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懵懵懂懂的。
她迷迷糊糊地往亚恒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觉得安心。
“是我。”亚恒放柔了声音，
“别睡了，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刚说完，怀里的人忽然浑身一僵。
希尔薇娅的眼神瞬间清明，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慌乱。
“我们……我们掉下来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躁动不安了起来……
“这里……这里是……不对，得赶紧……”
说话间，她周身已经亮起金色的光芒，数道传送门的虚影在身周展开，门内圣兵的嗡鸣声清晰可闻，眼看就要当场爆出一堆王权秘武。
“冷静，冷静点。”
亚恒赶紧伸手把她重新揽回怀里，手掌轻轻按着她的后背，顺着气息安抚。
“我检查过了，周围暂时没危险……没人追过来，也没魔物，咱们先缓口气。”
熟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还有他平稳的心跳声贴在耳边。
希尔薇娅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攥紧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她向来信他。
只要亚恒说没事，那就暂时没事。
靠在他怀里缓了几秒，希尔薇娅才抬起头，环顾四周。
看清眼前青山绿水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的亚恒如出一辙，写满了茫然。
“……这是哪儿？”
“按道理说，应该是暗渊底下。”
亚恒耸了耸肩，语气也挺无奈，
“但具体是不是，我也说不准……也没人来过啊。”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从小读的圣战典籍里，暗渊是永恒的黑暗与绝望之地，是所有邪恶的根源。
可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山谷……怎么看都和“邪恶”“黑暗”沾不上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亚恒沉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希娅，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坠落前看到的最后那道金光……
“你不该跟着下来的……”
他想起坠落前最后那道冲破所有阻拦的金光，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对寻常人来说……
坠入暗渊，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从那教会的堕落骑士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他已死去……但灵魂和肉体已经被腐化，成为了魔族的傀儡。
就连他也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只是有必须来的理由。
如果不探查清楚世界的真相，等到真正的末日降临……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宁愿站着死。
至于圣女艾弥莎，只能说……
她是自由的，她想干嘛就干嘛！亚恒根本也管不了她啊！
而希尔薇娅就不一样了，自己只是出于愧疚才在最后关头朝她发送了讯息……
可没想到这姑娘也这么冲动，竟然直接跟着冲下来了。
她是帝国公主，是暗渊镇魂秘仪的核心，肩上扛着整座北风要塞，甚至整个人类北境的安危。
太冲动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希尔薇娅的声音低了点，
“看到你被锁链拖进去，我就……”
亚恒看着她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到了嘴边的责备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你就这么跑下来，要塞的秘仪怎么办？
好不容易稳住的局势，没人主持秘仪，万一魔族再……”
果然……说到公事，希尔薇娅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小声辩解。
“我……我把家里的秘徽留给西格莉卡了。可以暂时维持秘仪的运转，足够撑到王都的援军赶来。”
说完还偷偷抬眼瞟他，观察他的脸色，像在怕他生气。
毕竟他几乎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如果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毁了这一切……
那她真的就成了千古罪人。
亚恒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行啊……我们希娅殿下果然靠谱，想得还挺周全。”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金色长发夸夸道，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在阴阳怪气儿~
还行……这小公主没真像个傻狍子一样啥都不管冲下来，还是有点责任心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亚恒话锋一转，又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咱就是说下次注意……顺便……”
他又低头看着希娅笑了笑，朝她做出了保证。
“出事儿咱们一起扛。”
“……嗯。”
希尔薇娅乖乖点头。
……
某种意义上……亚恒其实是个相当自我偏执的人。
在不涉及到他身边人相关的事情的时候还好。
可假如真的有什么神明给他出个选择题，把成千上万无辜的生灵和身边在意的人放到天平上……
他真不好说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当然，在做出选择前……他会先考虑能不能把那出题的畜生给拉下来砍了。
……
希尔薇娅又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坐着，远处的瀑布声哗哗作响，反而显得四周更宁静了。
气氛难得的平和，似乎完全不像身处传说中的绝地？
亚恒坐了会儿，看她情绪稳下来了，就想逗逗她，手指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挪了挪。
“话说回来，既来之则安之……
说不定咱们在底下转一圈，还能找到暗渊的老巢，直接给它炸了，一劳永逸……”
“别乱动。”
希尔薇娅按住他不老实的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昏睡的艾弥莎。
“还有人在呢……”
亚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艾弥莎还保持着刚才四仰八叉的姿势，睡得正香，甚至微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梦话……
“杀杀杀杀杀杀……”
估计是梦见砍人了。
这心是真大啊。
掉暗渊里都能睡这么香，全人类估计也就她独一份了。
“没事，她醒不了。”亚恒压低声音，笑着凑到希尔薇娅耳边，
“就她这睡眠质量，天塌下来都得等睡醒再说。”
希尔薇娅被他说得也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
“正经点。”
闹了两下，气氛轻松了不少。
亚恒正准备说先把艾弥莎叫醒，一起走走看看情况，怀里的希尔薇娅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眉头轻轻皱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怎么了？”亚恒察觉出不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希尔薇娅抬起头，神色很复杂，有困惑，有震惊，还有点……恍惚？
“亚恒……”她的声音很轻，
“可能……战争已经结束了。”
亚恒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此话怎讲？”
“掉下来的时候，你们被锁链缠着，可能看不到外面……”
希尔薇娅回忆着坠落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指尖微微收紧，
“可我看的很清楚……”
“所有的魔族，低阶魔兵、魔将、还有灰雾里的大部队……全都在往后退。”
“他们退回了暗渊里面，没有任何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