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知道?
韩非走进大殿,先向秦王政行了礼,随后又向李斯笑了笑。
韩非今日受邀,也是有些意外,他毕竟是一个外人,当年,他对秦王政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秦王政这一生,虽然得到的东西有很多,但有那么一个男人,却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如果说在原有的时空中,公孙丽是他的白月光的话,那韩非就是他的另外一个白月光。
至于盖聂,更像是老夫老妻了,毕竟两人从少年时期就在一起了,白月光是得不到的遗憾,而老夫老妻之间的背叛却更伤人。
韩非落座之后,向大殿中另外几人看去,只见秦王政两侧,分别坐着两人,一人是道人,看不出具体的年龄,有胡须,年龄应该已经不小了,但偏偏眉眼之间又不见丝毫的岁月痕迹,让他的年龄直接变成了谜题。
另外一人则是身形高挑的女子,身着蓝色长裙,以轻纱遮眼,遮去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完整容貌,但其浑身上下流转着神秘而清冷的气质,这种气质他不久前才见过。
阴阳家的人,还有那位道主。
秦王政这是在做什么?
在韩非的好奇中,秦王政向阴阳家的女子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随着那阴阳家的女子讲起阴阳五行轮回之说,韩非这才意识到今日秦王政邀请自己的目的。
对阴阳家女子的解说,秦王政很是满意,随后又问向了杨彻,杨彻哪能不知道秦王政的心思。
面对秦王政的询问,杨彻直接回道:“天地既然有阴阳无形轮回,而国亦在天地之下,这个天下自然也有五行轮回,是为土、木、金、火、水五德。”
“天下五德?”秦王政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下已经有了五德之说,但也只是雏形而已,而杨彻显然是话还未说尽,难道杨彻还有更多的说法不成?
对明显与自己母后关系不单纯的杨彻,秦王政是有着审视的,他虽然允许了杨彻的存在,但并不代表他就喜欢杨彻的存在。
他之所以容忍杨彻的存在,除了杨彻懂分寸、从不利用赵姬的关系干涉朝政外,更多的是不愿意因为杨彻而与母后赵姬爆发冲突。
现在看来,杨彻似乎除了陪赵姬之外,还有更好的用处,当然,他近日唤来杨彻,本意也是让他可以与阴阳家相互制衡,即使杨彻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也会推动这件事情,但杨彻的言辞,却让他十分惊喜。
“五行之中,除了相生的关系之外,更有相克的关系,木克土,金克木,而火又克金,火最终又被水所克。”杨彻侃侃而谈,嬴政现在想听的是什么,不就是天命那一套吗?而天命这玩意,俯瞰历史的杨彻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
“文明自黄帝而始,黄帝止天下兵戈,定四海秩序,是为王朝之始,而黄帝正属土德,后又夏启建朝,夏属木德,此应木德代土德之相,夏朝传至桀,被东方商汤所灭,商朝取代了夏朝,商人擅长铜器铸造,应了金德之说,后有周兴起,武王伐纣,此为以火销金之意。”
“周是火德?”秦王政的精神更足了,他没想到在杨彻身上还能有这样的收获,之前他只是将杨彻当成母后赵姬的面首,现在看来,却是大大的浪费了,竟然不知道杨彻还是一个大大的人才。
“周为火德,而秦举国尚黑,应水德之说,所以自周之后,当由秦来承继天下。”杨彻继续道。
秦王政听罢,虽然心中激动,但还是克制住了那份激动,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有失体统的一面。
秦国现在的国力冠绝天下,除了赵国和楚国还能与秦国抗衡之外,另外几国已经不足为虑,现在的秦国单纯国力,是真的有足够的实力攻灭六国的。
但攻灭六国并不等于一统天下,统一不仅是国土的统一,更是人心的统一,可惜,秦王政知晓如何统一国土,但对人心的统一,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出路,而杨彻的五德轮回之说却给他提供了一个方向。
五德轮回,天命在秦,这八个字写在竹简上还用不到一支竹简,却能刻在天下人心中,那发挥的作用不下于十万大军。
韩非这是第一次审视起了杨彻,稷下学宫也有阴阳家的人,五德之说也不是新鲜言论,但似杨彻这样的说法,他却是第一次听到。
月神眼纱后的眼眸也是流露出奇异之色,杨彻所说竟然与阴阳家掌门东皇太一说得差不多,难道杨彻也达到了天人之境,能够窥测到飘渺的天命不成?
“好,好,令道主,你可为我大秦国师。”秦王政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他突然觉得令东来除了在母后那里发挥长处之外,在自己这里也能得到大用。
第294章 阴阳家的行动
大秦国师?
韩非心中一阵古怪,这不是官职的官职可是了不得,一国之师,不是谁都能担得起这样的封号。
月神则是另外一种心情,成为秦国国师,将阴阳家带入秦国发展,这是东皇太一对阴阳家定下的计划,为此,甚至还和阴阳家内部偏向楚国的同门决裂了,其中就有阴阳家的前辈高手楚南公。
可现在杨彻却成了大秦国师,难道阴阳家的谋划要成空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那笑话可就大了。
令东来?道家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一个高人?月神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杨彻,她可以十分确定,道家天人二宗之中,并没有一个叫令东来的高人。
阴阳家与道家天人二宗关系复杂,互相安插卧底什么的,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若是道家天人二宗有令东来这样的‘高人’,阴阳家这里不可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除非令东来不是道家天人二宗的人。
可月神又能够明显从杨彻身上感觉到与道家天人二宗以及阴阳家相似的气息,人可以做得假,但武功这种事情却是做不得假。
高手,早已经将修炼的武功化作了自身的一部分,人修炼武功以自壮,武功同样也会影响人。
剑客锋锐,道人超然,火属者暴躁,水性者清冷……
所以,月神可以断定,杨彻必然是道家门人,但具体是哪一支的却看不出来。
可惜,月神终究还是误判了,她的观察没错,但判断却有错,当然,这也不能怪她,这个世界,谁能想到天魔策的存在,月神她自己也想不到,杨彻修炼的先天罡气还有着她们阴阳家绝学的根基。
月神收起思绪,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因为杨彻的出现,阴阳家的计划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杨彻若是成了秦国的国师,那她怎么办?这一次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就在月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破局的时候,却听秦王政又开口了:“月神阁下的见解也很不错,想来阴阳家的东皇太一阁下也是得道高人,所以,寡人准备聘请东皇太一阁下为我秦国的左国师。”
左国师?月神神色肃然,秦王政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月神神色间一瞬间的变化,自然没有瞒过秦王政的眼睛,秦王政终究还是被阴阳家小看了。
阴阳家只派出一个月神,是看得起我这位秦王,还是看不起我这位秦王?
秦王政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对阴阳家的内部构成,他也是知道的,月神地位的确很高,但在阴阳家内部,明面上也只能排到第三而已。
阴阳家谋取与秦国的合作,派出一个排名第三的人,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秦王政可以与阴阳家合作,但却不会让月神成为秦国的国师,在他看来,月神还代表不了阴阳家,月神没有资格成为秦国的国师。
阴阳家中,有资格成为秦国国师的,唯有东皇太一。
秦王政又承诺东皇太一可以出任左国师,则是又存了制衡的心思。
在秦王政看来,令东来虽然得母后宠信,但门下无人,只是一野道人,毫无根基,但阴阳家却是传承有序,势力强大,令东来不如阴阳家。
秦王政出于这一认知,偏偏就要将实力弱得多的杨彻摆在右国师的地位,以弱制强,而他则坐收稳定局面。
“我会将大王的好意告知东皇太一阁下,想来东皇太一阁下会十分高兴接受大王的邀请。”月神回道。
阴阳家的本意是让她出面代表阴阳家与秦国合作,而这个计划本来进行得也十分顺利,却不料出现了杨彻这样的变故。
阴阳家本就擅长望气之术,而月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能够看出杨彻的不凡之处,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杨彻的对手,阴阳家能够对付杨彻的,也许只有近些年来实力增长迅速的焱妃。
至于东皇太一,月神相信,无论如何,杨彻也不可能是东皇太一的对手,整个道家,只有道家天宗的北冥子能够有资格与东皇太一一较高下,道家别的人,不可能是东皇太一的对手。
现在的月神却是已经将杨彻当成了正统的道家传人,并将其当作是道家安插进秦国的棋子,目的就是破坏阴阳家的计划。
杨彻若是知晓月神此时的想法,一定会笑着告诉对方:姑娘,你想多了。
与其说杨彻是道家传人,倒还不如说他是阴阳家传人。
要知道杨彻在咸阳化名令东来,这份身份主修先天罡气,而先天罡气之中一半的根基就来自于阴阳家的阳部功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彻也算是东君传人,在阴阳家内部的序列,可一点也不低。
“好,那寡人就等你们阴阳家掌门的回信了,今日寡人的收获很多,令道主,关于五德轮回之说,寡人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东西,还请令道主为寡人解惑。”秦王政心情大好,对杨彻表现得愈发亲切起来。
毕竟都是一家人。
韩非看着兴致勃勃的秦王政,对韩国的前途却是愈发的担忧了,就秦王政此时表现出的热切,就可以看出秦国攻灭六国的决心。
五德轮回之说是王朝兴衰更替的天命之学,秦王政对这一学说的兴趣,已经暴露出了他的野心。
秦王政要的是天下,而韩非却逃不出韩国的这道牢笼。
韩非的心情愈发沉重了,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无解的局。
杨彻以五德轮回之说,得右国师之位,虽说只是应付差事之举,但秦王政却是格外热切,一连数天将杨彻邀请到章台宫进行请教,到了最后一天,赵姬也跟来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秦王政也得到了东皇太一的回复,这位论实力未必是天下第一,但论神秘绝对是天下第一的阴阳家掌门接受了秦王政的邀请,也不在意只是左国师的身份。
秦王政志得意满,只是,当秦王政高兴的时候,杨彻却遇到了问题。
阴阳家对墨家行会动手了,目标直指墨夷明。
第295章 阴阳家的大凶之兆
咸阳治下,长安乡。
这里曾是长安君成蟜的封地,又因临近咸阳,一直都是咸阳方圆三百里内有数的大乡,但随着长安君造反失败,大量的人被诛杀和流放,使得这座有名的内史大邑迅速的破败下去。
直到墨家行会将总部设在了这里。
一说起墨家总部,世人大多会以为这里会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但墨家行会总部,却只是一座并不怎么起眼的小院子,如果说这座小院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后院中一座八层的阁楼了。
墨家行会一直都是十分忙碌的,在这里,有墨家改进的机关器物被拆解成具体的图册,发往秦国各地的墨家行会分部,也会有参加墨家行会的匠人将自己的研发成果送来,实现行业内部的共享。
这里是平凡的,但也是热闹的,随着墨家行会总部在此设立,越来越多的匠人汇集在此处,而随着匠人的汇集,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商人来到这里。
可以说,墨家行会的出现,让长安乡恢复了曾经的繁华。
只是,本来应该人来人往的墨家行会总部,却在最近两天突然变得冷清下来,因为他们闭门谢客了。
“阴阳家的人给我们下了战书,说若是师兄不应约出战,他们就要对我们在各地的行会出手。”高楼之上,盗跖将一道竹简交给了杨彻。
“阴阳家到底还是人多的,在谋划入秦一事的同时,竟然还有心思挑战我们墨家。”杨彻展开竹简,映入眼帘的字迹十分熟悉,略作回忆,就想起字迹的主人正是焱妃。
这让杨彻心中不由一乐,阴阳家这次算是精锐尽出了,月神在明,焱妃在暗,一明一暗之间,倒是颇为符合阴阳家的人设。
“师兄,可要向机关城求援,墨家此次五部长老尽出,更有东君领队,此等阵容,即使是巨子也要避其锋芒,师兄虽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六,恐怕还是寡不敌众。”盗跖忧心道。
墨家行会在秦国的发展,盗跖也是亲自参与的,他是亲眼看着墨家行会一步步从无到有,随着墨家行会的经营,加入墨家行会的工匠越来越多,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墨家并未刻意经营江湖势力,但在江湖层面,力量依旧在自动壮大。
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彻而起,盗跖自然不愿看到杨彻自赴险地。
墨家在武力方面,一直都不是阴阳家的对手,阴阳家的功法对墨家功法具有极大的克制,墨家屡次与阴阳家交手,从未占过便宜,更何况这一次阴阳家还是精锐尽出。
杨彻的武功固然强悍,曾经单挑农家,但并未陪同杨彻一起前往大泽山的盗跖并不知道杨彻与农家交手的具体情节,而农家又不会宣扬自己从六堂堂主到六贤,全力一战都未曾从杨彻身上讨得便宜的事情,因此,盗跖只知道杨彻很强,实力还要在农家堂主之上,但具体强到什么地步,他却是不知道的。
在盗跖的认真中,阴阳家出动五部长老再加上一位东君,这样的阵容,即使是倾尽墨家之力,也未必能够战胜,更何况是杨彻一人。
“不用了,阴阳家如此阵容,机关城那里就是巨子亲自来了,也不是对手,没必要劳烦机关城了。”杨彻拒绝了盗跖的提议。
“可师兄你……”盗跖忧心仲仲,他早已经将杨彻视为墨家未来的巨子,不愿看到杨彻出事。
“无妨,阴阳家来的只是五部长老加一个东君而已,来的又不是东皇太一,我武功虽然现在还不是天下第一,对付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杨彻淡然道,丝毫不将农家的挑战放在心上。
“师兄,阴阳家的五部长老无一不是先天高手,那东君在阴阳家内部更是地位尊崇,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先天境界……”盗跖担心杨彻轻敌,连忙劝说道。
只是不等盗跖将话说完,杨彻就打断了他:“无妨,我知道阴阳家众人的实力,但他们对我的实力却是一无所知,我既然敢接下这道战书,自然有着必胜的把握。”
已经将道心种魔大法修炼到成魔之境的墨夷明可是货真价实的宗师,阴阳家五部长老即使有可能有合击阵法,也不可能是墨夷明的对手。
至于东君?东君在杨彻这里没有秘密。
盗跖见杨彻全无忧虑之色,他又知晓杨彻并非狂妄无知之人,一时茫然,不知杨彻为何面对阴阳家的挑战,竟然是如此反应。
难道是……突然间,一个连盗跖都难以相信的猜测浮现在盗跖的脑海中,难道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是,除了这个不可能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盗跖勉强控制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探寻着问道:“难道师兄你已经突破到了那个……”
盗跖说着停顿下来,在抿了一嘴后,才继续道:“难道师兄已经突破宗师境了?”
“不错,农家大泽山一战我就已经突破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巩固,我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宗师境了,师弟,我以宗师境的实力应战阴阳家,你觉得我能赢吗?”杨彻道。
农家五部长老也就农家六堂堂主的实力而已,还不及农家六贤,再加上焱妃又能如何?
杨彻真正的大敌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
年轻一代的争锋,已经入不了杨彻的眼了,这一次,杨彻就要以阴阳家为垫脚石,彻底成就宗师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