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便更好地了解情况。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冷不热地应道:
“既是本地管事相邀,贫道自然无有不从。请。”
说是“借一步说话”,两人其实也真没走太远,不过两三步,就在旁边一堵半塌的土墙根下站定。
黄六带来的两名壮汉往外一站,算是隔绝了起来。
黄六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客气笑容,率先开口试探:
“不知道长仙乡何处,师承何派?又是从何方宝地云游至此?”
上来依然是在探清河淼的根脚来历。
清河淼酝酿了一下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却没打算这么老实的如实相告,神色淡然地开了个玩笑:
“山野之人,师承无名小派,不值一提。至于从何处来,自是从来处来。”
黄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回答,这近乎是打机锋、敷衍了事了。
但他是处理此类事务的老手,也是有所预料,迅速调整好心态,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道长好机锋,在下实在愚钝了。那不知道长欲往何处去?”
“自往去处去。”
见对方如捧哏一般,竟然真的上钩,清河淼似笑非笑接了一句。
“呵呵,道长果然非是俗世中人。”
黄六干笑两声,知道对方警惕心重,不愿透露实底,这也实属寻常。
不过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于是,不再纠结来历,转而切入正题:
“听闻道长有意在此地兴建道观,留下道统,此乃善举。不知道长欲建观占地几何?观内所需人员又有多少?可需招募道士、火工道人、杂役等?”
这就涉及到清河淼的知识盲区了。
鬼知道唐代的一个正规的古代道观有哪些配置?
需要多少正规人员?
他一个出马仙的少堂主,便是自家也只不过是拥有三口人,师傅、他、老仙儿的小堂口。
让他自立门户,搞一个堂口,都搞不明白呢!
更何况干人家道士的活。
这时候就不能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了,清河淼开始反问道:
“此事与足下何干?莫非此山,皆归足下管辖?足下是何人?可有朝廷册封的一官半职在此?”
“道长言重了。此地自然非在下所有。不过,我家主人在本地薄有根基,与县中诸位老爷也素有往来,说得上几句话。”
黄六被问得一滞,随即笑道:
“若是道长真有意在此落脚清修,日后大家便是邻居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若是道长在选址、物料、人手,或是……与官府往来文书等方面有什么需要,互相之间照应一二,行个方便,岂不美哉?”
果不其然是地头蛇。
这就不能不给面子了。
不然人家总会怀疑你是抢地盘来的。
清河淼听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老三样嘛。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吃霸王餐,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贫道所求不过一清静简陋之所,能遮风避雨,供奉三清即可。观内人员配置,依循常例便可。”
黄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可掬,连忙再次拱手:
“道长既有此出世修行、不慕繁华之心,实在令在下佩服!不过,道长若真有意寻一处清幽之地静修,在下倒恰好想起一处所在,距离此地不远,或可使道长省去许多选址的麻烦,不如移步,亲自前往一观?”
他说完,稍作停顿,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清河淼的反应。
清河淼将【亚空瘴气】装备进替身栏,又做好随时退出副本的准备后,云淡风轻地微微颔首:
“愿闻其详。”
去自然要去。
无论来者是善还是不善,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贫道……呸!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见清河淼并未拒绝,黄六脸上笑容更盛,转身朝旁边招了招手。
立刻有人牵着两头毛驴从窝棚后绕了出来。
毛驴身强体健,看上去还算温顺。
“道长。”
黄六客气地邀请:
“山路难行,请上坐骑代步。”
清河淼瞥了一眼那毛驴,摇了摇头:
“不必,贫道走南闯北惯了,脚力尚可,此物反倒迟缓。”
作为两辈子的现代人,他哪里会骑这个?
况且,即使不装备【辛红辣椒】。
仅凭他现在练炁程度,脚力也确实远胜常人,走个山路不在话下。
第33章 歪瓜道人
黄六见状也不强求,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便吩咐手下将毛驴牵回,只留一头。
一行人以黄六和清河淼为首,两名壮汉殿后,开始离开那片腌臜地,朝着西边的山林走去。
山路崎岖,枯枝败叶满地,不时有倒伏的树木或裸露的怪石拦住去路。
但对于清河淼和黄六带来的壮汉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大障碍。
清河淼步履轻盈,气息悠长,显得颇为从容。
“道长,从此处往西,不出十里地,这片山的南麓向阳坡上,有一处前朝留下的佛寺旧址,本地人都叫它‘老僧岩’。”
黄六一边在驴上被颠得呼吸短促,一边继续找机会攀谈解释,试图拉近距离:
“据说是北朝时香火,后来我朝又兴盛过一段时间,可这战乱一来,就还荒废了。虽然殿宇有些残破,年久失修。
但主体墙基、石台都还坚固,位置也好,背山面水,风水上佳,旁边还有一眼清泉溪水流过。只要稍加修葺整理,便是一处绝佳的清净道场。”
众人沿着山路攀爬,并未走太远,堪堪绕过第一个山头,眼前便豁然开朗。
从侧方望去,南麓的山坡相对平缓,一片枯黄萧瑟之中,果然能看到一片断壁残垣的轮廓。
那确实像是一座曾经的庙宇。
几段高低不齐、爬满枯藤苔藓的石砌墙基顽强地矗立着,勾勒出大概的院落范围。
中央位置,还能看到一个明显是殿堂基座的石台,上面散落着巨大的、雕刻着模糊莲纹的柱础石。
角落里,半截倾倒的石碑半埋在土里。
四周枯草蔓生,几乎将废墟淹没。
便是那条黄六提到的细小溪流,若不是故意去找,几乎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清河淼只觉得放眼望去。
遍地枯草碎石,连个平整干净的落脚地都难找。
这景象,与其说是“稍加修葺便能用的道场”,不如说是一片需要大力清理和重建的荒地。
可能还不如重新找个地方再建一个划算。
不过,倒是正合他心意。
施舍是不可能施舍得了,这辈子成仙做神之前是不可能施舍的了。
别看之前见到的那群人可怜。
可越是如此,被环境消磨完人性后,就只剩兽性了。
有一点生存下去的机会,就会变成温顺的绵羊。
同样,没有力量,被他们窥见一点破绽,那他们就是最凶猛的豺狼虎豹。
这乱世跟他们无关,不怪他们。
但这天下也不是他霍霍的啊!
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李唐的天下,是绝对不要指望着清河淼来当这个怨种的。
正主李星云,这时候说不定还跟自家漂亮师妹,在风景秀丽的青城山悠哉悠哉练郎情妾意剑呢!
还跟白娘子是老乡,真是特么越想越气。
“嗯,此地虽显荒芜,倒也清静,尚可。那就定在这里吧。”
事已至此,清河淼顺着话头,点了点头说道。
随即转向黄六,问起实际事务:
“我欲定此为道场,不知需向何人购置地契?又需向哪处官府衙门报备?”
“道长多虑了!此地乃是无主荒废之地,废弃不知多少年了,早就无人问津。根本无需购置,也无人可卖。”
黄六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态度有些殷勤:
“官府那边嘛……这穷乡僻壤,只要不是闹出太大动静,谁管这山旮旯里多了个道观还是少了片瓦?
道长若真看中此地,我黄家愿尽些绵薄之力,可出些人手、物料,协助道长,也算结个善缘,如何?”
此时自然不能坠了声势。
清河淼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些许人力物力的耗费而已,贫道自能应付,不劳贵府破费。”
黄六立刻顺杆爬,装作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