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此刻一股脑吐了出来：
“陆瑾对不起……三一的大伙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哥哥姐姐对不起……全性的各位对不起……左门长，李慕玄对不起您……”
看着这个从年幼时就相识的故人，发出如此源自内心的忏悔，陆瑾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已是泪流满面。
“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咬着牙，声音却依旧在颤抖，哭腔里掺杂着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
“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你是一切错误的源头，没有你，所有人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慕玄继续发出诚心的哭泣声。
但他的嚎啕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抽噎，不再言语。
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那些话，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陆瑾忽然一脸激动地转头，对着远处喝道：
“拿锤来！”
立刻有陆家子弟反应过来。
将象征着收缘的锣锤，小心翼翼地送到陆瑾手中。
陆瑾一把接过锣锤，提着锤，开始承诺。
只要李慕玄肯在左若童墓前发誓，从此以后与任何全性中人再无半点儿瓜葛。
那么这收缘的锣，陆瑾亲自替他敲。
不但敲，还可以与他一起重建三一门。
两个人一起，把当年毁掉的东西，一砖一瓦地重新垒起来。
这甚至是李慕玄求了一辈子的事。
加入三一门，重新成为那个少年李慕玄，重新站在左若童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门长”。
他自然是愿意的。
但可惜，最后卡在了全性掌门无根生的身上。
第411章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李慕玄这一辈子顽劣至极，此时终究是放下了，可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传他道者的左若童他没从，授他业者的王耀祖他没认。
这两者也都早已不在人世，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万幸还有一个解他惑者的无根生。
虽然他花了几十年才算真正理解无根生当年说的那些话。
无根生也早已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但他这不是还活着的吗？
只要还活着一天，他就要想办法找到无根生，侍奉在这世上唯一的恩师左右。
这是他欠下的最后一份债，也是他唯一还能还得上的那份。
可这无疑是陆瑾不能接受的。
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商量，什么都可以放下。
唯独无根生，不行！
哪怕他如今已经到了当初恩师左若童修行的境界，开始能够理解当年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比试的真相。
但几十年来不断积累的杀意，却不是那么好放下的。
要不怎么说心魔之所以是心魔。
就是因为道理你都懂，可你做不到。
面对李慕玄到了这种时候还如此尊重无根生。
陆瑾一辈子培育出来的心性、涵养在一瞬间尽数摒弃，神色冷了下去。
猛然抬手，五指弯曲成爪，指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锐响，带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朝着不设防的李慕玄太阳穴狠狠啄去。
李慕玄默不作声，没有闪躲，也没有反抗。
脑海里想的却是，老天爷对他太好了。
他这一辈子，好像对不起所见过的所有人。
顽劣至此，混账至此，却能活到如今这个年纪。
手段传承下去了，后人也有了。
不怕绝了香火。
所遇的三位恩师左若童、王耀祖、无根生，常人一辈子也难遇上一个，他却占了三个。
还有那位所谓的“半仙”。
说话虽然阴阳怪气，却句句精准命中，不无道理。
他临死之前还能获得一个有仙人之姿的后辈的指点，也算是死前独一份的造化。
最后还能死在他老熟人陆瑾手里，死在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之下。
仔细想想，好像圆满了，没什么可挑剔的。
足够让人笑出声来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短促的破空声突然从两豪杰身边响起。
丁嶋安和那如虎的反应力在当世异人界已属顶尖，却竟然只来得及堪堪扭头，眼角的余光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
快，太快了，快到像是原地消失。
等两人的视线重新回到场上的时候。
包括围观吃瓜群众在内的瞳孔，几乎是同时猛地一缩。
清河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陆瑾和李慕玄之间。
一只手扣着李慕玄后颈的衣领，将他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提在身侧。
另一只手则牢牢攥住了陆瑾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胳膊，使其不得寸进。
面对突如其来出现的清河淼，陆瑾先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惊骇表情。
但紧接着，愤怒如火山喷发般驱散了所有其他的情绪。
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厉声斥责道：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竟然救他？你竟然救他？你知道传承给你的手段是什么来历？他都干了些什么吗！”
“我知道。所以他才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面对陆瑾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清河淼纹丝不动，目光与他对上，毫不退让的冷静说道:
“陆家不能将学来的手段传给后辈子弟，这是你陆家自己的规矩。所以，逆生三重你陆瑾发扬不了，现在，我才是逆生三重的继承人。
李慕玄作为引起三一门灭门最开始的引子，理所应当由我这个逆生三重的新继承者来处理。这才算是有始有终。”
真以为他想救李慕玄呢?
这顽童混账了一辈子，临老的大彻大悟，也没办法就此弥补他以前做过的混账事。
不值得清河淼掺和。
但偏偏现在的情况是，谁杀李慕玄都可以，这个人却唯独不能是陆瑾。
压抑了几十年的心魔，一朝释放。
不克己复礼也就算了，放纵那可是要出事儿的。
他这是在救陆瑾。
可纵使清河淼说的再有理，陆瑾也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言。
那双刚刚还喷涌着怒火的眼睛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只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周围的围观群众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掉了下巴，一时间鸦雀无声。
没想到刚刚还在冰释前嫌的两个人突然就下死手，更没想到清河淼会在这种时候横插一脚。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里盘算着，事情是不是又要反转了的时候。
陆瑾突然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那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眼底的白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比之前更加炽烈狂暴。
带着刚刚突破后更加精纯恐怖的逆生之气，一只手掌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白色炁罡轰向清河淼胸口。
另一只手则绕过清河淼身侧，五指成爪，继续死死抓向李慕玄。
双管齐下，左右开弓。
显然是不打算听劝告，一辈子任性一回了。
他要在这一招之内先制服清河淼，然后再亲手解决掉李慕玄。
清河淼轻叹一声，毫不犹豫地同样进入了逆生状态，白发白眉在炁光升腾的瞬间重新浮现。
与此同时，替身装备栏里的【辛红辣椒】能力启动。
肌肉纤维被层层强化，身体素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
他一只手依旧提着李慕玄，脚下运起【风神腿】，身形飘忽如清风，另一只手则见招拆招地应付着陆瑾的攻势。
单论对敌经验，清河淼甚至还要胜过陆瑾一筹。
面对陆瑾的狂暴，他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袭向自己胸口的重掌，手背一翻便拍飞了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
但逆生二重巅峰的效果太过难缠了。
每每清河淼已经精准地拦住了陆瑾的攻击。
可他的胳膊却时而如同面条一般，又或是时而聚散，短暂地让手臂从腕处分离。
绕过清河淼原本的防线，继续印向清河淼的中丹田。
另一只手则趁机再度抓向李慕玄。
逼得清河淼不得不不停地挪移着身形。
好在他脚下的【风神腿】这门武功品级也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