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杀鸡宰牛、招呼四方亲朋的乱糟糟景象已经收拾完了。
那些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拆了，借来的桌椅板凳还了回去，地上扫得干干净净。
此时只剩下平时铺着的红色瓷砖，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几条老狗依旧围绕着狗盆四下躺着，耷拉着耳朵，偶尔甩甩尾巴，赶走几只不识趣的苍蝇。
几只母鸡从院墙根下溜过，低头啄着地上的什么，又咯咯叫着跑开了。
偶尔，会有几只虫子飞过，或者一只公鸡追着另一只公鸡从院子里跑过，带起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真不知道这种景色有什么看头。
清河淼也不知道，他这一世的爷爷，这样的景色为什么能不刷手机，一看就看上几年。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门外的土路上，远处的山头上，更远处的天空上。
第180章 罗天大醮
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一动不动。
“小淼。”
直到邓有才的声音把清河淼从发呆中拉了回来。
虽然早就感知到邓家兄弟来到他面前。
但直到此时才眨了眨眼，转移注意力正视起两人。
邓有才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包。
从国外再次毕业，回来有一段时间的邓有福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们也要走了。”
见引起清河淼注意后，邓有才继续说道。
“这么快？不多待几天吗？”
出于礼貌，清河淼此时应该起身对话。
但不知怎么的，他现在有些不想动弹，屁股就像跟椅子长在一起了，实在是懒得起来。
加上大家关系还不错，都是哥们儿，他索性就这么有些无礼地坐着说话了：
“咋的，是嫌弃这儿没什么好玩的吗？我这两天实在是不想动弹。前些年这一片也有些发展，你们等我缓缓的，我带你们好好玩玩。在外面哥们儿也算是混开了，不差钱。”
“不是，是有正经的事情。”
邓有福脸上面露不忍之色，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说道：
“最近圈子里出了件大事儿。本来也应该早告诉你的，可是我们哥俩想给你个惊喜，就一直没说。
结果，拖到现在告诉你又……不太合适，出马一脉又不能没人去，我们俩就先去了。”
他看着清河淼，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清河淼的肩膀
“等你心情好些，如果时间还够的话，可以直接跟来。就当是散散心也好，别太伤心了。”
“什么事儿？”
清河淼靠着椅背，仰起头，望着天空说道。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预感了，可是实在懒得动脑子，直接问道。
“龙虎山天师府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公开挑选第六十六代天师继承人。举办了适龄异人选拔盛会，罗天大醮！”
说起这个，邓有才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
“据说就算不想当天师，第一名也能获得陆家陆瑾老爷子赠与的八奇技之一‘通天箓’。这可是圈子里千载难逢的盛事！
拿不到第一，去见见世面，与其他同龄圈子里的人交流交流也挺好。哦，小淼你掺和圈子里的事少，可能还不知道八奇技是什么……”
“我知道。”
清河淼打断了他，声音平淡：
“而且比你们知道的要多得多。”
果然是这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几条躺着的狗身上，苦恼揉了揉眉心说道：
“其实我挺有兴趣的。不过现在实在是提不起劲、懒得去，不在乎了。而且我也建议你们也别去。
天下会的风家和圈子里的王家，同样掌握着一门八奇技‘拘灵遣将’，而且相当克制咱们一脉。你们俩去，其他人还好说，碰上这俩，估计会被打得找不到北。”
正所谓，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遇到这个合适的剧情节点。
本来应该是一路过关斩将，一鸣惊人，震惊四座，虎躯一震，结交各方势力的。
给异人界圈子里带来点小小的穿越者震撼。
此次南下擒龙、伏虎。
就算拿不到给这个世界主角张楚岚暗箱操作预定的第一。
也可以通过跟老天师私下的潜规则，起码拿到第二名和第一个八奇技“通天箓”。
上演一出让出马仙一脉再次伟大的剧情。
前提是……如果家里没有出事情，心情不对的话。
就在几天前，他这个世界白天还好好的，每天能走三个山头喂羊，比一些大学生身体素质还好的爷爷。
在晚上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安详地走了。
没有什么特别理由，就是年龄到了。
他接到消息没多久，替身【辛红辣椒】能力发动，顺着电流一路回来。
可等站在院子里，望着看见他悲伤中带着惊讶的父母，和屋子里躺着不动的人形。
清河淼脑袋突然就有点懵了，混混沌沌的。
跟家人互相安慰后，发现没有什么他可干的事儿后，就按照当地礼节，披麻戴孝，一下子跪在了棺椁前。
膝盖磕在冰凉的瓷砖上，生疼。
清河淼突然发现他有好多事情都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人老了时都在想些什么。
想不通人活了一辈子，到最后都剩下了什么。
想不通他两世为人，见过那么多生死，杀人无数，为什么这一刻还是会失态。
这一跪，就是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赶来的大多是较近的同村亲戚和左邻右舍。
等到了第二天，接到消息的亲朋好友们就陆续都赶来了。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有人忙里忙外，有人迎来送往，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墙根下说话。
哭声、劝慰声、招呼声时常混在一起，嗡嗡的。
清河淼的师傅柴凝神也来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也越发深了。
还好练炁存身，一双眼睛却依然清亮。
先是站在棺椁前，默默地上了三炷香，然后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清河淼。
知道异人的体魄的他，没多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徒弟现在的修为，但就算头三天一直这么跪着，大抵也不会有事儿。
所以只是走到清河淼父母身边。
低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让他们不用太担心。
然后，来到清河淼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带着老茧的触感，像关外这边乡下地上随处可见的苞米糊子。
完事儿后，转身就以当地出马仙的老道经验，帮忙组织起来。
安排事务、招呼客人、置办物件，有条不紊。
又过了半天，关石花带着邓有才、邓有福也来了。
老太太穿一身黑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棺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拉着清奶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些老人的絮絮叨叨。
而邓有福、邓有才俩兄弟到了以后，没有二话，当即戴起孝，作为后辈大小伙子帮忙忙活了起来。
也没有架子，搬东西、搭棚子、烧水、跑腿，什么活儿都干。
直到前两天下葬后，才算结束。
关石花事情多，比较忙，就先回去了。
清河淼则自那天以后，好好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就每日里坐在清爷常坐的这把椅子上，没事干发呆。
这么坐着，看院子大门，看天上的云，看狗在墙根下睡觉，看鸡从院子里跑过。
每天思考着，老人最后几年，到底在看什么景色？
第181章 忠告
直到今天。
没什么事的邓有福、邓有才兄弟俩也要走了。
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前往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
原剧情中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只有清河淼心里清楚，八奇技对于同类修行法来说，优势太大，克制的死死的。
即便早有防范，去了结局差距也不会太大。
他们三这辈子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邓有福、邓有才两兄弟做兄弟做得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