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之前那段日子里,他的做法大概是对的。
只不过现在,两人终究还是闹掰了。再问问,也没什么所谓了。
“哪个法芙娜?!”幽月还在刨根问底,脸上的震惊一点都没消,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祈祷亚恒嘴里的这个法芙娜,千万不是她想的那个。
亚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击碎了她的幻想。
“还能是谁,跟我岁数差不多,蓝发青瞳,银月学院的新生,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看样子她来头不小?她到底是谁?”
“你小子……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上凑啊……”幽月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时渊家的那位大小姐,你都敢惹?”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亚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侥幸。
“你应该……没真的惹到她吧?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亚恒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不自然道。
“……已经闹掰了。”
得到了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幽月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也没再多问,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正试图装死的亚恒的后颈,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紧接着,她伸出另一只胳膊,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在亚恒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幽月直接按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往自己胸前按了下去,力道使的足足的,像是在泄愤一样。
任凭亚恒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他的双手在她后背上一阵乱拍,两条腿在空中直蹬,可幽月的手臂像是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被完全埋进了一片柔软而温暖的所在,鼻腔里全是幽月身上那股芬芳的幽香,和这片粉色云海的甜味混在一起,格外甜腻。
“唔吾吾吾吾!放……开……我!!”
亚恒发出了窒息的悲鸣,手脚并用地在幽月怀里胡乱扑腾着。
第103章 我在亵渎她的人生啊
“唔……咳、咳咳!”
亚恒终于从那片柔软的窒息感里挣脱出来,趴在旁边的云朵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旁边一脸若无其事,甚至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着睡裙领口的幽月,刚想开口骂两句,就被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堵了回去。
“我们跑路吧!”
幽月坐直了身子,双手按着亚恒的肩膀,郑重地向他宣告。
“啥?”
亚恒直接懵了,还没从刚才的窒息里转过来,就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整得愣在原地,完全没搞懂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到这上面来。
前一秒还在说法芙娜,怎么下一秒就要跑路了?
“这王都你是混不下去了……”幽月松开他的肩膀,在云朵上踱来踱去,嘴里碎碎念着,已经开始认认真真规划起了两人的悲惨未来,
“怜歌家我也不要了!就现在,你赶紧醒回去,带上露维娅和伊露娜,咱们趁天黑直接出城!往南走,去南方的自由城邦,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你给我当一辈子厨子,我罩着你们仨,保证没人能找过来!”
她越说越起劲,连路上要带多少食材,要提前准备哪些物件,甚至连到了地方要开个多大的饭馆都想好了,一副铁了心要带着亚恒连夜提桶跑路的架势。
这也不怪她过度悲观,实在是【时渊】家的情况实在是有点……
她倒不是怕那个法芙娜。
堂堂幽月·怜歌,怜歌家这一代的继承人,要是连个低阶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那她这日子也不用混了,直接找个地方种地卖瓜得了。
她真正忌惮的,是当代的时渊大公,也就是法芙娜的父亲。
那位当任的时渊大公,强得离谱。
更要命的是他的神秘度,整个帝国顶层,没人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寥寥几次出手,都展现出了堪称变态的战力。
这么多年过去,几大家族联手,都没能摸透他的底细。
而她虽然现在因为得到了亚恒【梦幻】权能的庇护,原本困扰【星海噤默】最大的缺陷已经被彻底补全,自认在同阶之中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可她说到底也只是七阶。高阶升华者之间,每一阶的差距都如同鸿沟,更别说到了他们这种天才,每一丝实力的差距都会被放大到极致。
那她是天才,时渊大公难道就是什么平庸之辈吗?
就算她未来能顺利升到八阶,也没多少自信能从时渊大公手里讨到什么好处,更别说还要顾着亚恒和两个小姑娘的安危。
所以在听到亚恒说他跟时渊家的大小姐闹掰了的瞬间,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路。
至于她为什么对未来这么悲观?
那纯粹是她对亚恒的惹事能力深信不疑,他说跟法芙娜闹掰了?天知道到底是怎么个闹掰法。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亚恒说他把人家大小姐肚子搞大了然后跑路了,她幽月绝对第一个信!
时渊大公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对自家那位独女的重视程度简直可以用偏执来形容。
他就这么一个继承人,法芙娜出了任何差池,那位怕是能把王都掀个底朝天。
她可不想看到哪天早上醒来,发现亚恒已经给人挂在墙头上了。
亚恒看着幽月的脸色一阵风云变幻,眼神从严肃到凝重,再到悲壮,最后甚至带上了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就知道这女人的思路已经不知道歪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指不定连两人埋在哪都想好了。
“停停停!打住!”他赶紧伸手拉住了还在踱步的幽月,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的犯病,
“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什么就跑路了,我们就是吵了一架闹掰了,跑什么跑?”
幽月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信”。
亚恒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跟幽月说了一遍。
从两人在图书馆里的初遇,到阴差阳错的和解,再到之后天天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相处,最后说到那天下午的争执,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诀别……
他假装自己不在意了,可说着说着,语气还是不自觉地低落了下去,连周围粉嫩的云海,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幽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听完之后愣了好半天,才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亚恒。
“你确定……你说的这个,是时渊家的那个法芙娜?”她歪着头,满脸怀疑,
“咋跟我听到的关于她的传闻,完全不一样捏?”
她和法芙娜本就不是同龄人,再加上她早早就从王都溜了出去,满世界乱跑,对那位时渊家大小姐的印象,全都是从贵族圈子里流传的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当然没什么好印象。
无非就是说她冷硬、偏执、不近人情,手里握着时渊家的权柄,年纪轻轻就参与政事,手段狠厉。
还有人说她眼高于顶,整个王都的年轻一辈,没一个能入她的眼,是块捂不热的寒冰。
可从亚恒嘴里说出来的,分明就是个别扭、毒舌……但也会因为分歧跟人争锋夺势,甚至会因为少年的一句无心之言,露出失望难过模样的小姑娘。
“法芙娜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亚恒下意识地就开口替她辩解,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前一天还在心里骂她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还在为那句决裂的话耿耿于怀,可现在听到别人用刻板的印象评判她,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想替她反驳。
亚恒,我看你就是剑啊!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低落地找补了一句。
“不……也许她就是那种人吧,你说的没错……”
幽月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咂了咂嘴。
行吧,这下是彻底搞清楚了。她应该也不用带着亚恒他们提桶跑路了。
搞了半天,就是两个同样拧巴的人闹了误会,吵了一架而已。
她彻底放松了下来,往云朵上一瘫,把还在低着头的亚恒拉到了自己身边,伸出手,指尖穿过他的黑发,一绺一绺地,慢悠悠地帮他整理着刚才被揉乱的头发。
“嗯……虽然姐姐我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啦……”幽月的声音温柔似水,
“但我怎么听着,你们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呢?”
她的前半生,大半时间都在家族的桎梏和传承的痛苦里挣扎,而在遇到亚恒之后,又只剩下了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这些人情交往、朋友间的别扭误会,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猜测着,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心里的愁绪。
“我怎么知道?”亚恒梗着脖子,嘴硬地辩解着,
“她又不肯说,难道还要我去猜她心里在想什么?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有没有可能,是不能说的东西?”幽月歪了歪头,随口瞎猜着。
“能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了她时渊家还能原地爆炸了咋地……”
亚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时渊……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里。
之前,他完全不知道法芙娜的身份,在他眼里,法芙娜就只是法芙娜。
是那个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对各类书籍了如指掌,会因为他的离谱方案气得手抖,也会因为他的狡辩忍不住笑出来的“同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法芙娜不仅是法芙娜,她还是时渊家的继承人。
这代表了什么?
亚恒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顺着刚刚才得知的线索继续往下想。时渊家……帝国最顶尖的几个升华者家族之一,传承的升华之路是被所有学者公认为最神秘的……
【时渊司书】
这四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瞬间,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都被补上了缺口。
所有之前他想不通的、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她为什么会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研读【历史】侧的书籍上?
为什么连那些离谱到没边的民间野史、街边话本,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一页页翻下去?
为什么在他说出那句“历史是胜利者编写的”,所谓的记载全是胡扯的话之后,她会愤怒成那个样子?
会露出那种被冒犯、被深深伤害的眼神?
啊……原来是这样子啊。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抬杠的时候,轻慢了历史,冒犯了她所信奉的东西。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何止是在亵渎历史。
他是在亵渎她的人生啊。
那是她的升华之路,是她穷尽一生要走的道,是她作为时渊家继承人,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她牺牲了自己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没有玩乐、朋友、享受生活。
只是日复一日地泡在图书馆里,在浩如烟海的谎言里寻找真相,在无数的文字碎片里拼凑被掩埋的过往,为的就是能靠着自己的脚步,走完这条司书之路。
……
他还在心里抱怨,抱怨她莫名其妙,抱怨她不可理喻,抱怨她连个解释都不给,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倘若那真的是不能轻易对外述说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