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彻虽然已经成立了补天阁，但天魔策对任务的判定是还未完成，因此补天阁传承补天道，杨彻还未获得，自然也就不能传授给惊蛰姐妹，两人此时修炼的剑法，是从惊鲵这里讨得的。
惊鲵作为罗网杀手，这些年杀的人，既有达官贵人，也有江湖豪客，拿出一本剑谱，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此时只见惊蛰姐妹舞动手中的长剑，俱是杀气凛然，哪怕对面的是自己的姐妹，也是毫不留情，杨彻曾经在她们身上看到的野性，此时正在朝着杀性蜕变。
杨彻不知道两个少女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会有着如此蜕变，他只知道，眼下的这种蜕变，正是他所需要的。
补天阁不同意花间派，它以杀手为根基，讲究的就是刺杀之道，不需要更多的感情。
杨彻的出现，让两个少女收回了手中的长剑，齐齐看向杨彻，与另外几人向杨彻行礼。
杨彻坦然受之，随即开口道：“天一道场经营的不错，今后，就以此为根基，招收合适的少年少女学武，再从中挑选可以有资质成为补天阁杀手的弟子。”
这就是杨彻对补天阁的规划，作为杀手组织，补天阁不像花间派那般，历代只有一个传人，它是整整的组织，是一个门派。
杨彻现在所建的补天阁，只是初具形态，离真正的补天阁还差得远，在它的规划中，三年吞并夜幕，五年蚕食罗网，通过三年成长，五年计划的补天阁，才是真正的补天阁。
魔门的眼光从来都不是江湖一隅。
“都是阁主高瞻远瞩。”原先的几个乞丐，此时已经成为补天阁成员的几人道。
“今后一段时间，我有要事需要外出，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面具下的杨彻声音冷漠，正符合面前这些人对杀手头领的理解。
“还请阁主吩咐。”几人肃然，杨彻的恐怖他们已经领教过了，对杨彻，现在的他们生不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三个月内，取下城南大户王仁义的人头，具体计划，你们自己制定，若到时还未完成任务，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补天阁不需要废物。”
“是。”几人心中凛然，从杨彻的身上感受到了虽不强力，但却直击灵魂的杀气。
惊鲵看着面前的一切，眸光中闪过一丝好奇，抚琴作画的杨彻在别的女人眼中，或许魅力十足，但在她看来，却是无聊透顶，反观是现在这般冷漠凛然的杨彻，让她觉得感官不错。
当然，若杨彻真的只有冷漠凛然的话，惊鲵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夜幕的杀手大多都是这样，也不见她对哪个杀手有过好感。
惊鲵对杨彻的好奇，纯粹是建立在她明明知道杨彻另一面的情况下，才对杨彻冷漠的一面大感兴趣。
所以，更准确地说，惊鲵是对同时兼具了花间派和补天阁气息的杨彻产生了兴趣，而非紫女、弄玉、红莲她们单单看到的那一面。
在离开天一道场后，惊鲵竟然主动向杨彻问道：“你建立杀手组织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像姬无夜那般，借助杀手组织来壮大自己的权势，甚至是掌控韩国吗？”
“掌控韩国，姬无夜？，韩国太小，至于姬无夜，他只不过是我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小关隘而已，只是绊脚石罢了。”难得惊鲵主动询问，杨彻自然也就不吝惜自己的解释。
“所以，你想建立一个类似罗网的组织？”惊鲵追问道，现在，她对杨彻是越来越好奇了。
“不错，罗网只是网罗天下，而补天阁，则是以补这世间大道。”杨彻肃然道。
当他刚刚觉醒记忆之时，他想的只是风花雪月，但当他拥有天魔策的时候，他想的就是天下了。
风花雪月依旧不可少，但天下，也不能只能那几人专美于前。
谁还没有一个梦想，按照自己的理想去规划这个世界，秦王政有着这样的理想，韩非也有着这样的理想，未来的项羽、刘邦，同样也有着这样的理想，这是每一个男人的终极浪漫。
“杀手不是只能是杀手吗？”惊鲵问道，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
杨彻愕然地看向惊鲵，直到此时，杨彻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随即问道：“你为什么要当杀手？”
“不知道，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罗网之中。”惊鲵茫然道。
“你喜欢杀人吗？”杨彻问道。
“不知道。”惊鲵摇摇头。
“你杀人是为了钱吗？”杨彻又问道。
“不是。”惊鲵摇了摇头，美食华衣之欲，她没有，对钱财的欲望，自然也就没有了。
“那可是为了修炼更高深的武功，为了成就更大的名声，取得更高的地位？”杨彻追问着。
“不是，我从未想过修炼多么高深的武功，我修炼的武功都是罗网给我的，他们给我什么，我就修炼什么，至于名声，我要那些东西作什么，还有地位，那同样也不是我的追求。”惊鲵摇头道。
“那你为罗网效力是为了什么？”
杨彻好奇了，他一直想要窥测惊鲵的内心世界，想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去了解她，为此还做了许多努力，却是忘记了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先了解这个女杀手，然后再从女杀手身上了解她身为女人的一面。
惊鲵茫然，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成为杀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执行任务，她也不知道。
“你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武功，也不为高位，你还是孑然一身，你无欲，罗网不能利诱你，你无亲，罗网也没有什么可威胁、拿捏你的，你明明是世间最自由的人，为什么要听罗网的命令呢？”杨彻审视着惊鲵，目光之中尽是好奇之色。
惊鲵无情无欲，罗网有什么可以拿捏惊鲵的？
在原有的轨迹中，面对罗网的追杀，惊鲵根本不惧，直到怀孕生子，才心有牵挂，才有了软肋，才不得不委屈求全。
但现在的惊鲵却是毫无弱点的。
“不知道。”惊鲵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从未想过这些，她生来就是杀手，她早已经习惯了现在的一切。
“若不是杀手，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惊鲵神色茫然，曾经那个冷厉的女杀手，此时多出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弱。
“我只能是杀手。”惊鲵喃喃自语，像是在回答杨彻，也像是在给自己说的。
“我明白了。”看着此时的惊鲵，杨彻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惊鲵看着恍然大悟的杨彻，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杨彻会告诉她怎样的一个答案呢？
“好像，你也不是那么难以搞定。”杨彻打量着惊鲵，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本已经认定惊鲵难以接触，此时才意识到，是他将问题复杂化了，他的套路之所以对惊鲵无用，是因为没有对上频道。
他最复杂的手段与对付一个心思简单的人，看似技法高超，实则是南辕北辙。
在惊鲵不解的目光下，杨彻继续道：“你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而你现在，是将罗网当作了你活着的理由，这不是你的选择，而是你已经习惯了罗网，在未来的一天，这个理由一定会发生变化。”
杨彻越说脑海中对惊鲵的判断也就越清晰，这才解释得通在原有的轨迹中，惊鲵所作的那些事情。
她的心是空的，而空着的心，一旦被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占据的时候，她的心就会被彻底填满。
这是一个十分纯粹的人，现在的她是一个纯粹的女杀手，未来的她也可以是一个纯粹的女人，在原有的轨迹中，这个纯粹的女杀手则是蜕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母亲。
惊鲵看着越来越难掩喜色的杨彻，心中不解，不解为什么杨彻会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我吗？
惊鲵思索着，不由想到了这种可能，意识到有可能如此的她，心头一悸，原本空洞的心，似乎多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第64章 少女的情丝
两天后，出使秦国的一切要务均已准备妥当，杨彻进入韩王宫向韩王安辞行，同时也是直接接下韩王安的诏令。
两国邦交，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摆在明面上谈，更多的还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私勾当，此类事情，最重保密。
“到了咸阳后，若有机会，你可以去见一下郑国。”韩王安将一个符信交给了杨彻，还向杨彻提起了一个名字。
“郑国？”杨彻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恍然。
注意到杨彻意外中似还带着震惊的神色，韩王安相当满意，这些年来，说到谋划，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将郑国派到了秦国。
这是他的得意之作。
有谁会想到，他用一个郑国就消耗了秦国大半的国力，让韩国得到了多年的安稳。
韩王安的得意之色自然瞒不过杨彻，这让杨彻的心中愈发古怪，差点问出的一句话连忙憋了回去。
想出以帮助秦国修建水利工程而疲秦的大聪明，杨彻已经不好奇了，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大聪明正是面前的韩王安。
“他是寡人的人，你在秦国若有什么不便，可以寻求他的帮助，在秦国，他还是有些关系的。”韩王安自得道。
“大王高明。”杨彻奉承间心中也还是一动，韩王安连这样的机密都舍得给他说，看来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心腹。
被人如此信任，杨彻只觉得心中怪怪的，话说，他进入朝堂的最初打算只是摸鱼，怎么发展到眼下这种情况了？
三年后，韩非学成归来，以韩王安亲子之身，挟破坏鬼兵劫饷银之功，这才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出任司寇一职，成为韩国朝堂上的重臣，他不会在韩非之前，就取得位比司徒的高位吧？
“此次前往秦国，该如何行动，你可有计划？”韩王安询问道。
“具体的计划还需根据具体情况制定，现在还谈不上，倒是有了一个方向。”杨彻回道
“说来听听。”
“秦国很大，但真正能够决定秦国行动的却只有寥寥数人，华阳太后是一，相国吕不韦是二，赵太后是三，秦王政现在只能算是半个，我到了秦国，当从这四人身上着手。”杨彻道。
“你说的不错，这几人的关系也决定了秦国朝政是否稳定，到了秦国，好好做，若你能立下大功，寡人再提拔你，就无人能说什么了。”韩王安给杨彻画起了大饼。
“臣必不会让大王失望。”杨彻保证道，对韩王安的信任，却是只觉得愈发的古怪，他真的没想成为韩国的能臣、重臣。
“今日就启程吧，此去秦国，路途遥远，一路小心。”韩王安叮嘱道，这一刻，在他的身上，似乎有着几分长辈的影子。
算起来，他与杨彻之间倒也的确有着亲戚的关系。
杨彻离开韩王宫时，却是意外地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正是多日不见的红莲。
只见此时的红莲褪去了臃肿的冬衣，穿起了长裙，与年前相比，似乎长高了少许，但小脸依旧是圆嘟嘟的，乌黑的秀发被银质莲花发冠束着，又浓又密，尽显旺盛的生命力。
只是曾经那张飞扬跋扈而又不失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此时却有愁苦之色，曾经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公主，似乎已经体验到了成长的烦恼。
她今年也要十四岁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杨彻打量着这个小公主，心中疑惑，还有一丝警惕，这小公主心性跳脱，行事不拘一格，这么长时间未见，可别给自己憋了一个大的来。
尤其这里还是王宫，是在人家的地盘，红莲即使真做出什么来，杨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要去秦国了？”红莲扭扭捏捏地问道。
她这副反常的姿态，让杨彻心中愈发警惕，此时的红莲，上上下下，内内外外都透露着不正常。
“是，今日就要启程了。”杨彻谨慎道。
“咸阳那里不是新郑，听说那里的人都很可怕，你此去咸阳，一定要小心。”红莲说着，小脸已经是微微泛红。
今日拦在杨彻面前，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她不知道为此纠结了多久，直到杨彻真的要离开了，她才鼓足勇气出现在杨彻的面前。
自从年祭之后，在红莲的心中就多出了一道身影，在这段时间中，红莲经常回想起年祭上发生的事情，想起在月下的奔跑，想起自己的窘迫，甚至还会想起那道护在弄玉身前的身影。
这段时间以来，原本无忧无虑的红莲多出了不能向其他人说的烦恼，她想要忘记给自己带来烦恼的人和事，但却总是舍不得。
“公主这是在关心我？”杨彻神色古怪，他已经明白了，只是还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又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
红莲看似刁蛮任性，实则天真烂漫，她被韩王安保护的太好，心思单纯，杨彻对于她来说自然是特殊的。
这个时代的女子，哪怕是贵为公主，也还不是那些所谓的‘小仙女’，她们的感情相对而言要更加纯粹。
在原有的轨迹中，情窦初开的她会对卫庄一见钟情，现在的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上杨彻呢？
况且，从一定程度上而言，相对于卫庄，杨彻无疑要更适合红莲。
杨彻有出身，有才学，长得还好，因修行花间游更带来了气质上的加成，两人还有共同的记忆，此类种种，足以让才刚刚步入十四岁的红莲心动。
被杨彻直言相问，本就扭捏的红莲更是脸色殷红，似乎都要冒出热气来了，只是红莲终究是红莲，公主之尊，给她了远超常人的底气和勇气。
只见红莲突然小脸一板，精致的下颌微微上扬，再次恢复了杨彻熟悉的那副趾高气昂之态，提高几分声音道：“是又怎么了？你是为了韩国出使秦国，是在帮父王，我身为韩国的公主，关心一下为韩国出生入死的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红莲小嘴叭叭叭地说得飞快，只是说完之后就后悔了：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但这张嘴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这样了，承认关心他很难吗？他很可怕吗？我干嘛要怕他？
红莲的趾高气昂，再到懊悔，都被杨彻看在眼中，让杨彻在想笑的同时又忍住了，不应该笑的。
似乎是花间游带来的多愁善感发作了，杨彻戏谑的心思顿消，反而多出了几分柔情。
花间派爱美，而世界又有什么能够比少女的纯真与羞恼更可爱动人呢？
“臣多谢公主的关心。”杨彻回道。
听着杨彻如此正式的回答，红莲脸上的晕红变白，她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红莲懊悔之际，杨彻却话锋一转，用更加低沉而温柔的声音道：“杨彻也谢谢红莲的关心。”
嗯？红莲微微一怔，她那简单的脑袋一时间还未能区别这两句似乎没什么区别的话语间有着怎样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