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随着鼓点,用他那带着少年清亮、又莫名有几分老成韵味的嗓音,哼唱起来:
“陈驸马你撕碎状纸我问谁,上写着秦氏香莲三十二岁,状告丈夫陈世美,陈千岁,一字不差……”
唱的正是豫剧经典《铡美案》里包拯质问陈世美的片段。
但他唱的并非完全传统的腔调,而是隐隐融入了一些后世网络上流传的、节奏更明快的唱法。
少了几分悲怆,多了几分戏谑和爽利,别有一番风味。
关石花就这样听到这熟悉又新奇的唱腔,手指不自觉地随着鼓点在膝盖上轻轻敲打,闭目养神起来。
恢复刚才活动消耗的些许精神。
显然,这段时间清河淼表演的才艺,很合她老人家的胃口。
不仅如此,清河淼能隐约感觉到。
随着自己的鼓声和唱腔在这安静的院落里回荡,周围几间看似无人的屋子里,似乎也有几缕细微的的“炁”隐隐传来。
果然一旦开腔,只要唱得好,不仅人会听,便是连鬼神也会来听的。
而系统面板上,“俚语小调”、“单鼓演奏”的熟练度,也在这哼唱中,悄然又涨了一小截。
这一唱,便练到了快晌午。
外面隐隐绰绰传来了脚步声,清河淼方才恰到好处地停下鼓点和唱腔。
“要吃饭了?是该歇会儿了。”
关石花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恍然说道:
“对了,有才应该从山下回来了,饭前别忘了规矩。”
“嗯,记得。”
清河淼点点头,放下文王鼓。
出马弟子的日常之一,自家吃饭也不能忘了供奉的仙家。
这是基本的礼数,也是维系与仙家联系的一种方式。
他跳下炕,活动了一下身体,跟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邓有才、邓有福兄弟俩打了声招呼。
三人便又出了小院,先来到了角落方向的厨房。
厨房里的大厨早已备好了专门留出来的食物。
一部分是炒好、炖好的纯素菜,纹理分明,色泽鲜亮,显然是上好的货色。
用干净的碗碟盛着,香气扑鼻。
而另一部分则是精心烹饪过的正常美食。
他们将食物小心地分装进几个保温食盒里,确保味道不会互串。
然后,一人提着一两个食盒,穿过院子,来到了一栋与其他居住房屋明显不同的大屋子门口。
这屋子外墙显得更为古朴厚重,门窗紧闭,平日里少有人出入。
邓有才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上沉重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香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清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开灯,光源随着大门敞开才争先恐后地涌入,驱散了部分昏暗。
只见里面空间异常宽敞,但格局简洁,只有侧面的整面墙被充分利用起来。
靠墙整齐地摆放着一排上好的长条供桌,桌面上铺着洁净的深色桌布。
桌面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香炉,里面积着厚厚的香灰。
香炉后方,则是呈阶梯式排列、密密麻麻的牌位和形态各异的雕像。
牌位多用上等木料或玉石制成,刻着古老或近代的名讳、尊号。
雕像则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威严凛然,有的奇形怪状但透着灵性,涵盖了人形、兽形乃至一些抽象的图腾模样。
这里,俨然是出马仙一脉供奉历代先师、祖灵以及诸位“仙家”的集中香堂。
三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肃穆起来。
跟其他门派祖师堂有所不同。
这里面有不少,要是心情不爽的话,是可以真的直接走下来,大逼兜扇他们丫的。
态度还是客气点比较好。
他们先是走到供桌前,各自从桌上拿起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然后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持香行礼。
躬身,举香齐眉,心中默念敬语,动作一丝不苟。
行礼完毕,才上前将手中的香稳稳插入早已插满香签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原本就弥漫着淡淡香气的空气中。
这套流程完毕,算是跟各位仙家表达了最基本的敬意,打过招呼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三人开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样样取出,按照某种的约定俗成,分别摆放在不同的位置。
邓有才一边动作麻利地摆放着碗碟,一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清河淼闲聊,脸上带着佩服的笑意:
“你小子真厉害,我看这几天逗的奶奶挺开心的。”
这大堂口的院子里,除了他奶奶和这一屋子‘仙家’,平时真没什么好玩儿的。
顶多就是有部老电视,还有他和他哥屋里的两台笔记本。
玩久了难免还要被包括仙家在内的各种唠叨。
导致他们兄弟俩放假在家根本待不住,经常一大早就溜下山找乐子去。
可在山下玩久了,回来还是免不了一顿数落。
有清河淼在这儿转移视线,他们兄弟俩这假期总算是可以清静一些了。
第24章 伙食
清河淼笑了笑:
“与老人相处起来其实挺简单的,只是多需要一些耐心。”
如今这邓有才、邓有福两兄弟都才二十岁上下,还在上大学,正是血气方刚、爱玩爱的年纪。
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相处下来,发现他们虽然出身不凡,但性格直爽,没什么架子。
大家又都是年轻人,关系处得就还算不错。
“有才说的没错,是辛苦你了,小淼。”
旁边的邓有福听后撇了撇嘴,开口说道:
“等过段时间有空了,我们兄弟俩带你下山,好好玩玩最近才新潮起来的东西。”
他现在还没有出国留学。
不是以后原剧情出场时,一头黄毛的斯文形象。
看起来与邓有才容貌相似,气质反而显得更彪一些。
邓有才立刻接话,拍着胸脯,一副“地头蛇”的模样:
“那是!这一片谁不知道我‘有才哥’?保证带你玩得明明白白,吃香的喝辣的!”
这一段年纪,甚至往后很长一段人生的时光里,正是相较缺乏与老人沟通耐心的阶段。
清河淼有时也会觉得老人的话不合时代。
但对遭受过社会打磨的他来说,比跟老板沟通要简单多了。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面板的进度条,给人一种时时刻刻的正反馈激励。
所以心境可比上辈子好多了。
看着两个早些年的大学生跟他说新潮,清河淼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客气道:
“以后再说吧。眼看暑假快要结束了,我也该准备回去了。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就是!没事少跟这俩小兔崽子瞎混!能混出个什么样来?成天就知道下山野!”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细、带着浓浓阴阳怪气腔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香堂内响起。
这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飘忽与奸猾。
然而,香堂内的清河淼、邓有才、邓有福三人,却仿佛早已习以为常,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
显然对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颇为熟悉。
他们熟门熟路地将特定的一份熟食,摆放在靠中间偏右的一个供桌前。
那供桌上的雕像,隐约是伸展的狐形,但又带着几分拟人化的特征。
随着食物摆好,供桌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似有若无、半透明状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大致是人形,但面部轮廓模糊,细看之下却仿佛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呈现出一种动物般的质感,眼瞳的位置是两道幽幽的光点。
这虚影“看”了一眼新摆上的供品,便没了多大兴趣,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清河淼。
“上午那小曲儿……哼得还有点意思,就是音律节奏跟老派的不太一样,花里胡哨的。”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诱拐的意味:
“小子,要不要考虑请咱爷们儿回家,到时候咱爷俩好好论论?保准让你唱得更地道。当年老子可是听过给老佛爷唱过戏的,那滋味……啧啧。”
清河淼心中无奈。
这是出马一脉总堂,对各位仙家的一份供奉。
平时这项工作是邓有福、邓有才两兄弟从小开始做的。
能与这些仙家经常打交道,保持良好关系,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但为了培养他,在山上这段时间,自然让他也加入进来了。
虽然大多数仙家往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但总有一些仙家喜欢吃饭时上线。
他只好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但态度明确地婉拒道:
“多谢前辈抬爱,您喜欢就好。晚辈技艺粗浅,只是自己没事瞎琢磨的,唱着玩儿博大家一笑罢了,不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况且,晚辈已有师承和仙家缘分,足够修行持身,不愿妄动他念。”
那狐面虚影似乎哼了一声,但也拉不下脸来强求,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转而“瞪”向邓有才和邓有福,声音带着埋怨:
“还有你们俩!一天天见不着影儿!柳家和灰家的都跟我们说了,尽往不三不四的地方钻,看看人家孩子,多踏实!……”
邓有才显然跟这位“仙家”熟络多了,甚至可能从小被“念叨”到大,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