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淼看着那酒壶和那青瓷酒杯，忽然无语了。
怪不得看着那么眼熟，敢情原来是他库房里的东西。
从《一人之下》现代带过来的酒水。
搞得他还以为罡子第一次见面给他带礼物了呢。
第212章 鸩酒论天下
“是我小时候随师傅游历天下，无意中碰见的。”
清河淼抬起头，看着袁天罡，语气平静：
“大致制作方法倒是知道。但如今再想寻找，随着这世事变迁，估计早已经断绝了。”
这句话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实话。
现在他用来奖励部下的酒水，除了《不良人》世界本地酿的一些上好酒水外。
大多都是从网上购买的各种牌子。
后世这个时代，可供选择的酒水种类太多了。
包装换了，酒还是那个酒。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还算新奇，对于他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所以，能放进他库房里，是有所来历的。
这还是他小时候，刚开启《不良人》这个副本，从村里个人酿酒的散户手里批发的米酒。
当时对外用的说法自然是，现在的契丹地盘中找到的佳酿。
没少跟盐和香辛料一起走私。
相比于现代社会后来的各种各样品牌，这种以前地方私酿的酒水喝起来一点也不上头。
无论当天醉成什么样，第二天起来精神饱满，头脑清醒。
像是睡了一个好觉，又像是喝了一杯好茶。
可惜的是，随着后来购物的方便，大家购买时，开始喜欢挑一些名声响亮的牌子。
而且关于私人酿酒的售卖条例查，也开始查得严了起来。
村里较早开始卖酒水的那些家，渐渐开始不再售卖。
现在那些人的后代有不少都转行做其他的了，老人也有不少逝去的。
可以说是无论是哪个世界，都真的快断绝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袁天罡闻言，像是想起什么往事，目光落在桌上那壶酒上，声音有些感叹：
“在时间的冲刷下，又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随即抬起头，看着清河淼，声音中又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寒意说道：
“既知道本帅，那是否知道本帅找你来的用意？而你的来历又是什么？当今天下，本帅还算是见多识广。
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路数的人，之前的经历也是一片空白。本帅有些好奇，你的目标，又是什么？”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首诗出自唐初高宗时期诗人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
说起来，他当年好像追过事情连载。
这段时日，经过袁天罡在此地的探查，发现太行军治下征战四方，无往而不利，威震幽州。
整顿内政，禁盗贼，恤孤寡，征隐逸，宽狱讼……所属渐安。
是这乱世当中少有的逐渐复苏之地。
俨然一副踏上了正轨，建章立制、名与实符、成了气候的模样。
最恐怖的是，清淼此人依旧守着本身职位，一无收罗娇妻美妾，二无大动土木违建僭越。
稳如泰山，不着急将名号打出来。
但凡有能之士都能看出其志向不小。
观其所作所为。
除了手里没有天子外，俨然是汉之王莽、魏晋曹操一流的人物。
更兼有仁爱宽厚、勇于担当、善于用人、克勤克俭、打仗时身先士卒、战无不胜等特点。
如今手下的兵将，虽然各有山头，但不仅有足够镇压所有人的亲兵队伍。
而且阵营当中七成的将领都是他亲自带过的。
恍然间，竟一副小太宗的模样。
这天下是怎么了？
没想到李存勖前脚刚死，又冒出一个他那样的人物。
不由让他心情动荡，有惜才之意的同时，一股杀意也不可遏止地往上涌。
从哀帝之前袁天罡就开始布局。
如今数年时间，终于要收官，岂能容忍有如此风采之人？
所以，随着真假李星云那边的进度，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来见清河淼。
至于他的态度，就要看接下来的对话了。
如果此人识相，那就将此人留给未来的陛下李星云。
得这种人杰辅佐，想来未来李星云再造的大唐前景可期。
如果此人不识相，那么袁天罡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在终局之前，将此人带走，绝对不能影响到大唐的江山。
但在此之前，无论如何，此人在乱世中做到如此地步，配与他共饮一杯。
就当是以此酒，作为鸩杀他的开始吧。
“我？有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遇上个普普通通的师傅，就如这天下人一样。只不过多读了十六年的书罢了。”
清河淼正视着这位在各个位面都有传说的存在，笑了笑，早有预料地说道：
“年少时东奔西跑，长大后想有个安稳地方。回家，却一头扎进了这个乱世。想做什么，其实还没有想好。
人生在世，有多少人能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无非就是一时不忍，天下人管天下事，我有这么好的天赋，力所能及之内，不为其他天下人发声，可惜了。”
他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中门大开，语气轻松，像是在跟认识好久的人聊天。
“有意思。好一个‘天下人管天下事’。”
袁天罡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楚喜怒，霸气的说道：
“太宗皇帝也曾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但你可知道，这天下，终究是李唐的天下。”
作为君主制封建王朝时代，他说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唐朝作为延续了二百多年的大一统王朝，如今覆灭才不过几年。
更何况人家李存勖为了正统，又强行用后唐给续了一波声望。
现在很多地方都还认为自己是唐人，很多官员也都认为自己还是大唐的官员。
“谁的天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
清河淼拍了拍桌面上的文书，随手抽出一卷，展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说道：
“上个月统计，又救济了三百一十二个孤儿。收养家庭、安置去向怎么解决？识字、练武、学手艺、种地，以及衣物、吃食怎么安排？
袁天罡，我是后世之人，又是习武之人，理应称你一声前辈。也是听说过一些你的事迹的，相信你是心系苍生的人。孩子可是世界的未来。谁的天下，谁出来管一下呀？”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战乱遗孤，有些是被父母遗弃，有些是从契丹那边逃过来的。
放到以往，他们多数的命运只能是被做成煲仔饭。
如今，总算是能勉强活下去了。
就是想要将一个儿童培养成一个有用的人，实在是太麻烦了，吃和衣物，只是最基本的。
总不能培养出一群群盲流，那不是给未来找麻烦吗？
“哼，目无皇室之辈。”
袁天罡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天下不可无君。君位不可虚悬。李氏乃天命所归，只需要等……”
第213章 幽州卢龙军节度使
“没不让你天命所归。”
清河淼打断了他，语气相当的抱怨：
“可天命所归了又能怎么样？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然后呢？安史之乱、黄巢起义、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甘露之变、白马驿之祸……一个接一个，咱们就算都认了，属于不可抗力。
前辈，你活了三百年吧，看着这一切发生。好歹做些什么？幽州还在打仗，契丹人随时可能南下，梁晋争霸死了几十万人，百姓易子而食，咱能不能先解决点实际的事情？”
“那你以为，换一个姓，天下就能好吗？”
袁天罡声音诡异的平静下来：
“朱温坐了龙庭，强在哪？刘守光称了帝，治下百姓可曾多一粒米？比我大唐二十一帝多有不如。”
一说起历史政治，他就不困了。
他这个大帅三百年可不是白活的，没长生之前他就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占卜医相无所不精。
正好借此折服这个后辈的理念。
“我没觉得换一个姓，天下就能好。”
清河淼摇了摇头，根本没兴致辩论，有些无力的说道：
“我发现了个‘三百年王朝周期率’，光凭名字就能看出来，具体就不解释了。我也不认为我有那个换姓的本事。
只是在想，如果有人有能力、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在这个最烂的世道站出来，是不是就能帮助到很多人？所以我来试试。试成了，是我的运气。试不成，是我的命。”
袁天罡站在原地，无声细细思考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三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人，有枭雄，有忠臣，有奸佞，有英雄，有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