是第一眼就看上姐姐了?不然干嘛上来就请我吃饭……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东西?”
粉团闪了两下光,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
幽月就当它是默认了,美滋滋地晃了晃腿。
她等着,等着那个穿着简单衬衣的少年从门口走进来,有点局促地跟“自己”为妹妹的莽撞道歉。
等着记忆里的初遇,再重新上演一遍。
“应该快来了吧?你怎么那么墨迹……”
一想到还能见到那时候的“小小亚恒”,她就浑身兴奋。
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原本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茶,也在慢慢变凉。
过去的幽月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始终皱着,时不时抬手按一下太阳穴,显然是又头疼了。
幽月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时不时跟粉团吐槽两句自己当年的蠢样。
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不对啊……
怎么这么久了,人还没来?
她记得很清楚,她坐下没两刻钟,露维娅就闯祸了。
可现在,杯里的红茶都快见底了,门口人来人往,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幽月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是不是我记错时间了?”
她喃喃自语,又很快安慰自己:
“没事,可能出了点变故……再等等。说不定露维娅那丫头今天玩得忘了时间。”
又等了一会儿。
过去的幽月放下了茶杯,看向走过来的薇儿,开口说了句话。
【时间差不多了】
啪。
瓷器轻轻放在木桌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幽月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听见“自己”说:
“薇儿,帮我去楼上收拾一间房间出来。”
顿了顿,“自己”偏头望向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破碎的笑容。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后天我们回王都。”
“是,小姐。”
两位侍女轻声回应。
“曾经”的幽月带着两位侍女慢慢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的阶梯上渐渐远去。
但真正的幽月早已不在看她们。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旅馆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一个近乎可怕的地步。
自始至终,大厅门口都没有出现那个少年的身影。
没有莽撞的红发小姑娘,没有无奈跟在后面道歉的少年,也没有那场改变了所有人的初遇。
……
又过了许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本就相对冷清的幽影长廊接待厅内,最后一桌客人也起身离去,只剩下一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幽灵”独自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幽月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眸此刻盛着一种她极少流露的的脆弱。
她终于接受了某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一天,亚恒没有出现。
在这个他从未踏入的幽影长廊里,他和她——从未相遇。
幽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双手紧紧抓住粉红光团,把它举到眼前。
发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你……人……呢……?”
……
粉团依旧没有回应。
但……它似乎在这一瞬做出了某种判定,身躯在幽老板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中缓缓蠕动变化。
最后变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由三角和竖线组成的符号……
如果亚恒来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个“快进”。
……仿佛在昭告着后面的内容毫无意义。
第209章 假使明天从未到来
幽月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由三角和竖线组成的奇怪符号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已经从粉团传来的模糊意念里大致明白了按下这个按钮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窥探命运,是在偷看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结局。
在这个没有亚恒的世界里,她的人生会走向何方?
答案就藏在这道符文的后面。
她怕吗?怕得要死……
她最怕死了,怕疼,怕麻烦,怕一切不好的东西。
可她可是连死都要死得漂漂亮亮、自由自在的幽月·怜歌,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缩在角落里?
但......没有他的人生,还能是什么样?
幽月咬着牙,自暴自弃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