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恒震惊的声硬响彻灵魂。
至今为止……暗渊内部从未走出过类似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个骑士已经消失在原地。
艾弥莎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臂，漆黑利爪在身前格挡。
一道断裂的矛尖砸在利爪上，冲击力将她整个人轰退数十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
好快，比她见过的任何魔将都快。
一击之后骑士没有追击，他歪了歪被盔甲包裹的头颅，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团灰色的火焰，像是在辨认眼前的敌人。
然后他发出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声带被强行撕裂开。
“圣光——为何——与——魔血——同行？”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困惑。
艾弥莎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左臂，重新提起血色巨剑。
剑身上的杀戮纹路已经全部亮起，血光映在她眼底，与瞳孔深处的狂热交织成一片猩红。
……
在更高处的天空中，时渊大公正与盖乌斯缠斗。
青光与灰雾一次次碰撞，又一次次分开。
当那道古老骑士的身影从灰雾中走出时，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在时渊家的古籍中见过这个人，或者说，见过这个人生前的画像。
那是初代圣骑士团的副团长，是人类历史上最负盛名的盾卫之一。
他的名字被刻在北风要塞最初的城墙上，是圣战纪元中第一批倒下的英雄。
而现在，他站在魔族的阵营，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灰色的火焰。
时渊大公思绪停滞了一瞬。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暗渊恐怕远远不止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它从来不只是魔族的巢穴。
它是一座巨大的坟场，是千百万年来所有倒在战场上不得安息的灵魂共同的囚笼。
而在这座囚笼的最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正在从长眠中醒来？
他垂下眼帘，无声地翻开了古书的下一页。
第230章 空间干涉
与人类的升华之路和魔兽的肉体强化不同，魔族虽然以魔力为能量源进行作战，但其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暗渊内部，跟人类升华者通过提升阶位、解锁权能、一步步完善自己的战斗体系截然不同……
魔族的“能力”似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
提升阶位并不会让他们掌握什么奇诡莫测的新手段，只是在原有能力的基础上进行延伸和扩展。
与其说是“能力”……倒不如说是“天赋”更加贴切。
由于这一项限制，魔族在战斗中能使出的花样与升华者相比并不算多。
但有失必有得。
他们那所谓单一的“天赋”，尤其是达到高阶的魔将们所掌握的“天赋”……
无比强大。
……
吭！
巨剑与断矛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两道影子在撞击的瞬间同时抽离，又几乎在同一刹那再次挥出武器砸在一起。
艾弥莎脚下的地面被掀起一层又一层，血色巨剑与那柄断裂的古矛在灰雾中疯狂对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白灰交织的气浪。
短短数息之间，当代圣女冕下与初代圣骑副团长这两尊存在已交换了千百记攻击。
恐怖的能量波动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将无数刚从暗渊深处爬出的低阶魔物震落深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无底的黑暗中。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挥砸，艾弥莎借着反作用力抽身而退。
她的猩红披肩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脚下踩碎了几颗还在发光的粉色棱晶，正与亚恒飞速交换着信息。
“他的身躯似乎完全由暗渊魔气构成，灵魂破损不堪。”
亚恒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这是某位圣骑团的前辈，我认得这副盔甲……
圣光对他的效果也不太好，他的灵魂虽然残破，但残余的信仰仍在排斥圣光的侵蚀。”
艾弥莎眉头紧皱。
“他的速度太快了，竟然能跟上星海引擎加持下的我们……恐怕这位前辈生前已经半只脚踏进九阶了。”
亚恒的感知铺展开来。
那骑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展现出任何特殊能力，似乎是因为躯体的“魔化”丧失了部分生前的权能。
但仅凭他那远超寻常八阶的能量波动，以及那份历经千百次战场厮杀淬炼出的战斗本能，就已经让他和艾弥莎感到棘手无比。
“还有他那面盾牌……”
亚恒的灵魂视角透过躯体，看向那面不知何时具现在了骑士手中的巨盾。
盾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灼痕和裂纹……
那些灼痕亚恒再熟悉不过，正是被黑炎灼烧留下的印记。
但诡异的是，一向无往不利的黑炎这次竟然燃烧得极其缓慢。
每次艾弥莎试图用黑炎直接攻击，骑士都会用巨盾精准挡下，同时在黑炎渗透盾面之前迅速削去被侵蚀的那部分结构。
而亚恒还敏锐地注意到，那面盾牌似乎正在……缓缓修复？
“……现在怎么办？”
艾弥莎重新握紧剑柄。
骑士站在灰雾之中，断矛横于身前，没有追击，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他头盔缝隙中那两团灰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辨认。
“暂时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先找机会尝试磨死他。”
亚恒沉默片刻后给出了答复。
单挑的话他自然有许多手段可以对付这名骑士……
但这里不是角斗场，旁边还有数位虎视眈眈伺机待发的魔将。
从刚才开始，他的就一直能捕捉到若隐若现的异常波动……
除了眼前这位骑士和正在与公爵大人交战的盖乌斯之外，至少还有两股高阶魔气隐匿在灰雾深处没有现身。
在他们暴露之前，不能亮出太多底牌。
“……好。”
艾弥莎简短地应了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骑士直冲而去。
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一起。
艾弥莎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剑锋上的黑炎越烧越旺，每一次横扫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漆黑轨迹。
骑士且战且退，巨盾上的灼痕越来越多，但他始终稳稳地挡在暗渊之前，寸步不移。
直到……
嗯？
艾弥莎一剑挥出，结果……剑锋划过的轨迹空荡荡的，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又劈空了。
对面的骑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断矛如毒蛇般从盾牌侧方刺出，一枪捅在她的侧肩上。
矛尖上附着的灰雾魔气在伤口内部炸开，肩骨碎裂的声音沉闷无比。
圣女冕下完全不在乎伤势。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狠厉，直接引爆了伤口周围的圣光，将侵入体内的魔气连同自己的血肉一并炸开，同时借爆炸的反作用力抽身暴退。
肩头的创口在血焚不死身的加持下飞速愈合，新生的血肉在圣光中缓缓蠕动，几息之间便已恢复如初。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冲回去。
她站在原地，仰头凝视着灰雾弥漫的天空，片刻之后忽然嗤笑出声。
“厄加隆……给我滚出来！”
良久的沉默之后……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这叹息非常奇异。
它不是在某个具体的方向响起，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从前方的灰雾，从后方的废墟，从头上的天空，从脚下的焦土。
仿佛叹息的人无处不在，又仿佛他从未真正存在于任何一个位置。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性魔族，穿着与其他魔将截然不同的暗色长袍，面容苍白而平静，看不出半分战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他的十根手指异常修长。
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连接着一条几乎不可见的魔力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之中，不知延伸向何处。
魔族第二魔将，厄加隆。
此刻，他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艾弥莎。
“果然是你，我就说，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艾弥莎肩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血色巨剑剑尖遥指高空中的那道虚影，
“刚才我砍偏的那几剑……都是你在搞鬼吧。”
厄加隆没有否认，他只是安静地悬浮在空中，十指微微颤动，像是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果然。”
艾弥莎看清了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容。
她偏了偏头，朝灵魂深处的那个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