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血焚魔剑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旁边，距离他们躲藏的草丛不到十米。
地面无声地塌陷了下去。
草地、泥土、岩石，所有物质在接触到那道身影脚底的前一瞬间便自行分解，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湮灭。
地面出现了个直径数米的圆形凹陷，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镜面。
亚恒屏住呼吸，透过梦幻的遮蔽望着那道身影。
他不敢直视……
和这种等级的存在打交道，任何过于集中的注意力都可能被反向感知。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把对方的轮廓收进视野的边缘，用余光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或许说，是……“类似人形的存在”。
祂的身躯比常人高出将近一半，体型比例却没有任何违和感，挺拔而协调。
祂的皮肤呈现出暗沉的赤铜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物一般呼吸着。
那些纹路蔓延过祂的脖颈、手臂、指尖，构成了某种亚恒看不懂的图案。
祂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球，而是两团安静燃烧的血色火焰。
祂停在那里，低下头。
那两团血焰缓缓扫过地面，移向脚边那堆黑色的灰烬。
魔剑最后残留的碎片正在祂脚边无声消散。
那尊身影就那么站着，沉默了很久。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连气息都内敛得近乎不存在。
可就是这份沉默，比任何恐惧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亚恒攥紧了手心，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光膜。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感知像潮水一样扫过四周，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扫过，光膜都会微微震颤。
终于，祂动了。
高大身影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捏起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灰烬落在祂的指尖，连一秒都没撑住，就被祂身上散逸的凌冽斩成了虚无。
眼眶里的血焰轻轻跳了一下。
亚恒心脏一紧。
祂察觉到了。
下一秒，祂站起身，抬起左手，随意地朝前方挥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的光芒。
可亚恒身上的梦幻光膜，在那一刹那剧烈地抖动起来，像狂风里的纸片，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对方在提取这片区域所有的残存信息。
不管是魔力残留、气息碎片，还是空间里留下的微弱痕迹，全都被这一下强行抽了出来。
亚恒咬着牙，拼尽全力稳住权能。
不能露馅。
一旦被发现，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打的。
那可是正牌的邪神……不是魔将那种级别的货色。
光膜震颤得越来越厉害，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亚恒的额角渗出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
艾弥莎趴在他旁边，一动也不动。
圣女冕下平时再怎么大大咧咧，那也是实打实的八阶巅峰。
在真正堪称“天灾”级别的存在面前，她的战斗本能让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静止，收敛，隐藏。
她甚至连呼吸都停了，粉色的眼眸透过草叶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血色身影。
她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灼热的战意和极度的冷静并存着。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很强……非常强，强到她的直觉告诉她上去就是送人头……
但她依然在观察对方可能的弱点，默默计算着自己如果全力爆发能在对方手下撑几秒。
答案是……大概三秒。
....也许五秒？
艾弥莎做出这个判断之后，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嗯，打不过……那就听亚恒的，躲好。
……
就在光膜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强行搜刮信息的力量收了回去。
血色身影站在原地，指尖的灰烬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祂微微歪了歪头。
血焰在眼眶里晃了晃。
亚恒居然从那两团火焰里，读出了一点……困惑？
……
那道血色身影又驻足片刻，尝试着搜寻了几轮。
最终，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又过了足足半分钟，确认那道气息彻底消失之后，亚恒才撤掉了梦幻光膜。
粉色的光雾收回到他体内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一瘫，靠在后面的土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那是……？”
艾弥莎也坐了起来，脸上没了平时的散漫。
她刚才没敢外放感知，可光是对方身上散出来的那点余压，就压得她魔力运转都有些不畅。
“那把剑是……？”
希尔薇娅的脸色发白，这气息她可太熟悉了。
在最初的最初，她和亚恒几乎就是在“祂”的见证下相遇的。
没人想到，他们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直面祂。
亚恒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祂。”
事已明了——刚才那尊存在就是冲着血焚魔剑来的。
祂在魔剑被销毁的最后一刻锁定了这里，锁定了那些杀戮纹路崩碎时发出的信号。
而那道身影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血焚之主】
而且……凭借亚恒多次与邪神接触的经验以及灵魂中还残留着的刺痛感……
那绝不是只是容器或者投影这么简单。
……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艾弥莎环顾四周，看着这片青山绿水、瀑布飞鸟、蓝天白云，终于发出了迟来的质疑。
“神明……居然能直接行走在世间？”
希尔薇娅也有些茫然。
所有的圣战典籍都写着，神明早已脱离物质界，只能通过信徒、通过圣器、通过降神仪式短暂干涉现实。
本体行走于大地之上……从未有史书记载过这段信息。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亚恒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的疑问比谁都多。
暗渊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外面是永夜灰雾，里面却是一派祥和，连太阳都有？
为什么那看上去像是【血焚之主】本体的东西能在这里自由行动？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到底还属不属于法恩大陆。
“先别想了。”亚恒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都得继续往前走……”
艾弥莎和希尔薇娅也跟着站起来，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装，三人准备离开……
……
就在这时，亚恒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东侧的方向。
他的感知里，出现了几道新的人影。
数量不多，三四个的样子，移动速度也不快，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有些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情绪波动异常强烈。
狂热……
虔诚……
还有一种近乎疯癫的亢奋。
不像魔族，也不像普通的野兽。
是人？
暗渊里面怎么会有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