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会。
所以这少女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她就是那紫兰轩随老琴师学琴的少女。
想到少女的身份,想到少女只是初识就对杨彻表现出如此亲昵,胡夫人根本来不及计较为何少女会让自己感觉到熟悉,取而代之的则是厌恶。
在胡夫人看向杨彻与弄玉的时候,杨彻也发现了胡夫人的马车,想到胡夫人不为人知的故事和弄玉的身份,杨彻几乎是下意识地错开了半个身位,将弄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胡夫人的视线中。
天见可怜,杨彻此举完全是出于好心,胡夫人与弄玉这对可怜的母女,若是有可能的话,他也乐意改变两人的命运。
可人心中的成见,有时候就像是大山,胡夫人已经认定杨彻举止轻浮,他的好意在她看来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至于弄玉,因其身份,因为杨彻的原因,胡夫人已经自动将其扫入了风月之地的雏妓之列,她又如何看得上。
所以,当杨彻让开身形想让胡夫人与弄玉这对母女相见之时,胡夫人却直接拉上了车窗,她已经用自己的行动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弄玉的视线只是一顿,从杨彻让开身形的举动,再到那贵妇人拉上车窗的行为,一切虽然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但她心思细腻,如何能不明白在那一瞬间,从杨彻到那贵夫人的心思变化。
弄玉心头微微低落,她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那贵妇人看不上自己很正常,只是师兄他……
弄玉婘首微垂,从杨彻的身上划过,低落的心头又绽放出一丝温柔与好笑:师兄他也太天真了,这种事情如何能做呢?向豪门贵妇引荐一个风月之地的侍女,可是很失礼的行为。
而且……弄玉思索着歪着脑袋看向杨彻,她在杨彻的神色间看到了些许不自然:师兄看起来怎么有些笨呢?
突然生出的想法吓得弄玉心中一个激灵:我怎么能这么想师兄呢?师兄,师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弄玉默念数次,才让自己因为干了坏事、说了坏话而砰砰直跳的心虚稳定下来。
“师兄,不要让长辈久等了,赶快回去吧。”弄玉若无其事地撩起吹落在侧脸上的一缕长发道。
“我们明天见。”杨彻挥挥手,转身走向马车。
弄玉注视着杨彻的背影,直到杨彻登上马车,这才收回视线,一声‘师兄’的呢喃,回想起方才经历的种种,她只觉得犹如梦幻。
自己竟然有了师兄。
弄玉思索着,心中只觉得生出些许异样,按理说杨彻掌握着海量的琴谱,她应该因此而激动才是,但此时,弄玉却发现,自己最在意的竟然不是那些琴谱,而是她这个看起来似乎有些傻的师兄。
师兄?弄玉默念着这个似乎还有些陌生的称呼,生平第一次,她有了姐妹之外的……
亲人。
坐在马车上的杨彻也知道胡夫人并不待见自己,他自己也懒得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因此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回到左司马府后,也是各奔东西,说也不打扰谁。
返回东阁楼的杨彻关上房门,开始研究起花间游。
这套武功不仅涉及到运气之法,还涉及到精神修炼和身法相关的内容。
杨彻借助天魔策的外挂,已经领悟气感,也将真气运行牢记在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积少成多,聚土成山,并不需要他投入过多的精力,然而精神修炼之法和身法却不一样了。
天魔策中的武学与诸子百家的武学有着很大的不同,在这个世界,只有将真气修为修炼到一定程度才涉及到精神修炼,而掌握精神修炼之法的人,无一不是顶尖高手,而天魔策的武学,却是从一个开始就涉及到精神修炼。
花间游作为魔门两派六道中一派花间派的核心功法,也涉及到精神层面的修炼,也正因此,赋予了花间真气的一个特殊属性,难以捉摸,飘忽不定,讲究一个留情不留痕,在修炼中,更能提升一个人的气质仪态。
正可谓是炼气、修身、养神三管齐下,若将花间游练至大成,即使相貌普通,也会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魅力。
要不怎么说是魔门功法呢,魅魔也是魔。
当杨彻揣摩着花间游的精神修炼之法和步法时,弄玉也回到了紫兰轩。
紫兰轩虽然开业不久,但已经凭借着周到的服务,精致的美人,在新郑赢得了不小的名声,现在只是中午,就已经有客人登门了,弄玉只能绕过街角,从后门进入紫兰轩,朝着偏院的住处走去。
想到今日经历的种种,哪怕弄玉性子持重,也是难压嘴角的笑意,路过门槛时,更是直接跳了过去,尽显少女应有的活泼灵动。
“弄玉。”就在弄玉跳过门槛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这道声音温柔而又充满磁性,使人闻声犹如置身于温暖的春光中一般,但停在弄玉耳中,却如同惊雷般炸裂:我方才的样子都被姐姐看到了?
弄玉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姐姐正依着廊下的亭柱,一双紫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弄玉期期艾艾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学的怎么样?”姐姐走向弄玉,窈窕的身姿随着脚步的迈动尽情地施展着自己的魅力。
一身紫衣若是穿在别的女子身上,难免有浮夸之嫌,但穿在她的身上,却是最好的点缀,不是紫衣让她有了魅力,而是她让这身紫衣有了独特的风韵。
裙摆随着脚步的移动,一双绣鞋偶尔可见,已是惊鸿一现,展现出小巧的轮廓,一双腿虽然因为裙摆而不可见,但在移动中,已在裙摆下成了了两条曼妙的轮廓,修长、圆润,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窥其间的‘真相’。
随着修长的线条向上,是勾勒出的满月,将宽松的长裙高高的撑起,再向上,则是突然一收,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她的每一处都极美,但各处汇集在一人身上,这份美已经不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魅力,而是一种美的升华。
若无双腿的修长,那一轮满月未免略显臃肿,若无满月的丰盈,在纤细的腰肢间,又如何能够勾勒出那两湾浅浅的腰窝呢?
若无腰窝的存在,那纤细的腰肢又未免显得太过柔弱。
仅仅只是看到这些,就可以证明此女必然是一个美人。
果然,随着视线的移动,平坦中隐约可见柔韧的小腹,高高隆起而挺巧的丰盈,削玉而成的两肩,自肩头向上收起的线条,最终在脖颈的位置勾勒出白皙的玉颈,肌肤晶莹玉润。
最终呈现在一张小小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很难想象,如此美妙成熟的身体所支撑的一张脸,竟然如此小,却又如此精致,点朱的唇,小小的却又笔挺的琼鼻,大大的一双眼睛在眼角处轻轻上扬,勾勒出凤眼……
她的脸很小,未免显得有些稚气,她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特意在眼角处用点缀着紫色的纹路,勾勒出一副神秘的图案。
一头紫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偶尔遮住眼角的纹路,但在惊鸿一见中,却更添几分神秘的诱惑。
弄玉本已极美,但站在这个女子面前,却未免显得普通,如果说弄玉还是一株青涩的花骨朵的话,在她则是一株已经绽放的紫牡丹,肆意的彰显着自己的魅力。
她是此间的主人,对弄玉来说犹如母亲一般的姐姐:紫女。
可惜,如此美人落在弄玉的眼中,却是有些恐怖,面对美人的关心,弄玉有着的只有心虚:“我今天新学了一首曲子,过两天我学会后,一定弹给姐姐听。”
“那姐姐我就拭目以待了,弄玉的琴,姐姐可是很喜欢的。”紫女笑着摸了摸弄玉的长发。
“嗯。”弄玉连忙点了点头,如释重负,随即逃也似的离开了。
按理说她不该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的,但师兄特意交代过,花间派的事情暂时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因此弄玉也只能选择对姐姐隐瞒了,只是如此做,总觉得心虚,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对不起姐姐。
紫女看着弄玉离去的背影,眼眸中浮现出思索之色:弄玉也有了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了吗?
第10章 谋官
自外甥归来之后,刘意就在忙活一件事情,那就是给外甥谋划个一官半职,而且还只能是文官。
身为韩国左司马,常年领军的他很清楚,从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韩国的军队,对外战争十有九败,战败不仅意味着危险,还意味着背不完的黑锅。
相对于武将,文官职业生活就要好多了,安全,俸禄也不低。
他已经年过过五旬,至今无子,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子嗣了,外甥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血脉。
他可以十分确信,在自己百年之后,那些同族的人,无人会想着逢年过节的给自己添几炷香,他们看到的只会是自己的家产。
与其便宜那些外人,倒不如让外甥继承自己的家业,这就是刘意十分无奈但却只能面对的选择。
所以,为杨彻谋划,刘意真的是不遗余力。
只是,刘意虽然贵为韩国左司马,在军中地位崇高,但在文官体系中却是不怎么顶用,以他的面子,若仅仅只是为给外甥谋划一个文官的职位,倒也不难,但刘意对文官职位却是有着要求的。
低阶的官职不行,前途不好的官职不行,容易得罪人的官职不行,容易背锅的官职也不行。
在挑三拣四之下,哪怕刘意在韩国也算是位高权重,一时间也是难以谋划到让自己满意的官职。
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就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刘意终于走通了相国张平的关系,为杨彻谋划了一个内史的文官职位。
内史,在韩国的文官体系中位阶不算高,但却是最接近权力核心的官职之一,上官内史令更是有着内相之称,是韩王的绝对心腹。
虽然刘意谋得的这个内史只是内史府中的众多内史之一,还不是排名前几的内史,但对于现在的杨彻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内史的特殊性,他是可以有机会接触到韩王,权虽不重,但位却不卑。
得到张平承诺的刘意兴高采地返回府中,却不见杨彻的身影,他这才想起,自己最近为了忙活给杨彻跑官的事情,早出晚归的,只知道杨彻晚上在府中,杨彻在白天都做什么了,他是不知道。
没能见到杨彻的刘意来到后宅,寻来夫人,问道:“阿彻今天出去了?”
“嗯。”胡夫人回应,并无太多的情绪。
“你可知他去了什么地方?”刘意对胡夫人的冷淡早已经习惯,此时又另有目的,也就更懒得计较胡夫人的冷淡了。
胡夫人本想说不知道,但又不想与刘意有更多的纠缠,于是说道:“应该是出去见一个紫兰轩的雏妓了。”
“紫兰轩的雏妓?”刘意一怔,有些意外,自家外甥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只是,现在的时间好像不是紫兰轩的营业时间吧?
“最近阿彻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也未曾与我说过去做什么了,不过当日我带他去买衣服的时候,在一个老琴师那里,他认识了一个随老琴师学琴的紫兰轩雏妓,自那之后,就天天出门,想来应该会去老琴师找那个雏妓了。”胡夫人回忆道。
“阿彻他……”刘意咂巴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紫兰轩的女人的确很有味道,但阿彻你勾搭一个雏妓做什么,人家那么小,也未免太禽兽了一点。
当然,刘意是绝对不会说自家外甥是禽兽的,因此他的迟疑最终化作了如此一句:“还真是长大了。”
胡夫人听得心中膈应,什么长大了,长大了就会寻花问柳了。
知晓了杨彻的去处,刘意下意识地就想将杨彻找回来,不过又想到内史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晚一点告诉杨彻也没什么,反倒是杨彻,现在已经学会寻花问柳了,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坏了他的好事。
“这个,夫人吩咐下厨房那里,晚上备下些酒菜,我已经为阿彻谋得了一个内史的职位,今晚要好好庆祝庆祝才是。”
胡夫人此时却是起了身,伸手一展衣裙,道:“今日我约了妹妹,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还是你去吩咐厨房那边吧。”
“你……”刘意神色瞬间一阴,不过,对有着胡美人撑腰的胡夫人,他的确没什么办法,众所周知,世间最厉害的风就是枕边风。
“算了,既然是胡美人相邀,你就去吧。”刘意摆摆手,显然是认怂了。
杨彻并不知道自家的便宜舅舅已经给他谋得了一个官职,此时的他正待在老琴师的家中传授弄玉新的琴谱。
老琴师站在院子中,透过开启的窗户看着房间中的一男一女,少女正襟危坐,手抚琴弦,随着琴弦的颤动,一缕缕曼妙的音符在她的指间绽放。
男子则是以一手撑席,一手抚在蜷起的腿上,半躺半坐间,随着琴弦的颤动,轻轻的拍着大腿,暗合少女指间的节奏。
一静一动之间,竟然有着一种莫名的和谐。
阳春白雪,完整的一曲,没有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听到这一曲阳春白雪。老琴师心中感慨,只觉得不枉此生。
随着一曲终了,弄玉收起心神,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了杨彻,自那日拜入花间派后,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她每日都随着杨彻学习琴谱,师兄妹两人间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在弄玉的心中,杨彻在她的心中,已经成了除了紫女姐姐之外,排在第二重要的人了,哪怕是彩蝶、红瑜她们,也要稍稍靠后一点。
这倒不是弄玉见到琴谱就忘了姐姐,实在是在她的生活中,向来只有一众姐妹,从未有过男性角色的出现,此时的杨彻对于弄玉来说,虽是师兄,但更似兄长,可以说是填补了弄玉感情世界中的一处空白。
“师兄,我这一曲阳春白雪如何?”弄玉询问道,神色间多有期待,似乎想要得到杨彻的表扬。
“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杨彻收起运转的真气赞叹道。
在弄玉的琴声中,花间游真气的运行也会顺畅几分,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有着天魔策之助,杨彻的真气修为已经颇为不俗,在不考虑武术技法的情况下,也算是小小的高手了。
“是师兄你太懒了。”弄玉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这个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弄玉忐忑中小心翼翼地看着杨彻,见杨彻没有动气,这才安下心来。
“实在是师妹的琴声太过动听,让人忍不住就放松下来,这一切都是师妹你的错啊!”杨彻长叹道,却是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弄玉的身上。
“啊?”弄玉小嘴微张,她万万没有想到从杨彻这里听到的回答竟然是如此,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啊什么啊,再弹一遍,师妹,你可不能偷懒。”杨彻拿出了师兄的威严。
欺负欺负小师妹什么的,本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第11章 宏图大志
在杨彻这个师兄的无情压榨下,弄玉只能扮演着琴姬的角色,任劳任怨地为杨彻弹琴听。
至于弄玉,在面对无良好师兄的压迫时,虽然不能反抗,但琴声中却是多出了几分火气,阳春依旧是阳春,但却炙热了几分,似乎是在以此来控诉师兄的压榨。
直到落日西斜,杨彻与弄玉两人才从老琴师家离开,相互道别后,在街道尽头各奔东西而去。
杨彻也不赶时间,朝着左司马府的方向步行而去,安步当车中,尽是惬意,当他回到府中时,月亮已经越过了树梢头。
当他迈进中庭时,刘意已经等候在此,当然,更准确地说,刘意一直都不曾离开,他在等着杨彻归来。