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除了自家爷爷奶奶、父母,包括五大爷村长,其他的也是他同一村儿的亲戚。
在关外这片土地上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叫人”。
黑土地养出来的孩子,绝对不能见人张不开嘴。
否则不出今晚,这事儿就能被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念叨大半年。
“哟,清半仙儿回来了!”
村长一见他,连忙将手里吸到一半、用纸卷手搓的土烟摁在炕沿上:
“咋样,看出啥名堂没?”
一旁,还是清母心疼地起身下炕,给他倒了一碗白开水,递了过来。
“就像我之前说的,没啥大问题。”
清河淼接过滚烫的杯子,谦虚地笑了笑:
“就是前人留下的一缕‘烟魂’,战乱年月仓促间遗落在那儿,没来得及带走,结果就这么存续到了现在。生前也是个可怜人,没啥戾气,谈不上多危险。”
“哦哦哦……”
屋里的老少爷们听得似懂非懂,像在听离奇的志异评书,一副吃瓜群众看热闹的表情。
但听到最后那句“没啥危险”,大多数人却是听明白的。
觉得既然“半仙儿”都说没事,那应该就真没事了。
“小清淼是咱们看着光屁股长大的,你说的话,叔自然信。”
只有村长吧嗒了两下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烟卷,犹豫着再次开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少年:
“可这东西……老在礼堂里杵着,也不是个长久事儿。总归是个‘那个’……要不,小清淼你再费费心,想个稳妥法子,‘送一送’?或者‘除一除’?”
村长不懂。
但村长说的是风轻云淡,仿佛是件轻而易举、抬手就能办成的小事。
“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位身上有前辈高人设下的封印护着呢。要想动她,得先破开那层封印。”
清河淼闻言,故意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手道:
“可那封印的讲究,真不是我这个年纪、这点道行能碰的。强行去解,搞不好反而将她放出来了。要不……您另请位真正的高人来瞧瞧?”
他这话半真半假。
礼堂里的他那位师傅,本就是可怜魂。
虚弱得只剩一缕残魂,全靠当年那不知名老道留下的阵法维系。
那封印如今已如风中之烛,即便不动,恐怕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生死轮回本就是人间大道,他这点道行,没那本事逆转阴阳。
但至少,不该落井下石。
况且那个封印,也真不是他能看得懂的。
而村长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顾虑了起来,咂摸着嘴里的烟味儿,半晌没吭声。
本来也就是因为这些年礼堂总传出些不寻常的动静,村里人心里犯嘀咕。
他才想着托个熟人情面,请这位看着长大、如今在村里颇有“半仙”名头的后生,免费给“破一破”。
结果要这么麻烦的话。
没啥影响,似乎不是很要紧了。
“唉……那行吧。”
村长最终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
“就照你小子先前提的那嘴,回头我跟大伙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凑点钱,把那破礼堂拾掇拾掇。以后村里有啥红白喜事、开会唠嗑,都定在那儿办。人多,阳气旺,兴许就能压住了。”
“诶。”
清河淼痛快地应道。
正好也可以给他那师傅解解闷,省得胡思乱想。
在这个《一人之下》的世界中,性命双修是相当重要的数值。
没有足够的修为,就她那点儿小手段还想动杀人取魂修炼或者夺舍重生的念头。
纯属生前话本看多了。
若不是清河淼心慈手软,还同样是经验稍缺的菜鸟。
早就下杀手了。
事情既已交代清楚,清河淼便将那碗滚烫的白开水抿抿,润了润嘴唇后,便放回炕沿。
笑死,太烫了,根本不适合现在喝。
跟一屋子的长辈打了声招呼,转身掀开门帘,来到了对面那间屋里。
家人都聚在那边屋里唠嗑,此时屋里空无一人。
这段时间内,没人打扰的话,这片空间就是独属于他的。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尊木质雕像,慈眉善目,静静立在靠墙的简易案几上。
他反手关严房门,隔绝了那边的喧嚷。
率先走到案前,熟稔地取出三支线香,就着油灯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他持香在手,恭敬地举过头顶,心中默念片刻,才将香稳稳插入案上那只盛满香灰的粗瓷碗中。
第4章 牛肉粿条
做完这些,清河淼转身脱鞋跳上温热的大炕。
一只正在炕头团成毛球的三花猫被惊动,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睥睨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凡夫俗子扰朕清梦”的不屑。
随后它才自顾自地弓起脊背,向上伸直前爪,拉成一个长长的“猫条”。
这才迈着优雅而高冷的步子,轻巧地跳上窗台,从窗纱的缝隙中,不知道去哪里溜达了。
清河淼对猫主子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乡下的猫尤其野性,什么东西都吃,寻常生物靠近不得。
他盘腿在炕上坐定,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金黄色光幕。
【姓名:清河淼】
【种族:人类】
【等级:9】
【声望:庙台子屯 335/500(小有名气)】
【状态:遗忘、呆板、杀心】
【天赋:万相归元、刺猬亲和】
【装备:亚空瘴气、制式武王鞭、制式文王鼓】
【替身:辛红辣椒、生存者、金属制品、亚空瘴气】
【副本:无】
【能力:通用文学(熟练)、通用历史(熟练)、科学基础(熟练)、表格规划(熟练)、短鞭操使(入门)、单鼓演奏(熟练)、俚语小调(精通)、白式中医(入门)】
【功法:帮兵决(精通)文王鼓(入门)武王鞭(入门)】
【破坏力】23
【速度】19
【持续力】25
【射程距离】11
【精密动作性】9
没错,清河淼不出意料的是个穿越者。
而这,就是传说中,只有主角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了。
在穿越之前,他就是这关外黑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孩子。
大学毕业后,没有比本地人更能预想到未来发展前景的他,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背井离乡。
去往南方的几座城市打拼。
这一混,就是十几年。
他最终的记忆定格在穿越前的那个夜晚。
记得那天又加班到很晚,整层办公楼空空荡荡,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已下班了。
桌边,是刚刚送到的拼好饭。
准备趁吃个晚饭,歇口气的他,松了口气。
熟练地打开电脑上一款常玩的网页游戏,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敲击键盘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
那天的老板不知为何心情较好,临时提高了员工的伙食补贴。
不发钱了,午餐改请大家吃更贵一点的当地特色牛肉粿条盒饭。
而作为一个北方人,他尝了几口,觉得味道还可以。
但看着碗里那黏糊糊的汤汁,浸泡着的粿条,以及夹杂在其中、颜色鲜艳的绿色菜叶,越看越觉得像牛马草料,胃口顿时消减了大半。
这顿晚饭,是他对自己肠胃的一点补偿和慰藉。
总算能吃上点符合自己胃口的东西了。
正所谓,人离乡贱,这种事也不是个例。
出来闯荡的这几年,一开始的时候,他是吃不惯,住不惯,晚上睡不着觉,钻进被窝总觉得哪里都湿乎乎的。
有些方言他听了十几年仍旧似懂非懂。
偶尔,还会遭遇一些或明或暗的地域调侃与歧视。
说实在的,那些年,他是真的有些想家了。
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他甩了甩头。
好了,伤春悲秋到此为止,活儿还得干,不然估计今晚又得熬到后半夜。
他伸手去拿旁边那份已经微凉的拼好饭,准备边打游戏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