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魔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瞬间切换回在李存勖身边时的模样,连忙上前几步,虚扶了一下,连声道:
“不敢当!道长快快请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来人。
只见这清淼道人一身利落的靛青色劲装,显然是徒步而来,有些风尘仆仆。
听说昨夜拖住了王彦章那等猛人。
想来定然耗神费力,甚至可能负了内伤。
因此观其气色,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但这些都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勃发的英气,眼神明亮而沉静。
确实给人以青年才俊、卓尔不群之感。
毕竟,如今清河淼已然十八岁,身体发育完全。
早已不是十四五岁时,古代七尺模样的少年。
在这个时代,他约莫有七尺五左右,约合现代1.8米的身高。
属于挺拔出众。
加之长期练炁习武,筋骨强健,体态匀称有力。
更因是在现代环境长大,营养和卫生条件更好,皮肤光洁,面容轮廓分明。
自然是端的一表人才。
清河淼也趁此机会,观察着这位历史上和剧情中都赫赫有名的“镜心魔”。
只见此人身材略显佝偻,仿佛常年习惯于弯腰俯首。
脸上化着浓重而略显滑稽的戏妆,油彩遮面,看不清真实容貌。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灵动异常,眼波流转间,竟有种别样的魅惑的神采。
怪不得能得到李存勖的宠爱。
当然,清河淼知道,这位可是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中的“天罪星”!
内力达到“大星位”,一手剑术凌厉诡谲,更精通卜卦推演与出神入化的易容换脸秘术。
只是不知经此一役后,自己这个人,是否会入了那位不良帅的眼。
两人相互见礼,客套寒暄了几句。
镜心魔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很是客气地说道:
“清淼道长,此次在下奉主上之命,特来迎接。此处非是讲话之所,还请道长随我移步,入内详叙。”
“好,大人请。”
清河淼再次恭敬一礼,从善如流。
一行人遂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原县衙,现在李存勖的临时行辕走去。
那数名充作仪仗的精锐士兵显然早已有了安排。
每过一个拐角或门廊,便有人停下脚步,转向警戒或悄然散去,绝不跟随过多。
待走到内院深处时,身后已只剩下两名引路的亲兵。
且远远走在前面,确保绝对听不到镜心魔与清河淼的任何交谈。
“哎呦呦,道长……不,该叫您大人才是!”
在这个过程中,镜心魔凑近了些,趁机用那种带着讨好的腔调提醒道:
“这次主上特意召您前来,又派了在下亲自出迎,这阵仗可不一般!依在下看呐,主上这是要大大地重用您了!
一会儿见了主上,身份可就大不相同啦!到时候大人飞黄腾达了,还要互相提携才是!”
他继续扮演着一副完美的宠臣形象。
看似正常的透露消息示好,实则也是在试探清河淼的反应。
清河淼心中早有预料,闻言只是想到了日后的事情,有些出神。
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客套地拱手道谢:
“大人言重了,清某微末之功,岂敢奢望?全赖主上赏识。清某自当谨记大人今日关照之情,感激不尽。”
镜心魔一直暗自观察着清河淼的神情变化。
却见对方面上很快恢复过来,这份镇定自若,让他心中暗暗称奇。
要知道,世上大部分人所求的,无非是“功名利禄”四个字。
他哪里知道清河淼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更长远的地方。
只道此子果然心性过人,确有大将之风,难怪能在太行山中拉起队伍,还能在王彦章手下全身而退。
这种人,不是心思深沉之辈,就是有大志向的。
说话间,已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守卫森严的院落。
镜心魔在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停下,对清河淼做了一个“稍候”的手势。
然后亲自上前,轻轻叩门,低声禀报了几句。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应允。
镜心魔这才转身,对着清河淼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主上已在里面等候,请。”
马上要boss直聘了,清河淼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按现代标准,足有上百平方米。
虽身处战地临时征用的县衙,但此处显然经过精心布置。
室内光线明亮而柔和,陈设清雅,以深色木质家具为主,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角落里还摆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绿植。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堆叠着一卷卷文书、地图,笔墨纸砚井然有序间,还有数张精巧的面具摊开。
书案之后,一人正端坐如山。
第92章 做我的儿子吧
那人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白色绣金的常服。
坐姿挺拔如松,肩宽背厚,面容俊朗,剑眉星目。
即便未着甲胄,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翻阅文书。
却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李存勖抬起头,投向走进来的清河淼,嘴角微扬,用一种独特的戏曲腔调,清朗开口:
“可是清淼,来了?”
同时他已从书案后站起身,绕过桌案,向着清河淼走了过来。
清河淼依言上前几步,来到李存勖面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再次躬身行礼。
此刻的李存勖,精神矍铄,显然潞州解围让他心情极佳。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不愧是吾之股肱!”
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带着王者气度温和调调道:
“不过短短数月工夫,你便在太行山中屡挫梁贼粮道,昨夜更于危城之中力挽狂澜,拖住王彦章,保潞州不失……
当真是后生可畏!此前是我疏忽,未能早早识得英才,怠慢尔等了。”
这个老板当的。上来就把清河淼功劳列出来,夸耀了一番。
“主上言重了!”
清河淼连忙再次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若非知遇明主,太行军焉能如此卖力?还需主上知遇提携!倒是今日早上,不知主上即将驾到,擅自处理城中事务,越权之处,还望恕罪。”
上辈子几年的工作经验,让他没有打蛇随棍。
而是先把一切归功于老板,再将自己的错误主动点出来。
不知道什么原理。
反正是职场公式,先来一套照做。
“诶,以后就不必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李存勖坦然受了这一礼,虚扶一下示意他起身,双手随意地并指在空中划出戏曲身段:
“有过者罚,有功者赏,此乃治军理政之根本。你立下如此大功,我心中自有决断,断不会亏待功臣。”
他话锋一转,确实没立刻谈奖赏,而是仿佛闲谈般问道:
“不知清卿家乡何处?师承哪位高人?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见识与手段,想来出身必定不凡。”
来了,入职前的背调嘛。
来了这么多年,清河淼心中早有预案,面色不变,恭敬答道:
“回主上,草民祖籍孟州河阳。只是幼年早早便离家,跟随家师四处云游,四海为家,算来已多年不曾归乡,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他真实的老家关外,是肯定不能说的。
那里此时尚属一个叫“渤海”的国家,之后很快就又要被更加如狼似虎的契丹吞并。
在这个时期属于“国外”。
所以只能在当前五代十国的区域内选择。
而他将出身地选在孟州河阳,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上辈子刚好在孟州打过工,待过一段时间,算是比较熟悉,足以应对一般性的询问。
而孟州此时名义上隶属后梁,实则地理位置关键。
是梁、晋反复争夺的四战之地。
历史上归属几度易手,根本无从详细查证。
“孟州河阳……”
李存勖微微颔首,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